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梦清那句话说完以后,何大强愣了两秒。
“中央特勤局?你怎么认识?”
“我爷爷年轻的时候在部队里待过,后来转业做生意。”秦梦清的声音压得很低,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外人,才接着说,“那种车牌的编号规则很特殊,我小时候见过一次,爷爷告诉我的,一辈子只见过那一次。”
何大强嗯了一声,没接这个话茬。
秦梦清也不追问,她这个人向来知分寸,该好奇的时候好奇,不该多问的时候绝不多嘴。
“走吧,中午别走了,在我这儿吃饭。”何大强往家里走。
“我本来也没打算走。”秦梦清跟上来,白色大衣搭在胳膊上,脚上的高跟鞋换成了一双平底棉鞋,走路的样子比上午在工地上利索多了,“今天动工的事儿我得跟你对一下后续的方案,清远饭店那边的客户名单已经排到六月份了,到时候庄园能不能接得住。”
“能。”何大强言简意赅。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院子。
张雪兰正在灶房里忙活午饭,锅里炖着一大锅酸菜排骨,香味飘了半条巷子。
秦梦清走进灶房的时候,张雪兰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秦总来啦,今天中午在这儿吃吧,多炒了两个菜。”
“谢谢雪兰姐。”秦梦清很自然地挽起袖子,“我帮你烧火。”
“不用不用,你那衣裳金贵,别弄脏了。”张雪兰赶紧拦。
“没事儿,一件衣裳而已。”秦梦清已经蹲到灶膛前面,抓了一把柴火往里头塞,动作居然挺熟练的。
何大强站在灶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心说这女人倒是入乡随俗。
清远大饭店身价上千万的女总裁,蹲在他家灶膛前烧火,画面属实有点魔幻。
“大强哥!”
院子外面传来一声清脆的喊。
何大强扭头一看。
一辆红色的保时捷跑车横七竖八地停在了院门外的泥路上,车轮深深地陷进了软泥地里,一看就是个不会在土路上开车的人。
陈思琪从车里钻出来,戴着一副大墨镜,穿了件红色的羽绒服,脚上一双小白鞋已经沾满了泥巴,踩一脚一个坑地往院子这边走,嘴里嘀嘀咕咕地抱怨。
“这什么破路啊,我的轮胎都要废了……”
“你怎么来了?”何大强靠在院门上看着她。
陈思琪摘下墨镜,露出一张精致的小脸,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你们搞奠基仪式为什么不叫我?秦姐都来了你不叫我?我在你心里就这么没地位?”
她说这话的时候嗓门不小,灶房里的秦梦清和张雪兰同时听到了。
秦梦清从灶膛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不紧不慢地走出了灶房。
两个女人在院子里碰上了。
陈思琪看到秦梦清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先是惊讶,然后是尴尬,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警惕。
“秦姐,你还没走呢?”
“还没呢,大强留我吃午饭。”秦梦清微笑着,语气温和得很,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却凉飕飕的,像冬天的月亮。
“哦……那我也留下来吃吧。”陈思琪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半度,挽住了何大强的胳膊,“大强哥,我这次来是有正事的,清远饭店下一季的农副合同得签了,上个季度的荷花茶供量太少了,客人意见很大。”
“我也有正事。”秦梦清从另一边走过来,不经意地站到了何大强的右侧,跟陈思琪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了中间,“庄园后续的高端客户接待方案,我带了初版给你看。”
何大强觉得自己像一块夹心饼干。
左边是冷艳挂的旗袍女总裁,右边是娇嗔挂的红裙小美人,两边的香水味在他鼻子底下打架,一个是淡雅的白兰花,一个是甜腻的蜜桃。
“都进来说。”他挣脱了陈思琪的胳膊,大步走进堂屋。
两个女人在他身后互相瞄了一眼。
那一眼里头,火药味浓得能点着炮仗。
午饭是张雪兰做的。
酸菜炖排骨,红烧鲤鱼,蒜薹炒腊肉,再加一个韭菜鸡蛋汤,四菜一汤,家常得不能再家常了。
但食材全是灵气大棚里出来的,味道好得没法说。
陈思琪第一口咬下那块红烧鲤鱼的时候,眼睛瞬间亮了。
“大强哥,这鱼……这鱼怎么比我上次吃的还鲜啊?”
“水库里养的,冬天长得慢,味道就浓一些。”何大强随口编了个理由。
秦梦清没说话,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目光落在何大强身上,嘴角弯了弯。
她什么都没说,但那个眼神分明在说,你骗她可以,别想骗我。
吃到一半的时候,陈思琪终于忍不住了。
“大强哥,我最近身体好多了,上次体检心脏那个指标已经恢复到正常范围了。”她放下筷子,认认真真地看着何大强,“陈医生说,按照这个恢复速度,再有半年我就可以完全停药了。”
“那就好。”何大强点了点头。
“你就‘那就好’三个字?”陈思琪撅起嘴,“我这条命是你救回来的诶,你就不能关心我两句?”
“关心你什么?”
