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强走出院子的时候,大黄正蹲在门口嚼一根猪大骨。
嘎吱嘎吱的声音在冬天的夜里格外清脆。
“跟来。”
大黄嘴巴没停,但四条腿已经站起来了。叼着骨头就往外走。
一人一虎消失在了通往后山的小路上。
月色如水。
山间小道上落满了枯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何大强没有直接去暖房。
他先拐了个弯,去了水库。
坝头上很安静。
小黑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回来了,趴在坝沿上打盹儿。
它的呼噜声跟拖拉机似的,隔着五十米都能听见。
何大强没有下水。
他站在坝顶,催动法力向水底探了一下。
蛟还在安睡。
灵气外泄的情况比下午好了很多。
伤口表面那层灵力敷膜还在稳定运作,新生鳞片已经覆盖了伤口的三分之一左右。
自愈速度比他预料的还要快。
果然,五百年的底蕴不是白攒的。
只要把那根捣蛋的火系残留拔掉,这条蛟的恢复能力简直是开了挂。
何大强满意地收回法力。
转身走向后山暖房。
暖房其实就是养殖场后面那间用砖墙和厚玻璃搭建的温控棚。
外面看着不起眼,一推开门,热气扑面而来。
棚里的温度常年维持在二十度以上。
霜雪莲就种在最里面的角落。
一株晶莹如玉的花卉安安静静地长在一个黑陶花盆里,花瓣上凝着细密的露珠。
即使在暗处,也能看到花瓣散发的淡淡荧光。
何大强没有碰霜雪莲。
他在暖房角落的案台上摆好了那口沉甸甸的百年陨铁鼎。
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布包。
布包里是他下午在暗河通道里顺手采的磷光苔。
大概有两拳头那么大的一撮。
发着幽幽的蓝光,在暗处看起来像一簇冰蓝色的小火焰。
何大强把磷光苔搁在案台上。
然后打开鼎盖,从鼎底倒出了小半瓶之前存下来的灵泉水。
这是用灵雨术收集的顶级灵泉,每一滴都蕴含着极其纯粹的水系灵力。
“第一味药,有了。”
何大强自言自语。
磷光苔需要先在灵泉水里浸泡一个时辰,让它充分吸收水系灵力后才能入鼎。
趁这功夫,他得去弄第二味药材。
碧水晶核。
这玩意儿是百年以上的水系灵兽体内自然凝结的一种灵力结晶。
有点类似于牛黄在牛体内凝成的胆结石。
只不过碧水晶核比牛黄珍贵了十万八千倍。
而荷花村唯一有资格拥有碧水晶核的,就是老五。
那只百年灵鳖。
何大强推开暖房的门,走了出去。
月亮已经升到了头顶正上方。
银白色的月光照得整片后山亮堂堂的。
他走到水库下游的一处浅滩。
那里有一个被灵气滋养得清澈见底的小水潭。
老五平时就喜欢窝在这儿。
何大强蹲下来,手指弹了一下水面。
波纹向外扩散了几圈。
不到半分钟,水潭底部冒出了一串大气泡。
然后一个脸盆大的龟壳慢悠悠地浮了上来。
老五。
这只百年灵鳖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着绿莹莹的光。
它歪着头看着蹲在岸上的何大强,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打哈欠。
“老五,借你个东西。”
何大强蹲在潭边,笑嘻嘻地说。
老五懒洋洋地眨了眨眼。
它虽然开了灵智,但智力只相当于三四岁的小孩。
大部分时候就知道吃东西、晒太阳和睡觉。
但它对何大强是百分百信任的。
因为何大强是给它喂灵鱼的人。
“你肚子里是不是有颗硬硬的、亮晶晶的小珠子?”
