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傀儡牵 > 110. 青遥
    路韫生要将香膏交予成芸慧,稍迟两步方才追上闻赫:“我去京郊看看。”

    “好。”闻赫点头允了,稍作思虑又道,“若是事结得快,掉头去一趟河朔,看看文家有无甚么动作。”

    路韫生应了声好。

    闻赫在他转身时又叫住他:“别再弄出手上那种伤回来给我看。”

    路韫生回头看她,许久后略一颔首。

    二人分头,闻赫回戏班。

    台上的在试戏。锣鼓进拍,数条丝线依次提、落,傀儡碎步反身,长枪背甩。

    孟如瑛正在桌旁一臂支肘撑脸看戏,一手捏着枚桑实往唇边送。

    闻赫走上前,自背后伸手从她手边果盘中拿了颗青红夹杂的李子咬了一口:“听雨楼还好?”

    孟如瑛回头看她,神色叫闻赫看来无甚异样。

    “还好,人没少。”孟如瑛道。

    “牧慕呢?”闻赫问。

    孟如瑛抽出布巾擦净沾了桑实汁液的指尖,轻笑一声:“孩子闹得太欢实,打发出去做打手了。”

    闻赫闻言亦是弯了弯唇角。她反身勾凳坐下,仔细将李子核挑出来扔了,剩下的全数扔进口中,话音含糊:“你们怎么打算?蛇环交出去了,贵人未生怒?”

    孟如瑛调转身形与闻赫对面而坐:“我此次来便是来说这事儿,完后我就得走了。”她将布巾塞进闻赫手中叫她擦手,“听雨楼所属得了令,全数撤回京郊驻地,京中不留一人。蛇环尚未上交,但若是两月后再无消息,我们大约就得多少付出些代价。”

    闻赫压下眉眼,半敛起眼皮,指尖不自觉地动了动:“南街新出的香膏可是你们的手笔?”

    孟如瑛道:“是。”她笑着眨眨眼,“所谓‘安神解梦’,你们或许后边儿用得上。”

    闻赫的指尖落在桌面上,应和着台上的一声尾鼓。

    ‘哒’。

    ——薄云遮月。

    闻赫又听见了外头屋顶上的动静。

    乐于爬她这戏班房顶的,不是猫狗便是闲人。

    出门一瞅,果不其然。

    风清游坐在房顶上向闻赫发出邀约:“要不要一同去阿遥那儿?”

    闻赫抬头看他。

    他背后的那轮明月现下如同巨口一般。

    “你这会儿去?”闻赫问。

    风清游调整姿势,脚跟在屋顶瓦片上一磕,哗啦啦的响:“反正睡不着,我觉着少爷大约也睡不着。大家都各自修行了,差这一两觉吗?”

    拜访青遥自当赶早不赶晚,闻赫此时亦无其它安排,听闻此言便挑起眉梢,笑道:“走。挨骂时你可得顶我前头。”

    风清游站起身拍拍衣裳,转身向外跃下,半分情面不留:“谁跑得慢谁挨骂呗。”

    闻赫扬手甩线,伸臂勾在傀儡颈间,由傀儡带她越过房头疾速追向前方已跑出一段儿的风清游。

    风清游对京中实在算得上熟门熟路,他带闻赫走的小路大多偏僻,却是离青宅最近的路途,甚至等他数次翻墙后趴在一道墙沿上不动了,闻赫才反应过来竟已到了终点。

    她转腕挑线,傀儡蹲身。她跨步坐上傀儡的肩头,再起来时与风清游的高度几乎等同。

    她向内望去,正见青遥背对着他们坐在亭中对月发呆。

    风清游倒不嫌扰民,径自喊道:“嘿,少爷!”

    青遥被吓了一跳,他扭身望来,紧接着便起身,三两步走至墙下,仰头面露惊异:“你们这大晚上的,趴我墙头作甚?”

    风清游笑道:“猜想少爷你夜不能寐,我们来陪你赏月。”

    闻赫则勾着傀儡的手腕高高举起,示意自己并未如同风清游那般不顾仪态。

    风清游抬腿,从墙头跳了下去,险些砸青遥身上。

    闻赫看着他明显刻意的动作,只勾手抬指,傀儡脚下一蹬,径直带着她跃过了墙头,闻赫双脚落地又极快地将傀儡收回,权当未发生过。

    此番动静必然有所惊动。青遥屏退了闻声前来的护卫,叹了口气望向闻赫:“原先只有这个死算命的,怎么你堂堂少宗也跟着来凑热闹?”

    闻赫冲他弯起唇角,露出一个极夸张的笑容来:“风清游说你这儿有关于须图部……”她转眼一瞥,带着小帽的鬼偶不知何时蹿了出去,径自伸了半个脑袋去堵了风清游微张、尚未来得及出声儿的嘴,叫她将话接了下去,“与西宫那位的野史可听,我来听故事。”

    青遥闻言抬手,神色发愁,指腹直摁眉心。

    “你们可真会给我添乱。”他说。

    青遥转身,风清游手舞足蹈地连着与闻赫比划。闻赫轻一挑眉,伸手点点鬼偶的肩头。

    鬼偶在风清游身上擦干净了手和脸,这才回闻赫身上。而风清游得了自由,先连呸数声才压低声音与她埋怨:“怎么不提前跟我打声招呼?”