“比如……问问我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啊,有没有按时睡觉啊,有没有……想你啊。”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但整个桌子上的人都听到了。
秦梦清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张雪兰低头喝汤,嘴角憋着笑。
何大强咳了一声,“吃饭吃饭。”
陈思琪得意地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偷偷看了秦梦清一眼。
秦梦清面不改色,不经意地夹了一筷子蒜薹放进何大强的碗里。
“多吃点菜,你今天忙了一上午,别光顾着说话。”
这一筷子菜,看着是给何大强夹的,但实际上是在跟陈思琪亮底牌。
你喊他大强哥,我直接叫他大强。
你撒娇耍赖,我温柔体贴。
陈思琪的笑容僵了半秒。
何大强闷头扒饭,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饭桌上的暗战持续到了最后一口汤。
等到碗筷收拾干净,陈思琪和秦梦清一个坐在堂屋的左边,一个坐在右边,各自摊开了带来的文件和合同,争先恐后地跟何大强汇报工作。
“清远饭店这边,下一季的灵……特级蔬菜订单量需要增加百分之三十。”秦梦清翻着文件,“上个季度因为供量不足,我们推掉了六桌预约,损失了十几万。”
“我们这边也是。”陈思琪不甘示弱,“荷花茶的需求量更大,好几个VIP客户都在催。大强哥,能不能给我们单独开一批?”
“你们俩的生意不都跟我的大棚挂钩吗?”何大强看着她们俩,“一个要菜一个要茶,货就那些,你们先自己商量好分配再来找我签。”
秦梦清和陈思琪互相看了一眼。
“那……先对一下数?”陈思琪试探着说。
何大强翻了翻合同,签了字,把笔一扔。
“行了,其他的你们自己协调,我不管细节。”
“大强,你今天怎么这么利索?”秦梦清有点意外。
“利索什么,我下午还得去工地盯着呢,你们要是没别的事儿就在这儿歇着,晚上我给你们烤野猪肉。”
“烤肉?”陈思琪的眼睛又亮了,吃货本性暴露无遗。
“后山猎的,灵……味道好得很。”何大强差点又说秃噜了嘴。
秦梦清又看了他一眼,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何大强赶紧起身出了门。
院子里,大黄打了个哈欠,露出一嘴森白的獠牙。
何大强蹲下来给它挠了挠下巴,“你说我这日子,是不是有点太忙了?”
大黄甩了甩尾巴,鼻子哼了一声,像是在说,忙什么忙,你这叫齐人之福。
何大强笑了笑,站起来往工地走。
晚上。
院子里支起了一个铁架子,上面架着半扇后山猎来的野猪肋排,柴火烧得旺旺的,油滋滋地往炭火上滴,每滴一下就腾起一股带着肉香的白烟。
何大强亲手烤的,刷的是他自己调的秘制酱料,里头加了暖房种的几味药草,烤出来的排骨外焦里嫩,一口咬下去满嘴流油,肉香能飘到半个村子远。
秦梦清和陈思琪坐在小板凳上,一人啃着一根肋排,吃相都不大好看,但谁也顾不上矜持了。
“好吃……”陈思琪嘴边沾着油,含含糊糊地说,“比清远饭店做的好吃一万倍。”
“那是。”何大强翻了个面,“我亲手烤的,能不好吃吗。”
张雪兰端着一盘切好的灵气白菜心走出来,看了看院子里这幅画面,摇了摇头。
两个身价加起来好几千万的女总裁,蹲在一个乡下院子里啃烤排骨,嘴角流油眼睛放光的样子跟村里的小媳妇没两样。
“来来来,配点菜解解腻。”张雪兰把白菜端到桌上。
秦梦清和陈思琪各夹了一筷子白菜,同时塞进嘴里,然后又同时愣住了。
白菜入口的那一瞬间,清甜的汁水在舌头上炸开,跟烤肉的油腻形成了完美的对冲,整个人从胃到喉咙都通透了。
“大强,你这菜到底怎么种的?”秦梦清终于没忍住问了。
“商业机密。”何大强嗑着瓜子。
烤肉局一直持续到了快十点。
陈思琪吃撑了,靠在椅子上揉肚子,眼皮直打架。
秦梦清倒是还清醒,帮着张雪兰收拾了桌子碗筷。
“今晚就别走了,路不好走。”何大强站在院子里说,“东厢房收拾出来了,你俩一人一间。”
“好。”两个女人几乎同时答应。
然后又互相对视了一眼。
何大强摇了摇头,进了主屋。
张雪兰已经在屋里了,靠在床头看着他笑。
“你今天可真行,两朵花一起哄,还都哄得服服帖帖的。”
“什么哄不哄的,她们来谈生意的。”
“谈生意能谈到住你家?”张雪兰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翘着的。
何大强脱了外套躺到床上,长出了一口气。
今天的事儿太多了,脑子里嗡嗡的。
孙老的弹片比预想的棘手,三辆防弹车的来头大得吓人,那部带国徽的卫星电话还揣在兜里沉甸甸的。
再加上秦梦清和陈思琪这两尊大佛同时驾临,光是周旋就够他喝一壶的了。
张雪兰靠过来,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
“大强,那个老头……到底什么来头?”
“不该知道的别问。”何大强闭上眼,“反正对咱们没坏处。”
张雪兰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院子里安静下来了。
只有大黄趴在门口打着呼噜,偶尔翻个身,尾巴在地上拍两下。
何大强正要迷迷糊糊睡过去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后山的方向,暖房那边,灵气的波动好像比平时剧烈了不少。
他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暖房里的雪莲,怕不是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