蛟龙眼眶里那层淡淡的水雾,在灵气的映射下呈现出一种无比奇异的金紫色。
那不是普通的泪。
是灵泪。
只有修行了几百年以上、开启了灵智的高阶灵兽,才有可能流出这种东西。
每一滴灵泪都蕴含着极其纯粹的水系灵力精华。
放在上古修真界,那是能拿来炼制顶级丹药的稀世珍材。
但何大强此刻压根没心思想什么灵泪不灵泪。
他就是单纯地觉得这条蛟挺惨的。
独自在这片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石窟里待了几百年。
身上带着一道要命的重伤。
没人说话,没人帮忙,连个吵架的对象都没有。
换成是他何大强,别说几百年了,关三天就得疯。
“得了得了,别掉金豆子了。”
何大强在水下翻了个白眼。
虽然水底说话只能发出咕噜咕噜的气泡声,但他的真元气息传递的意思,蛟是完全能感知到的。
蛟似乎听懂了。
那两只巨大的暗金竖瞳眨了眨。
灵泪慢慢止住了。
何大强把手从蛟首上移开,绕到了它盘曲的躯干侧面。
那道贯穿多半个腹部的巨大伤口此刻距离他不到一米。
近距离观察之下,伤势的严重程度远超他之前的判断。
伤口的长度至少有三米。
最深处甚至能看到里面暗金色的龙筋和隐隐跳动的内脏经络。
灵力痂壳虽然勉强把伤口封住了。
但那层痂壳已经薄得跟纸一样。
随便受到一点外力冲击,就会立刻崩裂。
到那时候,这条蛟体内残存的灵气就会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一泻千里。
用不了一个时辰,它就会因为灵气彻底流失而死。
何大强的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
这不是普通的外伤。
造成这道伤的攻击,连同物理损伤一起,还留下了一丝残留的攻击性灵力。
那丝灵力就像一条毒蛇,卧在伤口深处,阻止蛟体的自我修复机制正常运作。
这才是它几百年都愈合不了的真正原因。
不是伤太重。
而是有东西在里面捣蛋。
何大强闭上眼睛,用法力仔细感知了一下那丝残留灵力的属性。
嗯?
火属?
而且是极其猛烈、极其霸道的上古火系灵力。
能留下这种攻击残余的存在,至少也得是一头火系蛟龙或者化形期的火凤。
难怪这条水系蛟克制不了这丝残留攻击。水克火没错,但这丝火系灵力的品阶比它自身的水系灵力要高出一大截。
就好比你拿一盆水是能灭火。
但你拿一盆水去灭岩浆,那就是拿命在开玩笑。
何大强心里琢磨了一下。
上古火系攻击的残留……
搁在修真界,处理起来确实棘手。
但对何大强来说,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他体内的何氏先祖传承里有一门“农道疗愈术”。
这门功法的本质是木系灵力。
木生火,所以火系灵力对木系天生有亲和感,不会排斥。
用木系灵力去接近火系残留将其引出,再以自身水系法力收尾封口。
相当于先哄骗再抽离最后缝合。
三步走。
理论上完全可行。
但消耗巨大。
何大强估摸了一下自己丹田里的法力储备。
融合太岁灵珠之后,他的法力总量暴涨了何止十倍。
够。
勉强够做一次。
“得嘞。”
何大强活动了一下手指头。
他两只手掌同时按在了蛟腹部伤口的两侧。
木系灵力率先从掌心涌出。
那是一种温暖的、带着草木清香的柔和力量。
就像春天的第一缕暖风吹过结冰的河面。
灵力渗入伤口内部,接触到那丝盘踞了几百年的火系残留。
火系灵力本能地想要反扑。
但木系灵力自带的亲和属性,完美地压制住了它的暴躁。
就好比一个脾气暴躁的孩子。
你越打他越闹。
但你哄一哄,他反倒安静了。
何大强的嘴角勾了一下。
果然管用。
他加大了木系灵力的输出。
一点一点地把那丝火系残留从伤口的肌理深处引导出来。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
因为火系灵力已经跟蛟体的经脉组织纠缠在了一起。
稍微用力过猛,就会连带着撕裂好不容易长出来的新生组织。
何大强一点都不敢急。
他的手稳得跟机器一样。
就跟以前给秦老爷子做太微寻龙针的时候一模一样。
对他来说,不管是人还是蛟,治病的本质都一样。
找到病灶、分离病灶、清除病灶。
蛟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疼。
而是因为那丝折磨了它几百年的异物终于在一点点松动。
那种感觉就像被卡在喉咙里的鱼刺终于被拔出来了。
舒服。
太舒服了。
蛟的竖瞳重新亮了起来。
从之前的暗淡无光变成了透亮的暗金色。
连鳞片的光泽都在肉眼可见地恢复。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
何大强终于把那丝火系残留灵力彻底从伤口深处引了出来。
它化作一团暗红色的光球浮在水中。
还在往外散发着灼热的气息。
何大强二话不说。
一巴掌拍上去。
纯粹的水系法力如同一座大山,直接把那团火系残留碾成了齑粉。
嗤的一声。
石窟里冒出了一串白色水雾。
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干净利落。
困扰了这条蛟几百年的致命异物。
在何大强手里,前后不到一个时辰就解决了。
满级大佬的降维打击,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
紧接着是第三步。
