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靠在椅背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阿贵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瘦猴的拳头攥紧了，铁头的眉头皱了起来，豁牙把烟掐灭，泥鳅从阴影里探出头。
“阿贵是四九城派来的，受过特殊训练。他的任务之一，是把我抓回去，或者就地处理掉。”
铁头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眼睛盯着陈峰。
“大钢哥，我带人去夹埠寨，把他干掉！”
豁牙靠在沙发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铁头，别冲动。夹埠寨是阿贵的地盘，手下几千号人。你带人去，能带几个？”
铁头的嘴张了张，拳头还攥着。
瘦猴靠在椅背里。
“大钢哥，您打算怎么办？”
“不急。阿贵在夹埠寨，我们在港岛。暂时井水不犯河水。但他迟早会把手伸过来。”
陈峰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所有人，看着窗外那片霓虹灯。
“南洋那边，TM的地盘空出来了。我们要抢在阿贵之前，把那些地盘拿下来。”
瘦猴的眼睛亮了。
“大钢哥，您的意思是，我们去南洋？”
“南洋的生意，比港岛大得多。”
陈峰转过身，看着他们。
“我要去南洋待一段时间，港岛这边，你们看好家。”
豁牙站起来。
“大钢哥，我跟你去。”
铁头也站起来。
“我也去。”
瘦猴也站起来。
“大钢哥，我也去。”
泥鳅从阴影里走出来，阿水也从瘦猴身后站出来，还有那十几个兄弟，全都站了起来。
陈峰看着他们，嘴角慢慢翘起来，那弧度很小，像河面的冰裂开一道缝，透出一线水光。
“不用那么多。豁牙跟我去，其他人留下。”
铁头的嘴张了张，瘦猴的眉头皱了起来，泥鳅的眼睛暗了一下。
陈峰看着铁头。
“铁头，你留在港岛。金公主需要人看着。”
铁头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陈峰看着瘦猴。
“瘦猴，你留在尖沙咀。太子那边离不开你。”
瘦猴也点了点头。
陈峰看着泥鳅。
“泥鳅，你留在庙街。新世界那边，交给你了。”
泥鳅从阴影里走出来，那双亮得像老鼠的眼睛眨了眨，点了一下头，又缩回阴影里。
陈峰看着豁牙。
“豁牙，你跟我去。明天一早，启德机场。飞马尼拉。”
豁牙把烟掐灭，站起来，点了点头。
陈峰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霓虹灯。
南洋，他要回去了。
马尼拉的夜晚比港岛更吵
陈峰站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穿着一件深色的短褂。
豁牙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面前摊着一张马尼拉的地图，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
陈峰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打了几下才打着，火苗在夜风里跳了一下，点燃了烟头，他吸了一口。
“豁牙，明天去市面上转转，咱们插手这里，就是要强龙压过地头蛇。”
豁牙抬起头，把地图折好，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站在陈峰旁边。
“大钢哥，放心，这些人在我眼里，就和羔羊一样。”
陈峰眯起眼睛，看着远处那片黑沉沉的海面，马尼拉比港岛更复杂，社团来源甚至有鬼佬，要想吃下TM的地盘不是那么容易。
TM在南洋经营了这么多年，从马尼拉到雅加达，从曼谷到西贡，从新加坡到吉隆坡，现在TM倒了，那些地盘空出来了，但空出来的地盘不会等人，你不拿，别人就拿。
那些地头蛇早就盯着这些地盘了，他们在这座城市里经营了几十年，有的从爷爷辈就开始在这里扎根，有的是从福建广东漂洋过海过来的，有的是本地土著，有的是鬼佬退役之后留在这里不走的，每一个人都想分一杯羹，每一个人都在等着别人先动手，自己好跟在后面捡便宜。
陈峰把烟掐灭在窗台上，他转过身。
“早点睡，明天一早出去转转。”
豁牙点了点头，走回沙发前坐下，把皮鞋脱了，放在茶几旁边，靠在沙发里，闭上眼睛。
第二天清晨。
陈峰从床上下来，走进洗手间，对着镜子洗了脸，把头发梳好。
豁牙已经从沙发上起来了，把皮鞋穿好，把西装上的褶皱扯平，把领带重新系了一遍。
两个人从房间里出来，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
电梯在一楼停下，门开了，大堂里铺着大理石地面。
门口停着几辆出租车，司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抽烟聊天，看见他们出来，有几个迎上来，用生硬的英语问他们去哪里。
陈峰没理他们，走到路边，伸手拦了一辆吉普尼车，车身花花绿绿的。
豁牙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上了车，车里挤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和廉价香水的气味。
陈峰找了个角落站着，一只手抓着车顶的扶手，一只手插在口袋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那些五颜六色的吉普尼车在车流中横冲直撞，小贩在车流中穿梭，手里举着各种商品。
街边的店铺一间挨着一间。
吉普尼车在中国城的门口停下来，陈峰从车上跳下来，豁牙跟在他后面。
牌坊下面是一条宽宽的街道，两边都是华人开的店铺。
街道两边的小贩用福建话和当地语言交替吆喝，此起彼伏。
豁牙跟在他后面，眼睛在四周扫来扫去。
陈峰在一间茶楼门口停下来，门面不大，招牌也旧了，但里面传出来的声音很热闹。
他推开门，走进去，一楼大厅里摆着七八张桌子，坐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烟味、茶味和汗味，混在一起，熏得人睁不开眼。
一个穿着白色短袖衬衫的矮胖男人从柜台后面迎上来，脸上堆着笑。
“两位老板，喝茶还是吃饭？”
陈峰看着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递过去，照片上是马克杰。
矮胖男人低头看着那张照片。
“不认识。”
陈峰把照片收起来，转身走了。
一整天，他和豁牙在中国城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进了十几间茶楼、七八间赌档、四五间夜总会。
陈峰站在中国城门口的那座牌坊下面，把最后一口烟抽完，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
“走吧，回酒店。”
两个人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
“马尼拉酒店。”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踩下油门。
出租车在马尼拉的街头开了快半个小时，穿过好几条繁华的大街，又拐进了一条窄巷子，在酒店门口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