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傀儡牵 > 109. 西南
    成芸慧既是递了信,闻赫自然是要应她的约。她叫路韫生回了信,约定次日到访。

    闻赫就坐在堂中,独掌着一道烛火,在纸页上落墨。

    吕文林在旁搁下一碗凉茶,侧过身子站着看了半晌:“少宗主歇会儿吧。”

    闻赫又掀开一页,在页中数句唱词上圈画,又咬着笔尾思索好一会儿,最终填上新词。

    “听雨楼的信儿有没有?”她问。

    吕文林道:“这天都还没亮呢。”

    闻赫笔下一顿。

    “你去歇吧,太晚了。”她道。

    吕文林干脆在旁拉开凳子坐下了:“怎么回来就又改戏?”

    闻赫头也没抬:“改的是《周巫》,又不妨事。”

    只听吕文林叹气道:“大师兄也是。我们这只能看着你们俩忙,帮不上心里实在难过。”

    闻赫笑了一声,又另在一侧添了句词儿:“不过各司其职。排戏演戏、迎来送往的都是你们,我俩又不行。”

    吕文林道:“总想着能替你们分担些。那事儿才过了几个月,看着你们像没停过。”

    闻赫笔尖一顿,轻轻抿了抿唇:“我才跟您一块儿耍了几日,怎的转头就忘?”

    吕文林拿起剪刀挑烛心,动作很轻。

    “等事儿结了,能歇歇吗?”他问。

    烛火晃了两晃。

    闻赫抬眼看他,只能瞧见烛光映在他隐现皱纹的脸上,忽明忽暗,模糊了神情。

    她说:“我尽快。”

    ——那杯放到凉透的茶水最终被用来洗了笔。

    翌日放晴。

    不过一夜,街头巷尾已有关于幽音坊的流言出现,有说天神降怒,有说引鬼招邪,有说巫神有示……

    闻赫听闻后便登时拍板:“关门。《周巫》重排,先排《闻沙场惊风擂鼓》,何时演等我信儿。”

    其余事务路韫生早已交代过,吕文林自然应下。

    闻赫拍了拍他的肩头:“诸位辛苦。”

    “不辛苦。”吕文林道,“早前大师兄叫传信给外头的傀儡戏班子演《将军令》,成效有一些,眼下还接着演吗?”

    闻赫未曾犹豫半分,直道:“演,往热闹了演,最好热闹到一月内能让我在外头听见为三皇女议功的风声。”

    吕文林笑着应是。

    以路韫生的安排不需闻赫再去多叮嘱些什么,闻赫眼下并无其他吩咐,便打算着去赴成芸慧的约。她扭头在按部就班的戏班子中扫了一圈儿未见路韫生的人影,到了这会儿才想起找人来。

    “大师兄呢?”她问吕文林。

    吕文林刚张口,尚未来得及出声,便见门帘被人挑起,路韫生正站在外头向里望来。

    “做什么去了?”闻赫问。

    路韫生倒不隐瞒:“你成师姐说要南街那家脂粉店新出的驱虫香膏。”

    闻赫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那是哪家店。

    路韫生伸手,张开手掌,露出掌心的白瓷小罐:“给你也带了。”

    闻赫绕过吕文林到了门口,接过那罐香膏仔细端详。

    扑鼻的是一股有些熟悉的香味儿,这味道在闻赫的记忆中是连着另一件事的。

    她从空间袋中摸出了初见林牧慕时对方递给她的香囊,两相一对,香味能有九成相似。

    “师兄,这店与听雨楼应当无关?”她问。

    路韫生道:“我会查。”

    闻赫点头:“好。”她将香盒收起,不再提其它,只同吕文林打声招呼便拉上路韫生去往承平王府。

    闻赫二人被引入王府花园时,便见成芸慧已在亭中等了不知多久。

    她起身抱了抱闻赫,拉着她的手在亭中落座,随即吩咐侍女上茶与点心,待人走远了这才吐了口气。

    “我还以为你们怎么了。”她说。

    闻赫眨眨眼,一时有些茫然:“我们怎么了?”

    成芸慧道:“有人在暗杀京中的修行者,昨儿一天死了好几个。”

    闻赫与路韫生对视一眼,路韫生摇头。

    闻赫道:“我们半点风声没听着。”

    她昨儿不是在天机阁就是在改戏本——

    “冯衍。”

    “冯衍。”

    路韫生与她异口同声。

    闻赫转头便问成芸慧:“都是死于内京?可有何标记?”

