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坐在金公主三楼办公室的沙发上,把最后一口烟抽完,烟头按熄在烟灰缸里,抬起头看着瘦猴。
“港岛的事交给你了,豁牙、铁头、泥鳅、阿水都听你调遣。”
瘦猴站在他面前,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指尖微微并拢,腰背挺得笔直。
“大钢哥,您放心。”
陈峰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远处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笼罩着一层薄雾,几艘货轮在锚地里静静泊着。
他转过身,把那份黑龙会的资料从茶几上拿起来,塞进公文包里,拉好拉链,走到门口,没有回头。
“走了。”
他推开门走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瘦猴站在办公室中央,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然后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豁牙,大钢哥去东京了,这几天金公主你盯着。”
电话那头豁牙的声音闷闷的。
“知道了。”
启德机场,候机大厅里人来人往,陈峰穿着一件深色的短褂,黑色长裤,布鞋,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站在值机柜台前面,把护照递过去。
工作人员低头看了一眼,把登机牌递给他。
“先生,您的登机牌,请到B23号登机口候机。”
陈峰接过登机牌,走进候机大厅,穿过人群,在B23号登机口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看了一眼墙上禁止吸烟的牌子,又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靠在椅背里,闭上眼睛。
广播响了,空姐甜美的声音在候机大厅里回荡。
“前往东京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带好您的随身物品前往B23号登机口登机。”
陈峰站起来,排在队伍里,一步一步往前挪,把登机牌递给地勤人员,走进廊桥,廊桥很长,两侧是透明的玻璃,阳光从玻璃外面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飞机停在廊桥的尽头,他走进机舱,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的位置,把公文包放在脚下,坐下来,扣上安全带。
飞机穿过云层,舷窗外只剩下白茫茫一片。
陈峰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东京,羽田机场。
飞机降落的时候是下午,舷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跑道上投下一片片不规则的光斑。
陈峰走出机舱,热浪没有扑面而来,东京的风是凉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气息,和他去过的任何一个地方都不一样。
他走下舷梯,站在停机坪上,抬起头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然后低下头,跟着人群往航站楼走。
入境大厅里灯火通明,几十条通道同时开放,他排在外国人的通道里,前面有七八个人,每一个人都要递护照、看镜头、按指纹,有的还被问了几句,来日本做什么,待几天,住在哪里。
轮到他的时候,他把护照递过去,移民官翻开看了看,又抬头看了他一眼,问他来日本做什么。
“旅游。”
移民官又看了他一眼,盖章,放行。
他走出入境大厅,行李提取处就在前面,几个行李转盘在缓缓转动,他没有行李要取,需要的都在随身空间里。
出口处站满了接机的人,举着各式各样的牌子,有酒店的、有公司的、有私人的,牌子上写着英文、日文、中文,还有他认不出的文字。
他站在出口处,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还没点,一个穿深色西装的人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在他面前。
大力丸,年轻30多岁,精壮。
“陈先生,我是大力丸。”
他脸上堆着笑,嘴角咧着,眼角弯着,伸出一只手,手背上有几道浅浅的疤痕,指节凸起,指甲缝里还嵌着一圈黑色的油污。
陈峰握住那只手,粗糙,有力,虎口的茧子硌着掌根。
“雷洛跟你说了?”
大力丸点头,松开手,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先生,车在外面,这边请。”
两个人走出航站楼,外面的阳光比里面亮得多,陈峰眯起眼睛,大力丸走在前面,步子不大,但迈得很快,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哒哒哒。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车身上落了一层薄灰,车窗贴了深色的膜,从外面看不见里面。
大力丸拉开后车门,陈峰弯腰坐进去,大力丸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
车子驶出机场,汇入下午的车流。
东京的街道和港岛不一样,这里的楼没那么高,路没那么窄,人没那么吵,街上的人穿得整整齐齐,走路安安静静。
大力丸从后视镜里看了陈峰一眼。
“陈先生,洛哥说您这次来东京,是为了一件事。”
陈峰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黑龙会。”
大力丸的眉头皱了一下,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陈先生,黑龙会在东京的势力很大,虽然转入地下,但根还在,上面有人,下面有人,中间也有人,您一个人,恐怕不好对付。”
陈峰从后视镜里看着他,那双很深很静的眼睛里什么表情都没有。
“所以你来了。”
大力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短,把目光收回去,继续开车。
车子在东京的街道上开了快一个小时,穿过了好几条繁华的大街,又拐进了一条安静的巷子,在一栋灰色的建筑门口停下来。
建筑不高,三层,灰白色的外墙,窗户是铁框的,玻璃擦得很干净,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盏黑色的壁灯,灯没亮。
大力丸熄了火,推开车门走下来,陈峰也从车里出来。
大力丸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打开门,侧身让开。
“陈先生,这是我在东京的住处,也是洛哥在东京的据点,安全,您放心住。”
陈峰走进去,一楼大厅不大,铺着深色的木地板,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东京地图,地图上用红蓝铅笔做了不少标记。
大厅中央摆着一张长条桌,桌上放着几台电话和几份文件,旁边有一个半人高的文件柜。
大力丸走到长条桌旁边,把桌上的文件收拾了一下。
“陈先生,您先休息,晚上我带您去个地方。”
陈峰把公文包放在桌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
“什么地方?”
大力丸把文件塞进柜子里,关上柜门。
“黑龙会的地下赌场。”
陈峰弹了弹烟灰。
“在东京哪里?”
大力丸从桌上拿起一张名片,递过来,名片是黑色的,上面印着一行金色的日文,下面用英文写着地址。
“新宿,歌舞伎町。”
陈峰把名片翻过来看了一眼,塞进口袋里。
“晚上几点?”
大力丸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松开领带。
“八点。我先带您去吃个饭,然后过去。”
陈峰点了点头,把烟叼在嘴里。
大力丸从柜子里拿出一把钥匙,递给陈峰。
“陈先生,楼上有房间,您先休息,七点我上来叫您。”
陈峰接过钥匙,走上楼梯,皮鞋踩在木台阶上,咚咚咚,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二楼走廊尽头有一扇门,他用钥匙打开门走进去,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窗户对着后街,能看见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他走到窗前,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夜风涌进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气息,和港岛的海风不一样,这里的风是干的,凉的。
他把烟叼在嘴里,眯起眼睛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