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何大驴种田修仙记 > 第629章踏雪寻鱼,老一辈的“走网”绝活
    冬捕的日子定在了腊月二十六。

    天还没亮,何大强就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了。他推开窗户一看,院子里已经站了七八个人,全是村里的老一辈。

    赵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老孟头和几个六七十岁的老汉。每个人都穿着厚厚的棉袄棉裤,手里拎着各种工具,脸上的表情兴奋得跟过年一样。

    “大强,你快点!鱼把头都请来了!”赵老爷子冲着楼上喊。

    鱼把头。

    冬捕最核心的人物。

    这个人叫老瞎子,真名叫张有财,是荷花村往东三十里外的张家屯人。八十四岁了,眼睛已经半瞎了,但耳朵比狗还灵。据说他从十五岁开始跟着他爹在松花江上冬捕,一辈子下过的网加起来能绕地球一圈。

    何大强是前天特意跑了一趟张家屯,提着两瓶好酒和一条灵泉鱼才把老爷子请出山的。老爷子一开始不肯来,说自己老了手生了,万一砸了招牌不好看。后来何大强说了一句“我们水库的鱼跟普通鱼不一样”,老瞎子的耳朵就竖起来了。干了一辈子冬捕的人,听到“不一样的鱼”这五个字,比听到中了彩票还兴奋。

    何大强穿好棉袄走出院门的时候,老瞎子已经蹲在了水库边上。

    他戴着一顶狗皮帽子,嘴里叼着一根旱烟杆,浑浊的老眼半睁半闭地盯着冰面。在他旁边放着赵老爷子连夜补好的那卷千挂大网和两根四米长的穿杆。

    “老爷子,辛苦您跑一趟。”何大强递过去一壶热酒。

    老瞎子接过来喝了一口,擦了擦嘴,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地底下传出来的。

    “我三十年没干这活了。要不是听说你们水库里有好鱼,我这把老骨头才不动弹呢。”

    冬捕不是凿个洞就能捞的。老瞎子蹲在冰面上,开始给何大强和围观的年轻人讲规矩。

    “第一件事,熏网。”

    他让罗大力去弄了一把干艾草来,点着了之后,把浓烟往渔网上熏。整张网从头到尾都要熏到,一寸都不能漏。

    “为什么要熏网?”罗大力不明白。

    “去邪味。”老瞎子磕了磕烟灰,“新网有股胶味,鱼闻了会躲。艾草的烟能盖住胶味,让鱼分不出这是网还是水草。老一辈人讲究的就是‘网入水如水’,意思是网进了水里之后,要让鱼根本看不出来。”

    熏完了网,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选点。

    冬天的鱼不会满水库乱游。水温太低的时候,鱼群会找水底温度最高的地方聚在一起过冬,这种地方叫“越冬泡子”。找到了越冬泡子,就等于找到了鱼群的老窝。

    老瞎子慢慢地在冰面上走,走几步就停下来,趴在冰面上把耳朵贴上去听。

    “他在听什么?”周老爷子也跟了过来,裹着一件从何大强那儿借来的军大衣,冻得鼻子通红。

    “听水流。”何大强解释,“鱼群聚集的地方,水流的声音跟别处不一样。鱼多的地方水会发出一种闷闷的嗡嗡声,就像是有人在水里嗡嗡地念经。”

    老瞎子趴在冰面上听了大半个小时,从水库东头听到了西头,中间换了十几个位置。但每一次听完,他都会摇摇头站起来,换一个地方重新趴下去。

    “没找着。”他站起来揉了揉发红的耳朵,皱着眉头,“今年的鱼不对劲,聚集的位置比往年深得多,我听不到它们。”

    赵老爷子的脸色沉了下来。围观的村民们也开始嘀咕。

    “不行的话就算了吧,这么冷的天……”

    何大强抬了抬手,让众人安静下来。

    “我来。”

    他走到了水库中心偏东的位置,在冰面上站住了。

    没有趴下去听。他只是闭上了眼睛,双脚踩在冰面上,手指在袖筒里微不可察地掐了一个诀。

    真气从脚底渗入冰层,穿过半米厚的冰,进入了零度以下的湖水。

    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真气的感应。

    水库深处的鱼群密集程度远超他的预期。在水库中心偏南的位置,大约十五米深的水底,至少有上万条大鱼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鳞片在黑暗中折射出星星点点的银光和金光。而在鱼群的外围,老五那巨大的龟壳正缓缓地绕着圈儿游动,像一个忠诚的牧羊犬,把试图逃散的鱼群重新赶回中心。

    何大强睁开了眼睛。

    他走到水库中心偏南大约三十米的位置,从腰间抽出开山刀,在冰面上狠狠地砍了一个十字形的记号。

    “就在这儿下网。”

    老瞎子皱着眉头走了过来,趴在何大强画的记号旁边听了一会儿。

    几秒钟后,他的脸色变了。

    “不可能……”他把耳朵紧贴着冰面,又听了半分钟,然后猛地抬起头来,浑浊的老眼里射出了一道几乎不属于一个八十四岁老人的精光。

    “鱼群在这底下!而且是……我的天,这水底的鱼比我一辈子见过的加起来都多!”