    成芸慧思索过后方道:“京郊死了几个,其余的都在内京。若说标记……”她微蹙起眉头,有些犹疑地伸指在桌面上比划,指尖虚虚画了个圈,又在相连处轻轻点了点,“是个环形,不知是蛇是龙,此事我也是听说,没切实见着标记。”

    闻赫点头:“成,回头我们打听打听。”她自是有些猜测,但现下无法下断定,“师姐说说西南。”

    成芸慧道:“西南昨日才传来消息,我想着叫你们一同来商谈,好相互对照一番。”

    闻赫同送上花茶的侍女微微颔首以示谢意,自行伸手为在座众人斟茶:“你说。”

    她到了西南后几乎直接与风清游进了墓岛,要论西南的消息,她知道的或许还没路韫生多。

    但她自是不会主动去提这事儿的。

    成芸慧从袖中取出一个香囊,上面的纹路蜿蜒且极富特色,闻赫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你们可先看这些。”成芸慧拉开香囊束口,从中取出数张并掌大小的纸页来。许是发觉了闻赫的视线,香囊又往她的眼前递近了些,“这个有什么问题?”

    东西既已到了眼前近处,显然是允许触碰的。闻赫伸手接过,反复核对上面的纹路,边看边问:“别人送你的?”

    成芸慧有些摸不着头脑。她挨近闻赫身侧,亦伸手去拨弄香囊:“这是宫中赐下的一些东西,我瞧见好看便拿来用来着。有问题?”

    这香囊制式精致,花纹繁杂,一眼瞧去确实瞧不出什么来。

    闻赫的指腹从柔滑的绣线上抚过,转手便将香囊递向路韫生:“师兄看看,这其中是不是有啸月部图腾。”

    路韫生并未触碰,只就着闻赫的手倾身看了两眼,确认:“是。”

    成芸慧“啊”了一声:“我看着跟咱们的鱼鸟纹挺像,还以为是绣娘改过的。”

    闻赫朝她勾勾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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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摇头:“那是掺杂其中的,是有相似,回头再同你细讲。”她不再提这个,将话转回最初的话头上去,“西南有何事?”

    “对,”成芸慧一拍掌,坐正身子,将从香囊中取出的纸张一一展开摊于桌面,“你看。”

    纸张上写满了与陨火相关的消息,间或夹杂着一些与偈州府、升金木相关的一些交易、文字记录。

    路韫生粗略看过一遍,与闻赫道:“相差不大,较我所知的要更详细些。”

    从皇室角度去查与他们自行去查必然有所不同,更何况他们在墓岛耗费那许久,而这消息直到昨日才传回。闻赫心中有了数,径直问成芸慧道:“你说的秘辛,可是崇元二年那事儿?”

    成芸慧拢了拢袖口,抬眼望向她,神色间有些意外:“你知道此事?”

    闻赫双眼微眯:“不算,先前拿了一颗琉璃珠子换天机阁的少爷讲了段儿野史。”

    成芸慧闻言笑起来:“青家少爷?这事儿正与他相关。”

    闻赫食指与中指在桌面上反复交错起落:“你先讲,我看看是一件事儿不是。”

    成芸慧便道:“那我不同你细说,只与你对几个关键,你听听对不对得上。”她清了清嗓,“崇元二年、天机阁、丢孩子、赤星当空。”

    这等关键与闻赫从青遥那儿所听的‘野史’几乎分毫不差。

    闻赫不过略一思索便摸着了门道:“那孩子是青遥,西南这趟算是得了铁证?”

    “按我夫君的话,”成芸慧的指尖轻轻一抵下唇,“是的。”

    这是个好消息。

    闻赫摸了摸下巴:“那昨日这事儿,青宅没点儿反应?”

    成芸慧饮净了杯中茶水,又为自己斟了一杯,道:“有,但不多。”她说,“原是看着有些乱的,家仆进出都比往常频繁。不足两个时辰又静下来了,许是被青家少爷早打过招呼也说不定。”

    路韫生在旁道:“此事我听说了。”他略微偏过头来看向闻赫,道,“那会儿你已进了天机阁。”

    闻赫“嗯”了一声。

    青遥若是无甚动静,要么是打算就此隐藏好择机离京,要么便是天机阁为其托底,有其它打算。而依照前一日天机阁的那般做法,闻赫更倾向于后者。

    那么她对阁主的托孤便有了一个新的猜测。

    “青遥同我讲的‘野史’中,崇元八年六月天象有异,说‘紫微倾覆’。”闻赫问成芸慧,“师姐可曾知道那时京中有何变故?”

    路韫生在旁执起了茶杯,动作有些大,绑着布带的手从闻赫余光中一晃而过。

    闻赫想起卫粼主动与他交好之事。

    她微微偏头问他:“卫粼不会就是在那时与你交好?”

    路韫生抬眼看她,勾了勾唇:“是。”

    成芸慧在此时亦道:“想起来了。”她向闻赫这处倾身,声音压低了些,“我夫君说,那时京中曾有传言,说西宫那位没了。”

    闻赫双眼一眯,此时只想得起四个字。

    披皮替身。

    茶杯倾倒,其中的茶水浸透了桌面上的纸张,墨迹晕染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