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梦清走后第二天早上。
何大强照例五点半就起了。
冬天的荷花村天亮得晚,他出门的时候满天星斗还挂着呢。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屋檐上的干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大黄蹲在院门口的老位置上。
两只竖起的耳朵转了转,虎目在黑暗中闪着琥珀色的光。
看见何大强出来了,它从鼻腔里哼了一声,算是打招呼。
小黑趴在猪圈旁边的柴火堆上,四仰八叉地打着呼噜,口水流了一地。
何大强看了它一眼,没理会。
这黑熊平时精明得跟猴似的,一到冬天就开始犯困。
要不是每天有灵气鱼肉喂着,它怕是早进冬眠了。
“大黄,走,巡山去。”
大黄嗷呜一声,四条粗腿迈开步子就跟了上来。
一人一虎沿着后山的小路往上走。
路两边的树木都光秃秃的,枯枝上结着一层白霜。
脚底下踩着的枯叶已经冻硬了,踩上去咔嚓咔嚓地响。
但何大强越往上走,越觉得不对劲儿。
空气里有一股不属于冬天的味道。
甜丝丝的。
像是花香,又像是刚熟透的水果散发出来的果甜味儿。
大黄也停了下来,虎鼻翕动了几下,然后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呜叫。
它闻到了。
何大强加快了脚步。
拐过一个弯,穿过一片竹林。
然后他站住了。
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了足足三秒钟。
后山那片果园,就是去年秋天刚承包下来的那片老果林,全开花了。
不是个别几棵树开了几朵零星的花。
而是整片山坡上所有的果树全都开了。
桃树、梨树、苹果树、核桃树。
每一棵都像是被人连夜涂满了颜料一样,枝头上密密麻麻地挤满了花骨朵。
粉的、白的、浅黄的。
远远看过去,在灰蒙蒙的冬日背景下,整片山坡像是浮着一层彩色的雾。
这可是冬天啊。
腊月的荷花山,水库都结了一层薄冰了。
这种温度下,别说开花了,能不被冻死就算命硬。
但眼前这些果树不仅开了花,枝头上甚至能看到几片嫩绿的新叶在微微打颤。
就好像春天提前了三个月降临在了这片山坡上。
何大强深吸了一口气。
花香混着山间冷冽的空气一起灌进了肺里,整个人精神一振。
心里门儿清。
这是蛟的灵气。
蛟体灵脉重新接通之后,高纯度的水系灵气通过地下水系不断向外渗透。
大棚首当其冲享受到了好处,紧接着就轮到了后山这片果园。
灵气灌注土壤,唤醒了休眠状态下的果树根系,直接刺激它们在寒冬中萌发花芽。
等于是给这些树吃了一颗超级春药。
甭管外面零下几度,老子内部暖呼呼的,想开花谁也拦不住。
何大强蹲下来,伸手摸了一下树根处的泥土。
微微发热。
在寒冬里,地面的泥土本应冻得跟铁板一样。
但这棵桃树脚下的泥土不仅没结冰,反而是温润松软的,手指一戳就能插进去。
就好像底下有根暖气管,二十四小时往上送温度。
何大强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这才是灵脉反哺的真正威力。
不是只有大棚里的灵气蔬菜能受益。
整个荷花村周边的生态系统,都在被蛟龙灵脉悄悄地、持续地改造。
土壤在变好。
空气在变好。
水质在变好。
连在这里生长的动植物都在不知不觉中完成一轮又一轮的进化。
大黄显然也感受到了这种变化。
它站在花树底下,虎鼻哼哧哼哧地闻着花香,两只耳朵竖得老高。
那条粗壮的虎尾巴甚至罕见地左右甩了几下。
像一只大号的猫。
何大强看着大黄得意洋洋的样子,笑了一声。
“行了行了,别臭美了。给你带了好东西。”
他从棉袄兜里摸出一个油纸包。
打开以后,里面是一大块暗红色的肉干。
那是他那天夜里给蛟龙治伤时沾染的灵气余韵浸泡了一夜的灵鱼肉脯。
严格来说这东西只是沾了蛟体灵气的边角料。
但对于大黄来说,这已经是顶级补品了。
大黄的虎鼻一抽,整个身体都绷紧了。
它认得这个味道。
这不是普通的灵鱼肉。
这肉上面残留的那股气息,比它闻过的任何东西都要浓烈、厚重。
