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强走上了后山。
山路两侧的树木在灵泉水的滋养下依然翠绿,但何大强此刻没有心思欣赏这些。他一步步走向山顶的山神庙,步伐沉稳而坚定。
叶孤城正在山神庙门口的银杏树下打坐。他看到何大强走上来,睁开了眼睛。
“你要做什么?”老头问了一句,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严肃。
“降雨。”何大强只说了两个字。
叶孤城沉默了三秒,然后站了起来。
“需要我做什么?”
“守住上山的路,任何人不准靠近。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别上来。”
“行。”叶孤城点了点头,拿起他的扫帚走到了山路的入口处。老头站在那里,像一根枯木桩子一样纹丝不动。
大黄不知道从哪儿跑了过来,蹲在叶孤城旁边,金色的虎目看着何大强的背影。它隐约感觉到自己的主人要做一件很危险的事情,焦躁地用前爪在地面上刨来刨去。
叶孤城拍了拍大黄的脑袋,“别闹。你家主人比你想象的厉害多了。”
何大强独自走进了山神庙。
他在无字玉碑前面盘腿坐下,闭上了眼睛。
他先用了十分钟调息,让体内的真气完全进入最佳状态。这是一场硬仗,如果真气运转的时候出了岔子,轻则经脉受损,重则走火入魔。他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深呼吸。一次。两次。三次。
丹田里的真气像一颗太阳一样稳定地燃烧着,金色的光芒在经脉中缓缓流淌。何大强仔细感受了一下自己的法力储量,大概够维持一次大规模的天象操控,但之后他就是一个废人了。
“值得。”他在心里给自己做了最后的确认。
《日月诀》全力运转。
丹田中的真气如同被点燃了一样剧烈膨胀,金色的真气和温暖的香火之力在经脉中交融旋转,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何大强的身体外围浮现出了一层极其淡薄的金色光晕,光晕像水波一样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
何大强的感知力向天空延伸了出去。
他“看到”了高空的一切。万里无云的天空中,稀薄的水汽分散在各个角落,密度低得可怜。正常情况下这种水汽条件别说下雨了,连一朵像样的云都凝聚不起来。
但何大强不是正常人。
他猛地一掌拍向天空。
不是真的拍。而是将体内所有的真气化成了一道无形的灵气光柱,从掌心冲天而起,穿透了山神庙的屋顶,直直地射向了九天之上。
荷花山脉的灵脉地气被他强行激活了。庞大的灵气如同一条条金色的巨龙从地底涌出,沿着山脉的走向冲天而起,在高空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
漩涡开始疯狂地吸收周围百里范围内的水汽。
原本分散在各处的稀薄水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握住了一样,从四面八方涌向了荷花村的上空。水汽越聚越浓,越聚越厚,短短十分钟之内,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上竟然出现了一大片黑压压的乌云。
省城气象台。
值班的气象员正无精打采地盯着屏幕,连续三个月的晴天让他已经麻木了。突然,雷达图上出现了一个让他以为自己眼花了的影像。
一个巨大的云团正在以极其不合理的速度凝聚成形。
“什么情况?”他揉了揉眼睛,凑近了屏幕。
云团的中心就在荷花村上空,范围覆盖了方圆百里。最疯狂的是,这个云团不是从任何方向飘过来的,而是原地凭空生成的。
这在气象学上完全无法解释。
“台长!台长!快来看!”
台长跑过来一看,脸色当场就变了。他抓起电话就打给了省应急办,“你们那边有没有在荷花村附近做过人工增雨作业?什么?没有?那这个云团是从哪冒出来的?”
应急办那边也懵了。全省的人工增雨火箭弹早就打光了,根本没有在荷花村附近做过任何气象干预。
台长放下电话,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团正在疯狂膨胀的云图,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硬是没说出话来。
荷花村。
狂风骤起。
原本烈日当空的天空在短短十几分钟之内变得黑云压城,乌云翻滚着遮住了太阳,整个荷花村及方圆百里的大地瞬间陷入了一种极其压抑的昏暗之中。
闪电在云层中疯狂地穿梭,照亮了黑暗的天空。雷声隆隆,像是有千军万马在天上狂奔。
村民们冲出了房屋,仰头看着天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要下雨了?真的要下雨了?”
“三个月了!三个月了终于要下雨了!”
老村长赵德贵拄着拐棍站在村口,仰着头看着翻滚的乌云,老泪纵横,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山神爷显灵了,山神爷显灵了”。
第一滴雨从天上落了下来。
那滴雨极大,砸在了一个小孩的脑门上,“啪”的一声响。小孩抬起头,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了下来,冰凉的,带着一丝灵泉水特有的清甜气息。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第十滴。第一百滴。
倾盆大雨。
暴雨如注。
豆大的雨点密集得像一道道银色的帘子,从天上倾泻而下。干裂的大地贪婪地吮吸着每一滴雨水,龟裂的泥土在雨水的浸润下发出了“嗤嗤”的声响。
村口外面那些搭棚子的灾民们冲出了棚子,疯了一样地在雨里跑来跑去。他们张开双臂仰头朝天,让雨水冲刷着自己干裂的脸庞和嘴唇,嚎啕大哭。有的人跪在泥水里朝着荷花山的方向拼命磕头,额头磕得鲜血直流也不停下。
“山神爷显灵了!山神爷降雨了!”
“谢谢山神爷!谢谢山神爷!”
张雪兰站在庄园门口的屋檐下,看着漫天的暴雨和那些在雨中又哭又笑的灾民们,眼睛也跟着红了。她不知道大强去了哪里,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场雨跟大强有关系。
哭声,笑声,雨声,雷声,交织在一起。
山神庙里。
何大强的脸色白得跟纸一样。维持这场暴雨消耗的法力是他预估的三倍不止,他的丹田已经空了大半,经脉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灼痛。汗水浸透了他的衣服,顺着下巴一滴一滴地落在地面上。但他没有停下来。
他咬着牙,将最后的真气和香火之力全部释放了出去。
雨更大了。
这场暴雨足足下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何大强从山神庙里走了出来。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脚步虚浮得跟踩在棉花上似的,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他走了两步,左脚绊到了右脚,差点摔倒。
叶孤城在山路口等了他一夜。看到何大强走下来的样子,老头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你把自己掏空了。”
“嗯。”何大强扶着叶孤城的肩膀,声音虚弱得跟蚊子叫似的,“带我回去睡一觉,别让她们看到我这个样子。”
叶孤城二话没说,把何大强扛在了肩上,快步走下了山。
大黄蹲在山路口等了一整夜,看到何大强趴在叶孤城背上的样子,焦急地“嗷呜”叫了一声,凑过来用大脑袋蹭何大强的手。
何大强勉强伸出手摸了摸大黄的脑袋,“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何大强趴在叶孤城的背上,看着渐渐亮起来的天空和被雨水洗涤一新的翠绿山林,嘴角勉强弯了一下。
“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