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傀儡牵 > 75. 成芸慧(过渡)
    闻赫叹了口气,问路韫生:“这坟里头躺着的这位你当真不认得?”

    这世间哪有如此巧合?十三个通草堂的人死在了这座坟前,这实在是叫人不得不起疑心。

    路韫生仍是摇头:“我确是不知。在路家时我亦打听了,无人想起有这么个人。或许他独自在外已久,无人能对得上姓名。”

    倒是有理。闻赫便转而先想眼前事。

    秦瑾年屈膝半蹲,一一翻动堆在他眼前的那几具尸身,最终得出结论:“死后放在这儿的。”

    “死了多久?”闻赫问。

    秦瑾年又挑开尸身襟前与袖口去行辨别,甚至解开其腰带要全脱个干净再行确认。

    闻赫皱了皱眉:“这么麻烦?”

    秦瑾年捏着衣料抖抖手,道:“这是通草堂的人,我得先看有无药的效用,才能按照正常的尸形辨别。”他冲闻赫一扬手,“你们不行就先走,我弄完了去同你们碰面,保准条条记清给你。”

    闻赫略一思索,叫路韫生去再次开棺:“那就先验正常的。”

    这坟说来也倒霉,算上头一次路韫生与卫粼开的头,闻赫这已算是挖了第三回了。

    能做得出活傀儡这东西的闻赫对此毫无敬畏之心,满脑子仅剩的是事不过三,挖坟开棺如此费劲,今次得要将这棺中里里外外全查个清楚。

    许是有过经验,路韫生动作很快。他破了坟土,面无表情地亲手将棺盖掀开,随后转身翻出了坟坑,示意秦瑾年来瞧。

    秦瑾年被这番动作惊得目瞪口呆。他拍拍下摆的浮尘站起身,走到坟坑前探头看了一眼:“这确实能验。”言语间,他一脚踩在棺沿,就着这诡异的支点在上头蹲下了身,“给我找根棍儿,我就这么看。搬尸骨出来就太不敬逝者了。”

    闻赫哼笑一声,扯线让凤凰木傀儡就近折了根枝子递去。

    秦瑾年便拿着那根枝子伸进棺中开始翻看。他倒是敬重逝者,但眼见着并无多少真心。

    秦瑾年将棺中人身上的衣物拨弄着挑开些许,微微探下身子,边看边道:“骨泛黑,这人被烧过,又被人捞出来仔细套了衣裳安葬。”他顿了顿,又拨弄两下,似是觉得先前的话不够严谨,复而接道,“这话不够谨严,他只有下半身被烧了,上半身是自然风化。许是之前曾被埋葬过,那时无棺。后又被人挖出来换到此处。”

    他“啧”了一声:“这是什么闲人和衰人挨一起了。”

    闻赫权当一阵耳旁风过去。

    既已得了结论,剩余的那些要验又那般费劲,闻赫便不再等:“那你便在此处留着吧,回去仍旧找文林叔给你安排住处。”

    秦瑾年头都未抬,只一摆手,扬声应了一句:“成嘞。”

    闻赫便与路韫生启程入京。

    进了京城,闻赫与路韫生便直奔青宅而去。所幸青遥在家,未叫他们如此莽撞的跑个空。

    闻赫并未理会面前的茶水,单刀直入问道:“文家看戏的那位,如今可仍在京中?”

    “文家老幺?早走啦!”青遥面有疑惑,却仍旧道,“他家尚有生意在等他,探完亲住上几天自然就回去了。”

    闻赫敛下眼皮,指尖一动。

    “什么时候?”她问。

    青遥想了好一会儿方道:“大约是……你跟风清游走的那天?”

    闻赫视线落下,拇指指腹轻轻一蹭食指指节。

    前后脚,时间对的上。

    “他身边带人了吗?”闻赫问。

    青遥一愣:“探亲必然带人,你说的是哪种?”

    闻赫有些懊恼于自己未能一句问清,微微蹙眉:“你原先没见过的、他更亲密交好的人。”

    青遥仔细回想,指腹在腰间的琉璃配饰上无意识地来回摩挲。许久之后,闻赫听见了答语:“似乎是有一个。”

    闻赫直问:“与你们天机阁的柳宿相较如何?”

    青遥眨眨眼,一时有些懵,转眼便翻译过来,神情惊愕。他抬手比划着,话音中含着不可置信:“身形有些相似,但柳宿容貌精致温润,待人良善,与那人可大相径庭。”说到此处,他似是想起了些什么,话音有些许冷淡下去,“我也弄不清为何文垚要与这等人交好。”

    那双眼睛给闻赫的印象实在深刻。她轻轻在自己脸上稍作比划,不知那想法奔到了哪里去,问道:“天机阁这些职名与本人性情可否相合?”