老五歪了歪头。
龟壳微微动了一下。
何大强把手伸过去,在它的龟壳上轻轻拍了两下,同时释放了一丝温和的法力。
法力如同一双无形的手,在老五的腹腔内部轻柔地搜索着。
找到了。
一颗龙眼大小的碧绿色晶核,就安静地挂在它内丹旁边。
碧水晶核。
品质还不错。
虽然跟千年老鳖的相比差了几个档次,但用来炼碧灵散绰绰有余。
“放心,不疼的。”
何大强用法力轻柔地将碧水晶核从老五体内剥离出来。
这个过程需要极其精确的法力控制。
力道大了会伤到老五的内丹。
力道小了又取不出来。
好在何大强的手法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不到一盏茶功夫。
一颗碧绿色的小珠子就从老五的嘴巴里被法力牵引了出来。
老五愣了一下。
然后一头扎进水里,游了两个来回。
再冒出头来的时候,它的表情明显轻松了很多。
就像是人拉完了肚子的那种畅快感。
“行了,你继续睡吧。回头给你加两条灵鱼补补。”
老五嘴巴张了张,又缩回水里去了。
何大强把碧水晶核用布包好,揣进怀里。
“第二味药,有了。”
他折回暖房。
此时磷光苔已经在灵泉水里泡了将近一个时辰。
蓝色的苔藓变成了透明的水蓝色,灵力含量明显增加了不少。
何大强把磷光苔捞出来搁在鼎旁边。
然后去暖房后面的水缸里捞了几把水草。
这些水草是从水库底部移植过来的。
被灵气滋养了少说也有几十年。
距离千年水草根须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何大强有办法补。
他把水草根须剪下来,放进陨铁鼎里。
然后单手掐了一个法诀。
“催生术。”
这是农道传承里的一门基础法术。
本来是用来加速庄稼生长的。
但用在水草根须上,效果一样。
金色的法力光芒笼罩住了鼎中的水草根须。
根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疯长。
颜色从浅绿变成深绿,再从深绿变成了近乎黑色的墨绿。
灵力含量暴增。
大约三分钟后,何大强收手。
鼎中的水草根须已经变成了一团黑绿色的、散发着浓郁水系灵气的药材。
品质虽然还是比不上真正的千年根须。
但用在碧灵散这种辅助型丹药里,足够了。
“第三味药,有了。”
最后一味。
蛟血引子。
何大强伸出右手。
手掌上还残留着下午治伤时沾上的几滴金色蛟血。
他用法力将这几滴蛟血凝成了一颗米粒大的血珠。
晶莹剔透,犹如一颗微型的金色宝石。
“齐了。”
何大强把所有材料依次放进陨铁鼎中。
磷光苔压底。
碧水晶核居中。
催生水草根须覆顶。
蛟血引子点在最上方。
然后加入刚好没过所有药材的灵泉水。
“开炉。”
何大强右掌推出一道控火术。
幽蓝色的火焰从掌心涌出,舔上了陨铁鼎的底部。
鼎身瞬间泛起了一层暗红色的光。
这口历经百年锤炼的陨铁鼎,经过无数次炼丹的淬洗,早已成为何大强最趁手的法器。
鼎中的药材在灵火的灼烧下开始融化。
磷光苔化成了蓝色的液体。
碧水晶核裂成了碎片,释放出大量碧绿色的灵力精华。
催生水草根须化成了墨绿色的粘稠糊状物。
三种颜色在鼎中翻滚交融。
而那颗米粒大的蛟血引子,则在三色液体的中心缓缓旋转。
像一颗定海神针。
把所有的灵力精华牢牢锁在一起。
何大强全神贯注地控制着火候。
火大了药会焦。
火小了融合不充分。
他的双眼在灵火的映照下闪着金色的光芒。
整个人进入了一种极其专注的状态。
两个时辰后。
鼎中的三色液体终于完全融为一体。
变成了一团碧蓝色的、透明如水晶的胶状物。
散发着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水系灵气。
何大强收火。
打开鼎盖。
里面凝着一团鸡蛋大小的碧蓝色丹膏。
碧灵散。
成了。
严格来说,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丹药”。
它更接近于一种灵力膏药。
直接敷在伤口上,让药力缓慢渗入内部,配合蛟体自身的修复机制进行加速愈合。
何大强用法力将碧灵散从鼎中取出来,装进了一个瓷瓶里。
瓶子用灵力封口。
他看了一眼暖房角落里的座钟。
凌晨三点半。
暖房外面,月亮已经沉到了山背后。
大黄趴在暖房门口,一直没走。
