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捡到未来状元郎 > 46. 破重围
    陈榕在间或的颠簸里,有一瞬忽想,今日若是这剑刃真划过脖颈,会如何?

    会解脱吗?

    因陈榕配合,孟梓承又重伤,那持剑的黑衣人渐渐松懈,他掀开车帘往外望,与外面的人说起话来。

    “这是到哪里了?”

    “还在山里,得一阵才能出去。”外面的人使劲甩着马鞭,骂道:“他娘的。”

    “老七他们何时能赶上来?”

    “该快了,一路上就咱们这辆马车,他认得出来。”

    “也不知他们得手了没?”

    “对面人不少,还有那赵臻,没那么容易。”

    “里头这女的什么来头?”

    “我估摸着,应该是赵臻的夫人,我见过昌平,不长这样。”

    “那还算有来头,加上这个面首,总归有些用处。”

    陈榕借着缝隙往外瞧,车外景物飞驰,只有大片山林。

    那黑衣人探头出去,往后张望。

    就是此刻。

    陈榕一把抽出袖中匕首,脱鞘,猛地推开那人手臂,将架在颈间的剑推远。

    再不受制于人,趁那人未及反应,陈榕欺身而上,一刀割破他的喉管,狠而快的一下,干净利落。

    血溅了满脸,她连眼都没眨,随即用力推开那人,破帘而出,又用那极锋利的匕首结果了外面赶马之人。

    一切不过刹那,马失了控,车身剧烈摇晃,陈榕眼疾手快,使尽浑身力气拽住缰绳。

    片刻之后,马车停了下来。

    怀中抱着的尸身沉重,尚有余温,陈榕嗅着血腥味。

    她又杀人了。

    所以,解脱?

    不会的。

    这一辈子,都不可能。

    她抬头,依稀间有水滴落在面上。

    原来是下雨了。

    夺过马鞭置在一旁,将腿上的尸体推下车,另一个持剑之人半身在外,半身在内,背倚着车门一动不动。

    陈榕重新钻进车厢,有人瞪大双眼,惊愕地望着她,她没有理会,兀自将死透了的人拖出了马车。

    再进去,与那虚弱之人面面相觑,陈榕先上前拾起他的衣袍下摆,撕下一片,一边往他腰间缠,一边低声道:“暂且先如此,孟公子忍一忍。”

    用力打了个结,抬头去看,孟梓承面色苍白,却一声未吭,只望着她点了头。

    陈榕捡起刀鞘,收了匕首拢入袖中,出了车厢坐在外面。

    “驾——”

    马鞭扬起,马车再次飞驰,这是陈榕头一回坐在外面赶车,所以很不熟练,须得不时拉扯缰绳来调整方向。

    腊月的天,虽不及北方凛冽,江宁的风也是冷的,可陈榕偏偏出了一身汗。

    跑了一阵子,待到雨势渐大,足以掩去一切痕迹,远远能望见一条河流,陈榕停了车。

    拉了一路缰绳,手已经使不上劲儿,来回活动许久才勉强恢复,她又钻进马车。

    “不能再走了,刚刚他们说了,后头还有人,我赶车太慢,迟早会被追上。”

    “咱们得下车先寻个地方躲起来,我扶着你,孟公子再坚持下。”陈榕伸出手。

    孟梓承看向那双手,纤长骨感,难以想象方才就是这双手杀了两个人,又做下这许多事。

    她满头是汗,湿发贴在脸上,伸出的手满是血污,衣裳上也是,掌心皮开肉绽,是被缰绳勒的。

    孟梓承将手搭过去。

    陈榕小心扶他下了马车,大雨倾盆,她拿马鞭用力抽了下,马儿吃痛,弃下他们飞奔而去。

    陈榕将马鞭别在腰间,扶着人往山林里走,孟梓承已经没什么力气,加上大雨,二人走得跌跌撞撞。

    眼前景物模糊,两个浑身湿透的人在滂沱大雨里沉默地抬脚,惯性一般。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瞧见一个狭窄的山洞,陈榕这才松了口气,登时觉得双腿沉重如石,举步维艰。