缝合。
何大强把剩余的水系法力和木系灵力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层厚实的灵力敷膜。
他把这层敷膜贴在了伤口表面。
灵力敷膜一接触伤口,蛟体本身的自愈机制瞬间就像是被人按下了重启键。
那些之前因为火系残留阻碍而停滞的新生组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疯狂修复。
暗金色的鳞片从伤口边缘往中间飞速生长。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给它缝针。
何大强看着这一幕,心里踏实了。
伤口已经能自愈了。
剩下的只是需要时间。
估计十天半个月就能完全愈合。
他收回法力,后退了两步。
丹田里的法力少了将近三成。
换了其他修仙者,一次性消耗三成法力可能得躺两三天才能恢复。
但何大强有灵珠加持,加上太岁精华打底,最多一个晚上就能回满。
蛟的身体在何大强后退的那一刻猛地动了一下。
不是攻击。
而是那条粗壮的蛟尾从身侧缓缓展开。
然后轻轻地、极其小心翼翼地卷住了何大强的腰。
力道控制得极其精准。
既不会让何大强感到任何不适,又恰好让他稳稳地浮在原地。
就像一只大狗用爪子轻轻搭住主人的手臂,不想让他走。
何大强低下头,看着缠在自己腰上的那截蛟尾。
暗金色的鳞片在灵光中闪闪发亮。
他哭笑不得。
得。
又收了一只。
“放心,我不走。”何大强拍了拍蛟尾上的鳞甲,“但你得先让我上去一趟。上面还有两个傻大个在替我看门呢,久了不回去,它们能把坝头扒了。”
“你乖乖在这儿养伤。过几天我给你带好东西下来。保准你吃了以后精神百倍。”
蛟的竖瞳眨了眨。
蛟尾缓缓松开。
何大强在水里翻了个身,一脚蹬在石窟壁上,整个人如同一枚鱼雷般向上方射去。
在他身后。
那条蛟缓缓地把自己重新盘成一团。
巨大的蛟首枕回了自己的尾巴上。
但这一次。
那双暗金竖瞳是彻底闭上的。
不是半睡半醒。
而是安安心心地、踏踏实实地,睡着了。
几百年来的第一次。
它不用再一边忍着剧痛一边警惕地睁着眼睛了。
因为上面。
有个人在替它看着。
……
何大强从水面破出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冬天日短。
他从下午一直在水底待到了快天黑。
坝头上,大黄和小黑一左一右守得跟两尊门神似的。
大黄的虎须上挂着一层薄薄的霜,但它一动不动。
小黑倒是没那么矜持,看到何大强露出水面的一瞬间,它嗷嗷叫着就往坝沿上窜,差点一头栽进水里。
何大强翻上了坝头。
身上的灰色秋衣虽然在真元护罩之下没有沾水,但在水底待了好几个小时,还是有些发潮。
冬天的山风一吹,凉飕飕的。
他穿上军大衣,活动了一下有些酸麻的手掌。
“走,回家吃饭。”
大黄噌的一声站起来。
要多帅有多帅。
小黑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偶尔还扭头回去看一眼水库。
那眼神明摆着在说:那玩意儿真的不咬人?
回到家的时候。
张雪兰已经做好了晚饭。
灶台上冒着热气。白花花的大米饭、一碟酸辣土豆丝、一碗油渣炒白菜、一钵用灵气蔬菜熬的清汤。
简单,但被灵气蔬菜的加持搞得香气四溢。
“你今天去哪了?一下午不见人。”
张雪兰端着碗坐下来,目光在何大强脸上转了一圈。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今天干了一件大事。
但她不问。
能说的他会说。不能说的,问了也白问。
“后山转了转,看了看水库的管道。”
何大强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塞进嘴里。
嚼了两口,眼睛亮了。
“这土豆丝比昨天的好吃。”
张雪兰白了他一眼:“那当然,这是用暖房新出的灵气土豆丝做的。秀秀下午刚挖出来的,个头比咱小腿还粗。”
何大强嗯了一声,低头扒饭。
心里在想蛟的事。
伤是治了,火系残留也清了。
但要想让这条蛟彻底恢复元气,光靠它自愈还不够。
它需要一种东西来加速修复。
灵丹。
而且是专门针对水系灵兽内伤的灵丹。
何大强脑子里翻了一遍何氏传承里的丹方。
有一个。
“碧灵散”。
主要配方是:磷光苔、碧水晶核、千年水草根须再加上一份蛟血引子。
磷光苔他今天在暗河通道里已经看到了,随手就能采。
碧水晶核就是老五那条百年灵鳖肚子里的东西,跟它商量一下应该能借到。
千年水草根须……水库底下那些被灵气养了几百年的水草够不够格,得再看看。
蛟血引子就更简单了,刚才治伤的时候沾了一手。
何大强闷声不响地把饭扒完。
把碗一搁。
“雪兰,今晚我去暖房待一宿。有点东西要弄。”
张雪兰太了解他了。
一说去暖房待一宿,那就是要搞他那些神秘巴巴的东西了。
她不问。
“行,我给你灌个暖水壶带过去。山上冷。”
何大强笑了笑:“不用,我不冷。”
他站起来看了看窗外。
天已经全黑了。
月亮从云缝里露出半张脸来。
冬天的月光冷冷清清地洒在荷花村的屋顶上。
远处水库方向,平静无波。
那条蛟在地底安安稳稳地睡着了。
上面有人在替它看着。
何大强知道,从今天开始。
荷花村的底牌,又多了一张。
而且是一张谁都想不到的王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