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油麻地。
深夜的庙街比白天安静了一些,但霓虹灯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把整条街照得光怪陆离,那些卖鱼蛋和鸡蛋仔的小贩已经收摊了,推着吱呀作响的车消失在巷子深处,剩下几个喝醉了的男人扶着墙根呕吐,骂骂咧咧了几句,又踉踉跄跄地消失在夜色里。
两个男人从一辆出租车里钻出来。
白切穿着白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
胡九穿着深色短袖衬衫,矮胖,圆脸,嘴角叼着一根烟。
白切站在庙街的街口,抬起头看着那块巨大的霓虹招牌,
“金公主”三个字在夜色里红得刺眼,门口站着两个穿旗袍的迎宾小姐,画着浓妆,笑得甜甜的,招揽着过往的客人,和任何一家夜总会没有任何区别。
胡九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人行道上,碎成几截。
“白哥,凭咱们两个肯定不是北佬的对手。”
白切看着那块霓虹招牌,嘴角那丝笑还挂着,但眼睛里的光暗了下去。
“是啊,怎么办呢?”
胡九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很低
“白哥,不如咱们跑吧。”
白切转过头看着他
“跑?你以为TM是干什么的?你跑到天涯海角,他们也能把你找出来,到时候就不是死一个人那么简单了。”
胡九的脸白了,手指夹着那根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掉在裤子上,烫了一个小洞,他感觉不到疼。
白切收回目光,又看着那块霓虹招牌。
“那怎么办?”
白切沉默了许久,嘴角那丝笑又浮上来。
“这样,咱们想办法先接近北佬,再找机会。”
胡九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着
“白哥,你疯了?接近北佬?那是找死!”
白切看着他,嘴角那丝笑还挂着,但眼睛里的光变了
“不接近北佬,回去也是死,接近北佬,说不定还能活,你选哪个?”
胡九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把那根烧到过滤嘴的烟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
两个人站在庙街的街口,
霓虹灯在他们头顶闪,把他们的脸照得忽红忽绿忽黄
白切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烟雾在霓虹灯的光里升腾。
胡九站在他旁边,手插在裤兜里,手指在裤袋里无意识地绞着。
白切把烟叼在嘴里,眯起眼睛,穿过庙街那条窄巷子
胡九跟在他后面,脚步比他还轻。
两个人在巷子深处找到了一间旅馆,三层旧楼,灰扑扑的外墙,窗户对着庙街,离金公主不远,但也不算太近,隔了几栋楼。
白切走到柜台前,敲了敲桌面,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从里间走出来,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碎花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倦意。
“两间房。”
女人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目光在白切那身白色西装上停了一下,从那串钥匙上取下两把放在柜台上。
“三楼,走廊尽头。”
白切拿起钥匙,走上楼梯,皮鞋踩在木台阶上,咚咚咚,每一步都踩得很轻。
胡九跟在他后面,两个人走到三楼走廊尽头,白切推开左边那间房的门,走进去,胡九推开右边那间房的门,也走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
白切站在窗前,拉开窗帘一条缝,看着对面那片霓虹灯。
金公主的招牌在夜色里红得刺眼,门口那两个穿旗袍的迎宾小姐已经下班了,换了两个穿黑色短褂的汉子。
他看着那两个汉子看了很久,然后放下窗帘,走回床边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
第二天清晨,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床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白切从床上坐起来,一夜没睡,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那件白色西装还穿在身上,皱巴巴的。
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对面的金公主还没开门,卷闸门拉下来一半,门口那两个穿黑色短褂的汉子已经换了一班。
他放下窗帘,走进洗手间,对着镜子洗了脸,把头发重新梳好,把西装上的褶皱扯平,对着镜子笑了一下。
他走出房间,敲了敲隔壁的门,门开了,胡九站在门口,也一夜没睡,眼睛里全是血丝。
“白哥,咱们怎么接近北佬?”
白切看着他,声音不大,像在聊家常。
“北佬有个妹妹,在太平山上学。”
胡九的眼睛亮了,只是一下,然后又暗了下去。
“白哥,你疯了?动他妹妹?那是找死。”
白切摇了摇头,嘴角那丝笑还挂着,但眼睛里的光变了,冷得像冬天的河水。
“谁说我要动他妹妹了?我只是说,他妹妹在太平山上学,那是他每天必去的地方。”
胡九的眉头皱了起来,把那根烧到过滤嘴的烟从嘴里拿下来,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
“白哥,你的意思是在太平山等他?”
白切点了点头,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户。
“他在太平山有栋别墅,每天接送他妹妹上学放学,我们只要在他必经的那条路上等着,就能见到他。”
胡九咽了口唾沫,喉咙动了一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白哥,见到他又怎样?杀他?咱们杀不了。求他?他凭什么饶了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