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楼关上以后,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何大强躺在水上竹楼的躺椅里,脚翘在栏杆上,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眯着眼睛听风穿过竹叶的沙沙声。
这座竹楼建在水库边上,下面是用灵竹搭起来的浮台,竹楼跟着水波轻轻晃荡,像是一艘永远不会靠岸的船。阳光从竹帘的缝隙里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一道的金线。
秦梦清坐在竹楼里面的矮桌旁边,穿着一身素白的真丝旗袍,正在用紫砂壶煮茶。她的动作很慢,提壶倒水的每一个姿势都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优雅。壶里煮的是去年冬天大强亲手炒制的极品雪魄茶,茶汤入壶的瞬间就散发出了一股清冽到骨头里的幽香。
“茶好了。”秦梦清的声音淡淡的,把一杯茶推到了何大强手边。
何大强伸手接过来,喝了一口,满意地吧嗒了两下嘴,“嗯,手艺见长了。”
秦梦清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弯了一下。
慕容冰则坐在竹楼另一边的吊椅上,穿着一件跟她形象完全不搭的碎花棉布衫。她的脚泡在从竹楼地板缝隙里渗上来的温泉水里,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英文版《沃伦·巴菲特的投资策略》,但视线老是往何大强那边飘。
“何大强,我跟你说个事。”慕容冰合上了书。
“啥事?”
“港岛那边的家族会议上,我二叔提议把慕容集团亚太区的总部搬到省城来。你知道为什么吗?”
何大强打了个哈欠,“不知道。”
“因为离你近。”慕容冰翻了个白眼,“我们家那些老头子现在以后每个月最想干的事情就是弄到一张你的预约号,进来吃顿饭泡个温泉。为了不排队,他们打算把整个公司搬过来。几百亿的产业搬迁计划,就为了蹭你这儿一口灵米饭吃。”
何大强哈哈笑了两声,“那你跟你二叔说,搬来也没用,预约号该怎么排还怎么排。”
慕容冰气得踢了一脚水,溅了何大强一裤腿。
门楼外面的世界乱成了一锅粥,但门楼里面的日子过得舒坦极了。
这天正好赶上后山百药园的冬季收获。
何大强带着三个国医泰斗和村里的十几个帮工上了后山。百药园经过灵泉水一整年的持续灌溉,药材的品质已经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级别。
沈远山蹲在灵芝田里,两只手像捧着亲孙子一样小心翼翼地托着一株脸盆大的紫灵芝。这株灵芝的伞盖厚达三寸,表面泛着一层温润的紫光。
“何先生,这株灵芝我测了一下重量,足足四斤七两。”沈远山的声音都在发颤,“正常的野生灵芝能长到半斤就是极品了,这一株……恐怕整个华夏都找不出第二株。”
“那就先收着,回头晒干了磨粉泡酒。”何大强说。
沈远山心疼得脸都拧了,四斤七两的绝世灵芝拿来泡酒,这话说出去能让全国的药材商人当场心肌梗死。但他也知道,在荷花村这地方,灵芝跟白菜差不多,根本不值钱。
旁边的方世元正在刨人参。这个胖老头动作意外地灵巧,一把小铲子在泥土里上下翻飞,很快就刨出了一根手臂粗的大参。参体通红,须根密密麻麻地缠绕在一起,散发着浓郁得能把人熏晕的参香。
“三百年以上的品质!”方世元把参举到阳光下面转了一圈,“而且是灵气浸润到每一根须根里面的那种,比长白山野参不知道强了多少倍。何先生你知道这根参要是拿到外面去拍卖,能卖多少钱吗?”