虎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面。
看到何大强出来,它耳朵竖了一下,哼了一声。
“走,下水。”
何大强快步走向水库。
他不想再拖了。
趁碧灵散还是新鲜出炉、药力最充沛的时候敷上去,效果最好。
月沉星稀。
整个荷花村都沉浸在深冬的寂静中。
只有何大强一个人的脚步声在坝面上回响。
他再次脱掉外衣,纵身跃入水中。
真元护罩瞬间撑开。
他如同一条暗夜中的金色鱼雷,笔直地朝着七十多米深的石窟扎去。
石窟里,蛟还在沉睡。
何大强游到它腹部伤口旁边。
小心翼翼地揭开了灵力敷膜。
伤口的愈合情况比几个小时前又好了不少。
新生鳞片已经覆盖了伤口的一半。
何大强把碧灵散从瓷瓶里取出来,均匀地敷在了裸露的伤口表面。
碧蓝色的丹膏一接触蛟体,瞬间就被伤口吸收了进去。
就像干裂的土地被浇了一瓢水。
蛟的身体微微一颤。
然后它的鳞片开始以更快的速度生长。
何大强能看到碧灵散的药力如同无数条碧蓝色的细线,在蛟体内部的经脉中飞速穿行。
修复损伤的组织、疏通堵塞的灵脉、强化新生的鳞甲。
蛟在睡梦中发出了一声极其低沉的呜咽。
不是痛苦。
是舒服。
何大强嘴角勾了一下。
他重新贴上灵力敷膜。
拍了拍蛟尾上的鳞甲。
“好好养着,哥先走了。”
他转身向上方游去。
在他身后,石窟之中。
那条蛟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变化。
暗淡的鳞片逐渐恢复了应有的金色光泽。
蜷缩的躯干微微舒展开来。
它体内的灵力循环正在重新接通。
那些被堵塞了几百年的灵脉管道,一条接一条地重新打通。
每打通一条灵脉,它体内释放出的灵气就纯净一分。
水系灵气如同涓涓细流,从石窟中源源不断地沿着暗河通道向上游涌。
注入水库。
注入周边的地下水系。
注入连通水库灌溉渠道的每一寸土壤。
一台沉睡了五百年的灵气核反应堆。
终于被何大强亲手按下了重启键。
……
次日清晨。
何大强被张雪兰的叫声吵醒。
“大强!大强你快来看!”
他迷迷糊糊地穿上衣服走到院子里。
张雪兰站在大棚门口,一脸不可思议地指着棚里面。
“你看这白菜!昨天还是一般大小,今天怎么全膨了一圈儿?叶子都是亮的!油绿油绿的!”
何大强走过去看了一眼。
果然。
大棚里的灵气白菜一夜之间个头暴增了三成。
叶片上甚至能看到细密的露珠在晨光中闪着五彩的微光。
那是灵气含量暴增的外在表现。
不光是白菜。
旁边的萝卜、土豆、辣椒,所有的作物都比昨天精神了一大截。
孙秀秀也从棚子那头跑过来了。
“大强哥!你看这萝卜!昨天我量过的,才到我膝盖。今天都快到大腿了!这也长太快了吧?”
何大强嗯了一声。
心里门儿清。
蛟体灵脉重新接通之后,水系灵气的释放量翻了好几番。
这些灵气通过地下水系渗入土壤、渗入灌溉用水,最终被大棚里的灵气蔬菜吸收。
相当于给庄稼加了一轮超级肥料。
而且是持续性的、几乎无限量的超级肥料。
以后只要那条蛟还在水底待着。
荷花村周边的土壤和水源就会一直被这种高纯度水系灵气滋养。
种出来的东西,品质只会越来越逆天。
何大强站在大棚门口,看着满棚油绿发亮的灵气蔬菜。
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雪兰,今天给秦总打个电话,让她把咱们灵气蔬菜的供货单价……往上调百分之二十。”
张雪兰嗷了一声:“又涨价?上次刚涨过啊!”
“涨。”何大强淡淡地说,“品质提升了,供不应求,涨价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秦总那边不会有意见吧……”
“她不会有意见的。”何大强笑了一下,“等她尝了新一批的菜,她恨不得自己主动提价。”
张雪兰看着何大强那种笃定到近乎嚣张的神情,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但她嘴角也在偷偷地往上弯。
银行卡上的数字越来越大了。
去年这时候她还在为几千块的学费发愁。
现在光一个月的菜钱流水就够以前活一辈子了。
她有时候真的觉得跟着何大强过日子就像做梦一样。
不过这个梦。
她一辈子都不想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