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山龙栖山庄的夜晚比山下安静得多。
远处维多利亚港的霓虹灯在夜色里闪烁着,但那些光被太平山的树林过滤,传到别墅窗户上时只剩薄薄一层虚影。
陈峰坐在书房的沙发上,穿着一件深色的短褂,黑色长裤,布鞋。
面前茶几上摆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他没有喝,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
茶几上的电话响了。
他看了那部黑色的拨盘电话一眼,把烟叼在嘴里,伸手拿起听筒。
“北佬,入境处说有五个倭人进来了,看样子是冲你来的,你小心。”
雷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沙哑,低沉。
陈峰弹了弹烟灰。
“知道了,洛哥。”
他挂断电话,靠在沙发里,把那根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慢慢吐出。
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拿起电话,拨了瘦猴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瘦猴,发动兄弟们去找,看哪家旅店入住了五个倭人,有消息告诉我。”
“明白。”
陈峰放下电话,靠在沙发里,点了一根烟。
一个小时过去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外面是太平山沉沉的夜色。
茶几上的电话响了。
他走回沙发前坐下,拿起听筒。
“大钢哥,查到了。重庆大厦旁边的旅馆,五个人,穿黑色和服,腰带上绣着龙,登记的名字是日本来的商人,住在一间房里。”
陈峰把烟按熄在烟灰缸里。
“瘦猴,干掉他们。”
“明白。”
庙街,金公主夜总会后门的巷子里。瘦猴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边,转身看着身后那几个人。
豁牙靠在墙上,嘴里叼着一根烟。
铁头站在豁牙旁边,双手抱胸。
泥鳅从阴影里走出来,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阿水从轿车里钻出来,整了整衣领。
瘦猴的目光从他们四个人脸上扫过。
“大钢哥说了,干掉那五个倭人。”
豁牙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
铁头从墙上直起身,双手握成了拳头。
泥鳅从阴影里又往前走了一步。
阿水解开了西装最下面那颗扣子,从腰间拔出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匣。
瘦猴从腰间拔出手枪,拧上消音器,朝巷口走去。
五个人无声无息地穿过庙街的窄巷子,没有惊动任何人。
重庆大厦旁边的旅馆门口,路灯还亮着。
玻璃门关着,前台的老太婆戴着老花镜看报纸,头都没抬。
瘦猴站在旅馆对面的巷口,看着那扇玻璃门,然后抬起头,目光沿着墙面往上移,一直移到六楼。
走廊尽头那间房的窗户亮着灯。
“他们在六楼,走廊尽头,五个人住一间房。”
瘦猴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把消音手枪握在手里。
豁牙也从腰间拔出手枪,拧上消音器。
铁头从腰间拔出一把刀,刀身藏在袖子里。
泥鳅拔出匕首,贴在手臂内侧。
阿水把手枪握在手里,枪口朝下。
五个人穿过马路,走进旅馆。
瘦猴径直走向楼梯口,推开门,走上楼梯。
五个人无声无息地爬上六楼。
走廊里的灯亮着。
瘦猴站在走廊尽头那扇门旁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片刻。
门缝里透出灯光。
他退后一步,看了豁牙一眼。
豁牙点了点头。
瘦猴抬起脚,一脚踹开了门。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屋里五个人同时动了,手同时伸向腰间。
瘦猴的手指在门被踹开的瞬间已经扣在了扳机上。
噗,子弹击中黑田的胸口,他猛地往后一仰,撞在身后的墙上。
豁牙也开枪了,噗噗噗,三发连射。
武田刚从床上弹起来,子弹击中了他的肩膀,他整个人扑倒在地上。
铁头从门口冲进去,直奔佐佐木。
佐佐木刚从地上捡起枪,铁头的刀已经捅进了他的肋下。
泥鳅从铁头身后闪出来,滑到了上杉的身后。
他的匕首割开了上杉的喉咙。
松井在门被踹开的瞬间滚到了床后面,从床底下摸出一把刀朝阿水扑过去。
阿水开枪了,噗噗噗,三发子弹打在他身上。
他没有停,还在往前冲。
阿水又开了两枪,打在他脸上。他往后倒去,摔在地上,不动了。
枪声停了。
瘦猴站在门口,看着屋里那五具尸体。
豁牙站在他旁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西装上的血,用手弹了弹。
铁头把刀从尸体上拔出来,在衣服上蹭了蹭。
泥鳅从阴影里走出来,把匕首在袖子上擦了擦。
阿水靠在门框上,把打空了的弹匣退出来,换上新弹匣,他的手在发抖,插进了口袋里。
瘦猴把枪插回腰间。
“装车。”
他转过身,走出房间。
几个精壮汉子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拎着黑色的帆布袋。
他们走进房间,把尸体装进袋子里,抬起来往外走。
楼下,一辆没有牌照的货车停在旅馆后门的巷子里。
那几个精壮汉子把装尸袋一袋一袋抬上货车,码在车厢里。
瘦猴站在旅馆后门口,把那根烟抽完,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
货车发动了,缓缓驶出巷子。
货车在避风塘码头停下来。
那几个精壮汉子把装尸袋从车上抬下来,扛到码头边缘,解开拉链,把尸体一具一具倒进海里。
扑通,扑通。
海水翻涌了一下,把那几具尸体卷进深处。
瘦猴站在码头上,把那根烟抽完,烟头扔进海里,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