“不知道。你给个价。”
方世元想了想,“保守估计,一个亿打底。”
何大强嘴角抽了一下,“一个亿?那回头熬鸡汤放两根。”
方世元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收完药材,何大强又去了咸水灵湖。
这片人造的咸水湖经过半年的灵气滋养,已经变成了一个令人叹为观止的海底生态。深海龙龟懒洋洋地趴在湖底,背壳上长满了各种珊瑚和海藻。湖里养着的深海鲍鱼个个比拳头还大,海参肥得跟小枕头似的,随便捞一只出来都是市面上几万块一斤的极品。
何大强脱了鞋挽起裤腿,直接走到了齐腰深的水里。他弯腰在水底摸了一把,捞起了一只巴掌大的鲍鱼。鲍鱼的壳上泛着一层淡蓝色的光泽,肉质饱满得快要把壳顶开了。
“今晚烤鲍鱼。”他随手又捞了十几只扔进了竹篓里。
当天傍晚,何大强在竹楼旁边的空地上垒了一个简易的石头灶台。
篝火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秦梦清和慕容冰坐在旁边的竹凳上,张雪兰系着围裙在忙着切菜配料。叶孤城和三个泰斗老头自觉地搬了小马扎坐在外围,一人端着一碗灵米酒慢慢喝。
鲍鱼在炭火上滋滋作响,肉质在高温下缩紧又舒展,渗出的汁水混合着灵气在火焰上蒸腾出了一团淡蓝色的雾气。那股鲜香浓郁得连后山的大黄都被馋过来了,趴在篝火旁边流口水,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小金更没出息。它蹲在何大强肩膀上,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着烤架上的鲍鱼,爪子时不时地往前伸一下又缩回去,嘴巴咂吧个不停。
何大强拍了一下它的爪子,“急什么,还没熟呢。”
小金委屈地吱吱叫了两声,把脑袋埋进了何大强的脖子里。
“大强哥,来一块尝尝。”张雪兰用筷子夹了一块烤好的鲍鱼肉递到了何大强嘴边。
何大强张嘴咬住,嚼了两下,眼睛一亮,“嗯,火候正好。”
张雪兰笑弯了眼睛。
秦梦清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端着茶杯的手不自觉地紧了一下。慕容冰则直接伸过筷子去抢烤架上的鲍鱼,“别光喂他,我也饿了。”
篝火越烧越旺,笑声和吵闹声在夜色里传出去很远。
陆青云喝了两碗灵米酒之后脸红得像猴屁股,搂着沈远山的肩膀开始称兄道弟,“老沈啊,咱们在外面那几十年算是白活了。住别墅吃鲍翅穿真丝,跟在这儿拔草种地比起来,那就是在受罪啊。你看看这酒,你看看这鲍鱼,你看看这空气,我这辈子没呼吸过这么通透的空气。”
沈远山使劲点头,“可不是嘛。我来了这才三天,困扰了我二十年的偏头痛居然好了。连药都没吃,就是在粪坑旁边睡了三晚上。”
方世元补了一刀,“你那不叫偏头痛好了,你那叫被粪味儿熏麻了。”
三个老头笑成了一团,差点把小马扎坐翻。
张雪兰又端了一盘紫云蜂蜜烤鲍鱼出来。这是她刚发明的新做法,先用极品紫云蜂蜜腌制半个小时,再上炭火慢烤。蜂蜜的甜味渗进了鲍鱼的每一丝纤维里,跟海鲜的鲜味碰撞出了一种让人脑袋发麻的极致口感。
慕容冰吃了一块以后眼睛瞪得溜圆,“这个味道……我在迪拜最贵的米其林三星餐厅吃过的所有东西加起来,都不如这一口。”
秦梦清也放下了端着的架子,筷子的速度不知不觉快了起来,跟慕容冰之间展开了一场无声的抢食大战。两个身价加起来上百亿的女总裁,为了抢最后一块蜂蜜鲍鱼,筷子在半空中“叮”的一声撞在了一起,火花四溅。
何大强看都没看她们一眼,自顾自地往嘴里扔了一颗烤栗子。
吃完了海鲜,何大强端着一碗灵米酒溜达到了后山的山神庙前面。
月光很亮,照在庙前的空地上像铺了一层白霜。
他看到了一个让他嘴角抽搐了好几下的场景。
小金蹲在庙门口的台阶上,前爪捏着一根树枝。它的面前是一片被平整过的沙地,沙地上歪歪扭扭地写满了字。旁边蹲着七八只毛茸茸的小狐狸崽子,每只都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认认真真地看着小金用树枝在沙地上画来画去。
小金在“教”它们写字。
虽然它自己也不认识几个字,但这不妨碍它装出一副学问很大的样子。它用树枝在沙地上比划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山”字,然后回头冲小狐狸们吱吱叫了两声,意思大概是“跟我读”。
小狐狸们齐刷刷地发出了一串细小的“唔唔”声。
小金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写了一个更加歪七扭八的“人”字。
何大强站在旁边看了半天,实在绷不住了,噗嗤笑出了声。
小金听到笑声,回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像极了一个被校长抓到上课开小差的小学教师,浑身的毛都炸了一下。
何大强摇了摇头,蹲下来摸了摸小金的脑袋,“行了,继续教吧,别误人子弟就行。”
他站起来,靠在山神庙的柱子上,端着酒碗慢悠悠地喝。
夜风很凉,带着山上松树和药草混合在一起的清香。远处的竹楼里传来女人们说说笑笑的声音,篝火的余烬还在明明灭灭地亮着。
这大概就是他想要的日子吧。
不出村,不折腾,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守着身边这些人和畜生,过这种谁也打扰不了的日子。
正想着呢,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钱永安发来的消息。
“大强哥!门楼外面的封锁线上挤满了人,我带着几个有特权的大佬在外面急得团团转,进不去啊!你那个大门能不能给我们开一条缝?我出十个亿行不行!”
何大强看完消息,把手机揣回了兜里,仰头灌了一口灵米酒。
“十个亿?”他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声,“那得看我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