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一座无名岛。
阳光从海面上升起来,在密林的树冠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但照不进林子深处。
岛的中央有一栋灰色的建筑,三层,窗户窄得像射击孔,防爆玻璃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光,门口站着两个穿迷彩服的精壮汉子,脸上涂着油彩,手里端着M4卡宾枪,枪口朝下,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地下室的门是钢制的,刷着深绿色的漆,漆面有几道划痕,露出底下银白的金属,门上方嵌着一颗红色的指示灯,在昏暗的走廊里亮着,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
屋里只点着一盏台灯,昏黄的光照着那张宽大的办公桌,桌面上摊着几份文件,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的呛人气味。
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深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戴着黑色的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深,很暗,像两口枯了的老井,什么光都照不进去。
TM的老大,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名,没有人知道他的长相,连他最亲近的手下也只见过他这双眼睛。
他面前跪着一个人马克杰。
马克杰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像一条被人踩住了尾巴的狗,额头贴着冰凉的地面,不敢抬起来,花哨的短袖衬衫皱得像从咸菜缸里捞出来的,领口敞着,露出胸口那撮黑毛和那条粗大的金链子,金链子在灯光下晃来晃去,磕在地板上,叮叮当当响,像某种不祥的钟声。
TM的老大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马克杰的骨头里。
“马克杰,你知道我们损失多大吗?两个基地被毁,几百个人死了,几十年的心血,一夜之间全没了。”
马克杰的眼泪流下来了,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恐惧,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哭又像笑,断断续续,不成调子。
“大哥,我提前通知了,他们知道北佬要来了,他们做好了准备,瞭望塔上有人守着,门口有哨兵,弹药库上了锁,油料库加了围墙。”
他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鼻涕糊了一脸,眼睛红得像兔子,嘴唇哆嗦着,声音越来越尖,越来越细,像一把生了锈的刀在玻璃上刮。
“谁知道,谁知道北佬一个人能灭两个基地,他不是人,他是鬼,他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
TM的老大看着他,那双枯井一样的眼睛里什么表情都没有,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两下,声音依然不大,像在聊家常。
“白切和胡九呢?让他们去解决北佬。”
旁边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皮鞋踩在地板上,哒哒哒,每一步都踩得很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TM的老大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马克杰身上,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然后靠在椅背里,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管有一根坏了,一闪一闪的,像一只快要死掉的眼睛。
他看了片刻,把目光收回来,低下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马克杰,那双枯井一样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别的东西。
“你这个废物。”
马克杰的脸白了,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他猛地往前爬了几步,双手抱住TM老大的腿,指甲陷进裤子的布料里,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尖利得像女人的嗓子。
“大哥,大哥,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去港岛,我亲自去,我把北佬的人头带回来。”
TM的老大低头看着他,那双枯井一样的眼睛里什么表情都没有,抬起脚,一脚踹在他胸口。
马克杰整个人往后飞出去,撞在墙上,又弹回来,趴在地上,嘴角渗出血来,金链子从脖子上滑落,掉在地上叮叮当当,滚了几圈停在墙角。
“来人,拉出去枪毙。”
两个穿黑色西装的壮汉从门口走进来,一左一右架起马克杰,像拎一只鸡一样把他从地上拎起来。
马克杰挣扎着,双脚在空中乱蹬,皮鞋踢在壮汉的腿上,壮汉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张着嘴喊着什么,声音含混不清,像梦呓,没有人听清。
他被拖出办公室,走廊里的灯光惨白,照在他那张扭曲的脸上,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两个壮汉把他拖到地下室的尽头,那里有一扇铁门,门上的铜牌刻着一行字行刑室。
门开了,里面有一把铁椅子,椅子扶手上焊着铁链,扶手下方的地面上有一道浅浅的排水沟,从椅子脚一直延伸到墙角的下水道口,墙角的瓷砖上有暗红色的痕迹,洗不掉的那种。
马克杰被按在椅子上,铁链缠住他的手腕和脚踝,锁死了。
他坐在那里,浑身发抖,眼泪还在流,但已经不喊了,嘴张着,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像一台快要没电的收音机。
一个壮汉从墙上取下一把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匣,子弹是满的,拉了一下枪栓,子弹上膛,枪口对着马克杰的额头。
马克杰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枪口,瞳孔里映出枪管的影子,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哭又像笑。
“告诉北佬,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壮汉扣动了扳机。
砰枪声在密闭的行刑室里炸开,震得人耳膜嗡嗡响。
子弹从马克杰的额头钻进去,从后脑勺穿出来,带出一团血雾,溅在墙上,溅在那片洗不掉的暗红色痕迹上。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像被人按了暂停键,然后头一歪,靠在椅背上,眼睛还睁着,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日光灯管,灯管是好的,亮得刺眼。
两个壮汉解开铁链,把马克杰的尸体从椅子上拖下来,拖到外面,挖坑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