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令仪去找曲渊。
曲渊在机械厂里,蹲在一台旧车床旁边,跟李师傅一起看一个磨损的齿轮。
他蹲在那里,膝盖弯着,曲靖以前也这样蹲着。
令仪站在门口,看着他蹲着的身影,忽然觉得他也老了。
不是头发白了,不是脸上有了皱纹,是他蹲下去的时候膝盖会响,站起来的时候要扶一下旁边的架子。
她走进去,叫了声爸。
曲渊转过身,她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一面灰白色的小盾,巴掌大,轻飘飘的。
曲渊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了看,问这是什么。
令仪说是盾牌,让他随身带着,关键时刻能保命。
她把用法说了一遍,灵力灌进去,盾面的阵纹亮了起来,半透明的屏障在两人之间展开。
李师傅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齿轮差点掉地上。
曲渊看着那面屏障,把手伸过去摸了摸,摸得到,软的,像一层厚牛皮。
他又问这东西哪来的,令仪说从修士身上拿的。
修士的事他没多问,把小盾揣进怀里。
“这东西耗灵力,你没灵力,用不了。”令仪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下品灵石,嵌在盾背面的凹槽里。
她当场示范,灵石嵌入,阵纹亮起,无需催动也能维持防御。
她把盾递给曲渊,让他挂在脖子上,贴身放着。
曲渊低头看着胸口那块灰扑扑的小盾,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把衣服拉上,拍了拍。
令仪又拿出两瓶丹药,一瓶给曲靖,一瓶给江秀秀。
给曲靖的是养气丹,调理身体,补气养血,凡人能吃。
给江秀秀的是培元丹,她吃过聚气丹,身体好了很多,但底子还是虚,得慢慢养。
她把用法和用量对曲渊说了,让他每天盯着二老吃药。
曲渊说他自己吃还行,盯着别人吃,他盯不住。
令仪说让萧容盯。
回到木屋,令仪去找江秀秀。
江秀秀在厨房里蒸桂花糕,萧容在旁边烧火。
令仪从玉瓶里倒出一颗培元丹,递到江秀秀面前,说吃这个,比聚气丹温和,一天一颗,饭后吃。
江秀秀接过药丸看了看,淡绿色的,闻着有股草香味。
她没问这是什么,放进嘴里咽了。
萧容端来温水,她接过去喝了一口。
丹药入腹,温热的气流从胃里涌出来,慢慢扩散到四肢。
她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眼底有了一丝年轻时的光。
令仪在旁边看着她,知道药效上来了。培元丹药力温和,见效也慢,不如聚气丹猛烈,但胜在持久,适合老人慢慢调理。
她叮嘱萧容每天记得给奶奶吃药。
萧容说记住了。
曲靖在木屋前的躺椅上晒太阳,闭着眼睛,不知道睡着没有。
令仪走过去,蹲下来,轻轻叫了声爷爷。
曲靖睁开眼,看着他,她拿出一颗养气丹递过去。
曲靖接过去,没急着吃,把药丸举到眼前看了看,问是什么。
令仪说是养气丹,调理身体的。
她把用法说了一遍,一天一颗,饭后吃。
曲靖点点头把药丸放进嘴里,接过萧容递来的水,咽了。
丹药入腹没什么感觉,他把空碗还给萧容。
令仪在旁边蹲着没走,曲靖看着她,问还有事。
令仪说没有,站起来走了。
从那天起,萧容每天盯着二老吃药。
早上江秀秀的培元丹,晚上曲靖的养气丹,一天不落。
江秀秀有时候忘了,萧容端着水碗站在她面前不走,她只好吃了。
曲靖从不忘记,他自己记着,到点就吃。
吃了大半个月,江秀秀的气色明显好了很多。
脸上的皱纹没少,但脸色从蜡黄变成了红润,嘴唇也有血色了,走路不用人扶,自己能走到溪边坐一会儿。
她去菜园子里拔草,萧容拦不住,跟着她一起拔。
曲靖的腿脚没有明显好转,毕竟年纪大了,骨头是养不回来的。
但他精神好了,不再整天瞌睡,能在村里走一圈,跟老周下盘棋,去学堂外头听孩子们背书,站一会儿,拄着拐杖慢慢走回来。
曲渊的小盾一直挂在脖子上,洗澡也不摘。
曲宁有一次看见了,问他挂的什么,他说护身符。
曲宁没再问了。
傅念也看见了,非要摸,曲渊蹲下来让她摸,她摸了一会儿说不好看。
曲渊说管用就行。
令仪每隔几天回家一趟,看看爷爷奶奶的脸色,问问萧容吃药的情况。
萧容每次都把药瓶拿出来给她看,说奶奶按时吃了,爷爷也按时吃了,一天没落。
令仪点点头,又上山了。
她还要修炼《青玉诀》,还要打理药圃,还要盯着灵石矿,还要防备那些再来的修士。
溶洞里,令仪把《青玉诀》的玉简拿出来,神识探进去,逐字逐句地参悟。
这篇功法晦涩的地方不少,她不是全都懂。
她也不急。
灵石的架子又满了,她把新收的灵石码好,把品质最好的那些挑出来,放在最顺手的位置,修炼的时候用。
山外的消息,凌战还会带回来。
朝廷的赈灾粮发完了,百姓的日子还是紧巴巴的。
青州的异人没了下文,有人说他们往东边去了,也有人说他们回了京城。
凌战说他已经托人打听,但消息还没传回来。
令仪不催。
修士来或不来,她都在这里,修炼,采矿,守着新安集,守着爷爷奶奶,守着这一方水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