带着一股能让虎背发凉的古老压迫感。
是水库底下那个东西的气味。
但经过何大强的处理之后,那股压迫感已经被中和成了纯粹的灵力滋养。
大黄的犹豫只持续了半秒。
然后它张嘴一口叼了过去,嚼都没嚼,直接吞了。
灵气入腹的瞬间,大黄的四条腿猛地一绷。
橘黄色的虎毛根根倒竖。
它张了张嘴,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带着共鸣感的虎啸。
这一声不算太大,但穿透力极强。
山坡上花树的花瓣被震得纷纷飘落。
远处竹林里窝着的几只野鸡扑棱棱地飞了起来。
甚至连水库方向正在打盹的小黑,都被吓得嘿嘿叫着一骨碌爬了起来。
何大强盘腿坐在一棵花树下面,托着腮帮子看着大黄。
这畜生现在的体型已经逼近三百公斤了,肩高快一米三。
放在野生东北虎里面绝对是最顶尖的那一档了。
但跟正常的野生猛虎不一样的是,大黄的体型增长并不是靠长肥肉。
它的肌肉密度在灵气的持续滋养下越来越高,骨架也在缓慢但持续地变粗变硬。
何大强用透视真瞳扫过去,能清楚地看到大黄的骨骼表面已经蒙上了一层极薄的灵气骨膜。
这层东西相当于给骨头穿了一件防弹衣。
普通的猎枪打上去,恐怕连皮毛都穿不透。
更关键的是,它的灵智又提升了一截。
以前大黄听得懂简单的指令,比如“走”、“停”、“坐下”、“咬他”。
现在它甚至能读懂何大强的表情和语气变化。
大强高兴了它就凑过来蹭腿,大强皱眉了它就安静趴下不吭声。
这种智商放在动物界已经堪称逆天了。
放在修仙界,就叫做“灵兽初开灵智”。
离完全听懂人话还差一截,但已经是陆地猛兽里第一梯队的存在了。
“够意思吧?”何大强拍了拍大黄的大脑袋。
大黄舒服得连舌头都伸出来了,脑袋往何大强手心里一拱,虎目半眯。
那个架势就差翻肚皮了。
何大强摇了摇头,又从兜里掏出了第二块肉脯。
“去,给小黑也送一块。别让那货觉得偏心,又跑来拆我猪圈。”
大黄叼着肉脯一溜烟就跑了。
三百公斤的猛虎在山间飞奔的画面,放在别的地方绝对能吓死一群人。
但在荷花村这个地方,村民们已经见怪不怪了。
顶多扭头说一句“大强家的猫又出去遛弯了”。
何大强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晨光终于穿透了山间的薄雾,洒在这片反季节盛开的花林上。
粉白色的花瓣在朝阳下晶莹剔透,偶尔有几瓣被风吹落,在空中打着旋儿慢慢飘下来,落在何大强的肩头上。
何大强弹了弹肩上的花瓣,正准备往山下走。
山脚那边已经炸锅了。
老王头中气十足的大嗓门率先炸开。
“天爷嘞!你们快来看!后山全开花了!桃花、梨花全开了!大冬天开花啊!”
“哎呀妈呀,这是祖坟冒青烟了还是咋地!”
紧接着王大婶的声音也跟上了。
“该不是地仙显灵了吧?这种事儿我奶奶活着的时候说过,说山里头要是冬天开花,那就是底下有神仙在修行!”
“去去去,少迷信!”老王头嘴上说着不信,手上却已经掏出了三炷香。
何大强听着底下传来的乱七八糟的喊声,嘴角一扯。
地仙?
还差不多。
不过那条“地仙”现在还盘在水底养伤呢。
要真站起来显个灵,怕是半个村子都得搬家跑路。
他慢悠悠地往山下走。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何大强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听到了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从远处的山路上传过来。
不是拖拉机也不是三蹦子,更不是老王头那辆响得跟打雷似的柴油面包车。
引擎声低沉浑厚,一听就是大排量的好车。
而且不止一辆。
何大强停下脚步,眯着眼睛往山路方向看了一眼。
三辆黑色的豪车正沿着蜿蜒的山道,一辆接着一辆,不紧不慢地往村口方向驶来。
打头那辆是辆黑色的皇冠。
后面两辆是切诺基越野。
车身锃亮,在冬天灰蒙蒙的山路上格外扎眼。
何大强心里一动。
昨天秦梦清说的那位病人朋友。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