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林默送叶蓁蓁上车。
她站在车边，看着他，欲言又止。
“林默，你保重。”
“你也是。”
车子驶入车流，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很久没有动。
夜风很凉，吹得他的脸有些疼。
他拿出手机，翻到徐雨晴的号码，看着那三个字。
他想起方政说的话，“该放下的，要放下”。
但他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他发了条信息：雨晴，我想你了。
没有回复。
他站在路边，看着满街的霓虹灯，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走向夜色深处。
校的学习进入了第七周。
林默的生活变得极其规律：起床、上课、吃饭、自习、睡觉。
他不参加任何聚会，不主动和任何人聊天，每天除了教室就是宿舍，像一部精准运转的机器。
陈建国注意到他的变化，但没有多问。
他只是在每晚熄灯前，默默地给林默倒一杯热水放在床头。
这份沉默的关心，林默记在心里，却不知如何回应。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周三下午，林默接到老张的电话。
“林书记，方便说话吗？”老张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透着一股兴奋。
林默走到走廊角落：“张书记，您说。”
“物流园区项目的资金流向，查清楚了。”老张顿了顿。
“周伯涛的儿子周小伟，通过他名下的公司，从项目资金里套出了八百万。这笔钱分三次转走，最后进了周伯涛老婆的账户。”
林默握着电话的手紧了一下。
八百万。加上之前的三百万，周伯涛涉案金额已经超过一千万。
“证据确凿吗？”
“确凿。银行流水、转账记录、工商档案，一应俱全。还有几个经手的财务人员，愿意出来作证。”老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林书记，我们在安平县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林默沉默了几秒。
他想起自己刚去安平县时的情景，干部队伍不团结，财政局和发改局被周伯涛的人把持，孙德明被架空，纪委的人手不足、经费紧张。
他和老张、孙德明，三个人像在泥潭里跋涉，每一步都艰难。
但一步一步，他们走过来了。
“张书记，辛苦您了。”林默的声音有些发涩。
“这些材料，您整理好，我安排人来取。”
“好。林书记，还有一件事。”老张的语气变得凝重。
“周书记最近在县里活动很频繁。他好像在打听纪委的事，问我们最近在查什么。我担心他听到了风声。”
林默心里一紧。
周伯涛在打听纪委的事，说明他心虚了。
他怕了。
“张书记，您这段时间要小心。不要单独见周伯涛，不要跟他发生正面冲突。有什么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我知道。林书记，您也小心。”
挂了电话，林默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阳光。
秋日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远处的银杏树叶已经开始泛黄，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陈剑的电话。
“陈哥，安平县那边的证据收齐了。周伯涛涉案金额超过一千万，证据链完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陈剑说：“好。我马上向张书记汇报。你这几天不要离开党校，随时等通知。”
“明白。”
林默收起手机，走进教室。
下午的课是《提高领导干部的法治思维能力》，讲课的是司法厅的一位副厅长。林默认真听着，不时记笔记。
坐在前排的赵志远偶尔回头，目光在林默脸上停留片刻，然后转回去。
林默注意到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敌意，不是审视，更像是一种……不安。
赵志远也在怕。
周伯涛如果倒了，下一个可能就是他。
下课后，林默收拾好东西，正准备走，赵志远走了过来。
“林书记，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林默看着他，平静地说：“赵处长，不好意思，晚上有研讨。”
“研讨哪天不行？咱们同学一场，难得聚聚。”
“赵处长，党校有纪律。学员之间不能私下聚餐，您是知道的。”
赵志远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林书记，你还是那么谨慎。行，那改天。”
他转身走了。
林默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冷笑。
改天？不会有改天了。
周六，林默哪里也没去。
他在宿舍里看了一天材料，把老张发来的证据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
八百万的资金流向，每一笔都有据可查。
周小伟的公司、周建国的公司、周伯涛老婆的账户，一条完整的利益链条。
他把这些材料整理好，加密打包，发到了陈剑的邮箱。
然后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天空。
秋天的天很高，很蓝，有几朵白云缓缓飘过。
他拿起手机，翻到徐雨晴的号码。
从上周末到现在，已经过去六天了。
六天里，他给她发了三条信息，打了两个电话，都没有回应。
他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不知道她有没有好好吃饭，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在深夜一个人哭。
他只知道，她在躲他。
陈剑说过，不要再见徐雨晴，不要给她打电话，对方可能在监控他们的通信。
但林默忍不住。
他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他发了条信息：雨晴，你还好吗？
过了几分钟，回复来了：还好。你别担心。
林默看着这行字，心里堵得慌。
他回复：我想见你。
徐雨晴回复：林哥，别这样。我们说好的，等你处理完周伯涛的事再说。
林默回复：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徐雨晴回复：我不知道。但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把案子查完，把周伯涛绳之以法。而不是在这里给我发信息。
林默握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他回复：好。我等你。
徐雨晴没有回复。
林默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
窗外，阳光正好。
但他的心里，却是一片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