    何大强嘴角翘了一下。

    “信了吧?开始凿冰。”

    老瞎子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冰碴子,冲着岸上的人群挥了挥手。

    “都上来!带家伙的带家伙,没家伙的来搬冰块!”

    三把百斤重的冰镩被搬了上来。冰镩是北方冬捕的专用工具,一根两米长的铁杆子,头上焊着一个尖头的铁锥,整个加起来有一百多斤。普通人双手抡起来都费劲,但罗大力扛在肩上走得跟挑扁担似的。

    “先凿下网眼!”老瞎子指挥着。

    罗大力和两个壮汉站在何大强画记号的位置,三个人同时抡起冰镩,喊着号子往下砸。

    “嗬嗬嗨!嗬嗬嗨!”

    号子声在空旷的冰面上回荡,粗犷有力。每一镩下去都会砸出一阵碎冰和水花,冰层太厚了,足足凿了半个小时才开出了第一个下网眼。下网眼是圆形的,直径大约一米,冰碴子清理干净之后,黑色的湖水从洞口翻涌出来,冒着刺骨的寒气。

    围观的村民们凑过来往下看了一眼,不少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水黑得跟墨汁一样,底下真有鱼?”

    “废话,越黑说明水越深,水越深鱼越大。”老瞎子不耐烦地骂了一句。

    在下网眼的北面一百五十米处,又凿了一个同样大小的出鱼口。两个洞之间的冰面上,每隔十米还要凿一个拳头大的导向孔,一共凿了十四个。这些小孔是用来检查穿杆方向的,凿好之后整个冰面上形成了一条笔直的虚线。

    然后是走网。这是整个冬捕最吃技术的环节。

    老瞎子亲自上手了。他指挥两个年轻人把四米长的穿杆从下网眼塞入了冰下的湖水中。穿杆是用一根笔直的白桦木做的,前端削成了尖锥形,尾部拴着粗麻绳,麻绳的另一端连接着渔网。

    穿杆入水之后,要在冰面下方横着往出鱼口的方向推进。但人在冰面上面,穿杆在冰面下面,看不见也摸不着,怎么控制方向?

    老瞎子的办法是“听声辨位”。

    他趴在第一个导向孔旁边,让人用一根长竹竿在冰下推动穿杆。穿杆在水中移动的时候,会碰到冰层底部发出轻微的“咔咔”声。老瞎子贴着冰面听,根据声音的方向和远近,判断穿杆有没有偏离路线。

    “偏了偏了,往左修两尺!”

    推杆的年轻人赶紧调整角度。穿杆在冰下转了一个方向,声音重新变得正常了。

    每推进十几米就停一下,从导向孔里伸钩子把穿杆上的绳子勾出来检查。确认方向没问题之后再继续往前推。一百五十米的距离,走了整整两个小时。

    等穿杆的尖头从出鱼口冒出来的时候,冰面上响起了一阵欢呼声。

    “过来了!过来了!”

    渔网被一点一点从下网眼送入了冰下。千挂大网展开之后足有数百米长,网兜的深度超过十米,足够兜住冰下十五米深处的鱼群。

    三匹高头大马被牵上了冰面,拴在出鱼口旁边的木绞盘上。马蹄上包了稻草防滑,粗壮的拉绳从绞盘一直连到冰下渔网的收口处。马匹喷着白气刨着蹄子,像是也感受到了冰面下那股躁动的生命力。

    周老爷子站在人群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出鱼口。他这辈子吃过无数种鱼,从日本的金枪鱼到挪威的三文鱼,从洞庭湖的银鱼到查干湖的胖头鱼,但灵泉水养的鱼,他还是头一次见。光是想想就已经激动得两只手在衣袖里直哆嗦。

    老瞎子检查了最后一遍所有的绳结和连接点,确认万无一失之后,冲着何大强点了点头。

    “可以了。剩下的就看老天爷赏不赏脸了。”

    何大强站在出鱼口旁边,抬起头看了一眼铅灰色的天空。

    雪又开始下了。洁白的雪花落在冰面上,落在人们的肩膀上,落在大马热气腾腾的鬃毛上。整个青江水库的冰面上站满了荷花村的老老少少,少说也有两百号人,所有人都在等着那个激动人心的时刻。

    何大强回头冲着老瞎子和全村人喊了一嗓子。

    “准备拉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