周日晚上,林默接到陈剑的电话。
“小林,张书记明天上午见你。九点,在他办公室。”
林默心里一动:“陈哥,是不是要动手了?”
“见了面再说。你做好准备。”
“好。”
挂了电话,林默深吸一口气。
要动手了。
周伯涛,终于要走到尽头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远处的省城灯火通明,霓虹闪烁。
他想起第一次去安平县的情景,那时的他,还是方政的秘书,跟着调研组的车,在坑坑洼洼的乡道上颠簸,去那个叫永安镇的地方。
那时候,他查的是扶贫资金。
现在,他要查的是一个县委书记。
路,越走越远。案子,越查越大。
但他没有回头。
周一上午,林默准时到了省纪委大楼。
张建国的办公室门开着,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笔,面前摊着一摞材料。
见林默进来,他抬起头,摘下老花镜,指了指沙发。
“坐。”
林默在他对面坐下,腰杆挺直。
张建国起身,给他倒了杯茶,然后在他旁边坐下。
“你发来的那些材料,我看了。”张建国开门见山,“证据很扎实。周伯涛的问题,不只是经济问题,还涉及到陷害纪检干部。性质恶劣,影响极坏。”
林默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昨天下午,我向坤宁书记作了专题汇报。”张建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坤宁书记的态度很明确,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林默心里一松。
省委书记刘坤宁表态了。
这意味着,周伯涛的案子,不会再有人能压下来。
“张书记,什么时候动手?”
“快了。”张建国放下茶杯,“但有一件事,我要先跟你说清楚。”
“您说。”
“周伯涛的案子,你不能再参与。”
林默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你是当事人。”张建国看着他。
“周伯涛陷害你的那件事,你也是受害者。按照回避原则,你不能参与对他的调查。否则,将来他的律师会说,是你在公报私仇。”
林默知道张建国说得对。
他是受害者,也是证人。如果他参与调查,程序上确实有问题。
“那我……只能等?”
“不是等。是配合。”张建国站起身,走到窗前。
“陈剑会负责这个案子。你需要做的,是把你知道的、你掌握的证据,全部交给他。然后,你在党校安心学习,等结果。”
林默点了点头。
“周伯涛倒了之后,安平县怎么办?”他问。
张建国转过身,看着他:“你觉得呢?”
林默想了想,说:“安平县的干部队伍需要整顿。周伯涛的人,该调的调,该撤的撤。孙德明是县长,业务能力强,为人正派,可以担起更多的责任。”
张建国点了点头,没有表态。
他走回沙发坐下,看着林默,目光里有审视,也有期待。
“小林,你到安平县还不到半年,能把周伯涛的问题查到这个程度,不容易。省委对你的工作,是肯定的。”
林默心里一暖:“谢谢张书记。”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干得好。”张建国顿了顿。
“但你要记住,查案子只是第一步。案子查完了,怎么收拾烂摊子,怎么把安平县的工作抓上去,才是真正的考验。”
“我明白。”
“还有,”张建国看着他.
“你个人问题,也要处理好。你那个小女友的事,我听说了。年轻人,感情的事,我不便多说什么。但你现在的身份,要注意影响。”
林默低下头:“我知道。”
“行了,你回去吧。”张建国站起身,“陈剑那边,会跟你对接。你配合好他。”
林默站起来,恭敬地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走出省纪委大楼,林默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阳光。
秋天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深吸一口气,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周伯涛要倒了。
接下来,就是等待。
周三,省城又下了一场雨。
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窗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默坐在教室里,面前摊着笔记本,手里握着笔,眼睛盯着黑板,但脑子里一直在想别的事。
陈剑说“快了”,但快了是多快?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等待是最煎熬的。
下课铃响了。
林默收拾好东西,正准备走,手机震了一下。
是陈剑发来的信息:今天下午三点,老地方。
林默心里一动,回复:好。
下午三点,林默准时到了党校后面的花园。
雨已经停了,但空气中还弥漫着潮湿的气息。
花木的叶子上挂着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
陈剑已经坐在凉亭里等着了,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里夹着一根烟。
见林默进来,他掐灭烟头,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坐。”
林默在他对面坐下。
陈剑从文件袋里抽出一摞材料,推到他面前。
“你看看这个。”
林默接过来,一页页翻看。
是周伯涛案的调查进展通报。
材料显示,省纪委调查组已经进驻安平县,对物流园区项目的资金流向进行了全面核查。
周伯涛的儿子周小伟、侄子周建国,以及几个经手的财务人员,都被采取了留置措施。
周小伟进去第一天就交代了。
他承认,那八百万是他爸让他转的。他爸说,这些钱是项目结余,放在公司账上不安全,要转到家里人的账户上。
他不知道这些钱是怎么来的,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他爸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周建国也交代了。
他承认,物流园区项目的承建方是他的公司,但他只是个挂名的。
真正的老板,是周伯涛。
项目的所有决策,都是周伯涛做的。
他只是负责签字、跑腿、应付检查。
那八百万,也是周伯涛让他转的。
他转了,留了一部分作为辛苦费,剩下的转到了周伯涛老婆的账户上。
林默一页页翻过去,越看越心惊。
周伯涛的防线,正在一点一点崩溃。
他的儿子、侄子、财务人员,都在交代问题。
每一份笔录,都像一块石头,砸在他精心构建的防线上。
“陈哥,周伯涛本人呢?”林默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