    青遥此时却摇头:“我不清楚。天机阁人很多,以我的能力地位并不能与他们全数见过。”他道,“这等人事相关,你不如叫路大师兄去问问谕令使,再不济问问昴宿都比问我来得可靠。”

    闻赫不过随口一问,并不当真指望能从青遥此处得到什么样的回答。但她确实记下了对方的话,想着回头寻着机会去探上一句。

    青遥此时又以指尖推了推她的茶杯:“怎么突然问起柳宿?”

    闻赫连那想法都是突如其来的,对这问话自然答不出什么:“见着一个卖他药的,打听打听。”

    青遥一愣:“药?”

    闻赫敏锐地从他神色间看出些许意外:“天机阁想必不用药?”

    青遥眉头拧起:“天机阁人皆可勘天意,修行需得神志清明意念明晰,怎么可能用药,这是不允许的。”

    闻赫眯起眼,拖长了音:“哦——”

    青遥话语间仍有些不可置信:“你们见着柳宿本人了?”

    “没见着,所以才打听。”闻赫一耸肩,“尚不知那话真假,我也就如此一问。”

    青遥听闻此话便舒展眉头:“那必是假话。”

    闻赫无可无不可地应了一声:“嗯。”她这话中听不出信是没信,总之她又接着问了一句,“那昴宿近日可方便?”

    青遥满目怀疑地看她:“所以你不信我的话。”

    “信。”闻赫皮笑肉不笑地勾勾唇角,“我这人多思多虑,不问不痛快。”

    青遥深吸了口气,似是觉得憋闷,抬手勾了一把颈间的水红绸带:“他从秘境出来便回天机阁了。我晚些帮你问问。”

    闻赫便点头:“劳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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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已问完,她自不多留。茶水她一口未动,路韫生临走前执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随即与青遥颔首告辞。

    外面已日头偏西。

    闻赫与路韫生沿着道路一侧往戏班方向慢行,行至近半时,有装潢华贵的马车自眼前缓缓而过,有一只甲染丹蔻的手掀开了帘。

    珍珠玉翡在簪头轻晃,坐在马车里的人露出了半张面容,轮廓柔美,翘鼻丰唇。

    闻赫脚步一顿。她上次见着那张脸还是在幻境之中。

    她反手拽了一把路韫生的袖子,并不明指,只问:“那个是不是成师姐?”

    路韫生却知她在问什么。

    “幻境中所见之事或许确实为真。”他说,“但那是试炼,或许有意念影响。此事我会去探。”

    闻赫点头应允:“尽早。”

    若此事为真,成芸慧如幻境中所展现的那般当真还活着,她要考虑的便该是如何将幻境中所见一一串联并另行核实。

    ——这将证明章垣也活着。她必须弄清楚章垣是因何故在为他人做事,最后又因何葬身火海。

    一路再无它事,闻赫二人回了戏班。

    戏班中仍是那副热闹模样,吕文林正站在柜台前与成文成虎吩咐事情。

    闻赫二人并未打扰,径直回了房。

    “你可暂行休憩,我去查你成师姐的事儿。”路韫生取出了不知何时买的酒,细长的酒瓶落在桌面上,声音清脆,“少喝些,以免有事应付不及。”

    闻赫顺手便将酒瓶勾进手里,只点头。听见了,照不照做另算。

    路韫生轻声叹息,转身出去了。

    这桂花酒入口醇香,带着甜味儿,甜比涩多,闻赫不由得多喝了几口。

    喝得越多,脑子里想的事儿就越乱。闻赫有了酒就什么都想,一会儿想幻境中的所见所闻,一会儿又想出来后所经历的那些更明显一些的事件,间或的想想人,从闻竺想到成芸慧,从成芸慧想到章垣,再想到路依依,最后想到路韫生。

    许是有些上了头,她有些恍惚,亦不知喝了多久,只听门外有人敲门。

    “谁?”她问。

    外头的人应道:“少宗主,我是成文。”

    闻赫抬手,以傀儡丝拉开了门。

    成文站在门外,不似原先那般跳脱多话,只沉稳道:“外头说是有人请,来的好像是谁家的府兵。”

    闻赫揉了揉眉心:“大师兄未回?”

    成文答:“未回。”

    喝空了的酒瓶搁在桌面上摇摇晃晃。闻赫缓了缓神起身,酒瓶被她抽手时碰倒,又被她迅速反手捞住,重新放稳。

    成文有些担忧地看她:“少宗主您还好?”

    闻赫半阖着眼,极力将脑海中那些仍在四处乱窜的思绪强行压下:“无事。”

    她随着成文到了堂中。戏照演,其间略有些混乱皆被人安抚下来。吕文林站在柜台前,挨近门口处站着文虎。

    吕文林面上不见慌乱,语调却略显沉重:“少宗主,咱们好像被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