    闻赫神情无辜地眨眨眼:“你拖我来也没同我提前约定啊。”

    风清游看着她,只冒了两个字儿:“啧,唉。”

    闻赫双手抱臂,老神在在地看着他抬手指指鬼偶再回来指她鼻尖,最终什么话也没说,转头就追青遥去了。

    闻赫眼见他笑嘻嘻地伸手要去勾青遥的肩头,却被对方躲了过去:“少爷,我来瞧你怎么算添乱呢。”

    青遥恨不得躲得再远些,拧着眉头:“站直了好好说话。”

    风清游正正神色,双手一摊:“站直了。少爷怎么说?不如回天机阁呆着,你们天机阁昴宿的那张嘴怎么也能保你一命。”

    青遥冲他一挥袖,面露愠色:“滚蛋!人家的命不是命?”

    风清游与他嬉皮笑脸的,勾指便要去碰他下巴:“一张嘴的事儿嘛。”

    青遥侧身避过。未听言语,闻赫却从其中察觉出些微妙的不对来。青遥作为一个外门弟子,他对玉驰骁未免太在意了些。

    青遥不想答风清游的话,闻赫便借机将话头转了回去:“所以这次的野史我得花几颗珠子来换?”

    青遥烦躁地回她:“随你。”

    闻赫勾勾唇,从空间袋中随意摸出两枚琉璃珠上下一抛,转手便弹向风清游不老实的手。

    风清游反手便接了,抓着青遥的手腕就往他手里塞:“来,少爷说个数儿。”

    青遥眉头拧得死紧,却仍应了风清游这话:“九一九。”

    风清游不再闹他,收了手,神色反显凝重起来:“你真的不去天机阁?”

    青遥未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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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话音落下便已答了话:“不去。”

    风清游抿了抿唇,撤开身转身便走,不再提那话:“给我喝口茶。”

    青遥没拦风清游。他收了那两枚琉璃珠,转头向闻赫看来:“你怎么要问须图部?”

    闻赫对这等问话早有准备:“须图部在那句‘香折无归’的预言之后数月内连破三关,我有些好奇。”

    青遥一时沉默。

    闻赫试探道:“这想来与傀宗无关。能不能讲?”

    青遥道:“能,但老规矩。”

    闻赫眨了眨眼,笑道:“成吧,点拨一句也是点拨。”

    青遥对她的前半句未作直接回应,但若要说什么‘老规矩’,闻赫想得起的只有幻境中有关聂粟所托的东西那次。

    须图部这事儿与傀宗又有何关系?

    闻赫捻了捻指,听见青遥当真只说了一句:“天象所示。”

    这管个屁。

    闻赫扯了扯唇角,抬眼看他:“我若是方才说劳少爷您点拨两句您是不是就会说两句?”

    青遥这会儿面上的怒气早散了干净,只见他笑弯了眼,隐约透出几分狡黠,与风清游某些时刻似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未曾发生之事我不可说。”他说。

    这话比前头那句还长,闻赫总觉着自己似是亏了。

    但若要说那句话当真无用,她却也不能这么说。青遥这话确实叫她隐约又要抓住某个线头,只待某个时机。

    那头亭中悠哉喝茶的风清游忽地扬声:“聂先生也来赏月吗?”

    闻赫扭头望去,正见聂粟坐在亭角,一腿屈起,一腿晃晃悠悠地垂落。

    聂粟扬手一挥,算是打了招呼,随即便远远地向闻赫这处抛来一件东西,东西看来很是轻盈,尽管现下无风,它于半空中仍左右摇摆。

    闻赫未接,东西最终落入了青遥怀中。

    “我将离京,这东西受人所托交予你。”聂粟笑道,“不必担忧那位,你们阁主已好好托了孤了。”

    这话说得,叫人更无法安心。

    青遥面上现出担忧之色。他冲聂粟扬声道:“你先别走,我看完东西再说。”言罢便要当场拆开聂粟抛入他怀中的东西,未曾想聂粟此时只遥遥一点指,那东西上头瞬时便出现了一道泛着盈盈金波的屏障。

    “听闻少爷学业一般,想来这个你得好一阵琢磨。”闻赫听他肆意笑道,“我可先走了,听说别处有法子能叫我家自歌有副能看的身子,我先去找找。”

    话音未落,人已不见了踪影。

    青遥有些怔愣地紧了紧抱着东西的手臂,直至风清游不知何时到了身侧,话音跳脱地去扒拉他的肩头:“嘿,叫我瞅瞅这什么宝贝。”

    青遥一时不察,险些被他这一下掰仰过去。

    “做什么!”他一扭身又与风清游拉开距离,两人干脆就在这院落之中上蹿下跳的闹了好一阵儿。

    闻赫就站在原地远远看着他们二人闹腾,脑中却在反复回想聂粟的话。

    东西是玉驰骁托聂粟送来的,这便代表着聂粟能进天机阁。那么,他又是以何种身份进去的?玉驰骁想要青遥做什么?

    ——答案就在青遥手中的那个东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