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在海面上洒下一层银白色的光。
他把车停在路边的一块岩石旁边，熄了火，引擎的轰鸣声消失了，山林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虫鸣和海浪的声音混在一起，在夜风里断断续续。
他坐在车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烟雾在月光里升腾，被海风吹散。
他低头看着仪表盘上那圈淡蓝色的光，在黑暗的荒岛海边像一只孤独的眼睛。
他把烟叼在嘴里，从空间里取出一块防水的帆布，把整辆车罩住，帆布是军绿色的，和周围的岩石和灌木颜色相近，从远处看根本看不出这里藏着一辆车。
第二天清晨，阳光从海面上升起来，在东方的天空铺开一层金色，云层被染成橙红色，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把碎金。
陈峰站在路边，帆布已经收进了空间，深色的短褂，黑色长裤，布鞋，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很深，很静。
他跨上车，拧动钥匙，仪表盘上那圈淡蓝色的光再次亮起来，转速表的指针跳了一下，发动机轰鸣，低沉的声浪在清晨的海边回荡。
他拧了一下油门，松开离合器，后轮在海边的沙地上刨起一片沙尘，整辆车像一支黑色的箭，沿着海岸线往码头的方向驶去。
海风迎面扑来，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阳光从身后照过来，在他背上镀了一层金色。
他沿着公路飞驰，路两边的椰子树在晨光里飞快地往后退，宽大的叶片在风中互相拍打，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只手在鼓掌。
远处的小村庄炊烟袅袅，晨光里灰白色的烟从棕榈叶屋顶上升起来，在微风中缓缓飘散。
一群孩子背着书包走在路边，看见这辆黑色的摩托车从远处飞驰而来，停下脚步，眼睛瞪得圆圆的。
他戴着墨镜，黑色的镜片遮住了那双很深很静的眼睛。
从那些孩子身边经过的时候，他微微偏了一下车头，避开了路边的一个水坑，泥水没有溅到那些孩子身上。
那个最小的男孩追着摩托车跑了几步，嘴里喊着什么，声音清脆得像风铃，在晨光里飘散，很快就听不见了。
陈峰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开，车速越来越快，码表指针从八十跳到一百，从一百跳到一百二十。
发动机在胯下发出低沉的咆哮，仪表盘上那圈淡蓝色的光在白天的阳光里显得没那么亮了，但依然清晰。
码头上停着几艘渔船，船身漆成蓝色和白色，在晨光里泛着湿润的光。
几个渔民正在往船上搬渔网，黑黝黝的手臂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他把车停在码头入口的一块空地上，熄了火，从车上下来。
一辆去往港岛的货轮正在装货，吊机巨大的吊臂把一个个集装箱从码头吊起来，稳稳地放在货轮的甲板上。
他在码头入口站了片刻，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
然后转身走向那艘货轮，布鞋踩在水泥地上，哒哒哒，每一步都不急不慢。
中午，港岛启德机场的阳光从玻璃穹顶倾泻下来，在候机大厅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陈峰拎着那个黑色的公文包从出口走出来。
他把公文包换到另一只手上，在一根柱子旁边站了片刻，候机大厅里人来人往，拖着行李箱的旅客、举着导游旗的领队、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每一个人都在赶路，没有人注意他。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走出机场大门。
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拦了一辆出租车。
太平山，龙栖山庄。
夕阳西沉，天边一片橙红，晚霞把别墅的白墙染成金色，花园里那棵老榕树的须根在暮色里垂得更低了，最长的那几根已经触到了地面，在风里轻轻晃动，像老人的胡须在微微颤抖。
陈小雨坐在花园的石凳上，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露出一截细细的小腿。
白色的短袜，黑色的搭扣皮鞋，鞋面上没有一点灰。
头发扎成马尾，用粉色的绸带系着，绸带有点松了，马尾往左边歪过去，一甩一甩的。
面前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手里握着一支铅笔，在本子上写写算算，但眼睛时不时往别墅门口瞟一眼。
夕阳在她脸上镀了一层金色，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门开了。
陈小雨抬起头，陈峰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色的短褂，黑色长裤，布鞋，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她笑了，那笑容在晚霞里格外明亮，像一朵在暮色中盛开的花，铅笔从手里滑落，掉在练习册上，滚了两圈，停在了那道还没解完的方程旁边。
“哥，你回来了！”
陈峰看着她。
“嗯。”
“哥，你饿不饿？”
陈峰看着她。
“有点。”
陈小雨跑向别墅，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马尾在身后一甩一甩的，粉色的绸带在暮色里像一只飘舞的蝴蝶。
“哥，我让阿莲姐给你留了饭。”
她转身跑了进去，皮鞋踩在石阶上，哒哒哒，像一只欢快的小马驹跑进了屋里。
陈峰坐在石凳上看着那个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嘴角慢慢翘起来，靠在石凳靠背里，看着天边那片越来越暗的晚霞，远处维多利亚港的霓虹灯开始闪烁，红的绿的黄的，把半边天空染成暧昧的粉红色。
阿莲端着一个托盘从别墅里走出来。
托盘上放着一碗米饭，一盘青椒炒肉，一碗番茄蛋花汤。
她把托盘放在石桌上，朝他笑了笑。
“大钢哥，趁热吃。”
陈峰坐在石凳上，端起饭碗，拿起筷子。
青椒很脆，肉很嫩，米饭粒粒分明。
他吃得很慢，嚼得很仔细。
吃完了把空碗放在托盘上，端起那碗番茄蛋花汤一口喝完。
陈小雨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
“哥，你明天还出门吗？”
陈峰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不出门了。这几天就在家，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