    孟梓承刚在山洞里坐下便失去了意识,流了半天的血,又淋雨赶路,他烧得满脸通红,已是强弩之末。

    陈榕对此早有预料,开始打量这山洞,看着像是一处猎户歇脚的地方,角落里还有个瓦盆和一堆干柴,她扯了扯嘴角。

    这便是天无绝人之路么,上天终于肯施舍她一些。

    陈榕起身取了些干柴开始钻木取火,搓得手腕都快折断才起了火星。

    火燃起来了,她用洞中瓦盆接了雨水架在火上烧着,然后,艰难地将孟梓承拖到火堆旁。

    解开他腰间缠的衣摆,那衣摆被血浸透又沾了水,陈榕将它洗干净,放在沸水里煮,煮过后搭在一边。

    她取出匕首,拭去上面沾着的血迹,放在火上炙烤。

    这东西着实派上了大用场,收下这把匕首,是她今日做的最对的一件事。

    待匕首烧得差不多,陈榕解开扣子,缓缓将地上人的上身衣袍褪至腰间,一层一层揭开,到里衣时,染红的布料已与血肉粘连在一起。

    每撕一下,地上人就疼得哼一声。

    陈榕屏息凝神,小心地撕了好一会儿才完全褪下,正要去取匕首,仰起身却看清楚了全貌。

    刚才只忙着看伤口,此刻才见那白皙的胸膛上满是暗红痕迹,深浅不一,有吻痕,有指甲掐过的红痕,还有细鞭留下的痕迹。

    想起赵臻那夜说过的话,陈榕别开眼。

    将烧得通红的匕首拿在手里,她对准那伤口,一点点剜去被雨水浸泡得发白的腐肉,慢慢地,不再有血渗出。

    摸了摸布条,已经干了,陈榕拿过来,紧紧缠在伤口上。

    孟梓承期间疼醒过一次,乌黑的眼珠盯着她,陈榕无暇顾及,再看时,他又昏睡了过去。

    他身上的衣裳还湿着,陈榕没有急着穿回去,她将他往火堆旁又拉了拉,擦干净他身上的冷汗与雨水,直到他的衣裳被火烘得干透,她才一件件替他穿好。

    陈榕苦笑,照顾发热之人,她很有经验。

    幸而是雨天,最不缺的就是水,陈榕出去再接了一盆水烧上,然后又狠心叫醒孟梓承,喂他喝了水。

    至此,她终于能暂时歇一歇。

    ***

    清脆的鸟鸣声传来,置身之处仿佛空旷而寒冷,孟梓承吃力地睁开眼皮,第一眼便瞧见对面坐着的人。

    她一动不动,双臂搭在膝上,直愣愣地盯着跟前的东西。

    孟梓承移开视线去看,是那把匕首。

    “赵夫人一夜未眠吗?”他沙哑问道,前几个字几乎无声。

    陈榕却听见了,“睡了,孟公子睡下后,我也歇了一会儿,不过比你醒得早罢了。”

    她站起身,走近探手摸了摸他额头,已经不烫了,熬了一夜,他也算是命硬。

    “你醒了正好,雨已经停了,我出去寻些吃食,孟公子独自在此,多加小心。”

    陈榕拾起匕首,抬脚往外走,“若是渴了,旁边有水,我煮过了。”

    孟梓承动弹不得,自然也无法拦她,只能道:“赵夫人留意。”

    “嗯。”陈榕走远。

    腰间虽不如昨日那般痛楚,但还是疼得厉害,只能躺着,孟梓承抬手轻触,伤口被重新包扎,这次布条缠在了衣裳里头,他不由得微微一僵。

    等了许久,陈榕才回来,手里提着两条鱼,还带了些采来的草药,都是照着之前看过的医书里寻的。

    重新生了火,她将鱼架在火上烤。

    “哪里来的鱼?”孟梓承问。

    “昨日来时有条小溪,在那里头捉的。”

    陈榕是用匕首削了根长棍,在溪水里插来的两条鱼,费了好大的功夫。

    鱼烤好了,一人一条分着吃了,寡淡无味,只够果腹,但此等境地下,谁也没嫌弃。

    将采回的草药捣碎,陈榕朝孟梓承道:“失礼了。”

    然后她解开他的衣裳,刚拉开,他不受控地轻颤起来,像是身体本能的恐惧。

    对此,陈榕表现得很淡定,她不看他的脸,只看着他腰间伤口,一点点将草药敷上。

    少顷,他不再颤抖。

    完毕后,陈榕又开始坐着出神,横竖他们二人在一处时,向来也没什么话说。

    ***

    陆玉卿近日一直在京城各家刻坊里转。

    妖书案发后第二日,祥瑞刻坊的老板与一名刻工同时死在了坊中,一个上吊,一个吞金。

    刑部很快收到消息,查了数日,也跑了其他刻坊,最终还是在祥瑞刻坊里寻到了未销毁完全的雕版,自此定下了刻妖书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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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背后主谋,查来查去拖了数月,都快将京里和太傅有仇的人挨个想了个遍,到现在仍无定论。

    如今,是谁亲手刻的妖书已经被众人抛在脑后,无人在意了。

    陆玉卿翻看了祥瑞刻坊店员的笔录,桩桩件件都指向坊主和那刻工便是刻妖书之人。

    可他总觉得漏了什么,京城大小刻坊十来家,他决定挨家挨户亲自去走一遍。

    这日,陆玉卿来到一家名叫刘记的小作坊,铺子不大,门板旧得发黑。

    进去时,里面只有两个人,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坐在长凳上刻字,一个年轻学徒在旁磨刀。

    男人头也不抬:“要刻什么?”

    陆玉卿没答,目光在铺子里扫了一圈,墙上挂着十几把刻刀,案板上堆着七八块木料,地上到处是碎木屑。

    “你们掌柜的呢?”

    那男人放下刻刀抬起头,这才看清来人的穿着,不像是来刻字的客人。

    陆玉卿从腰间摘下腰牌,亮了一下。

    男人脸色骤变,站起身拱了拱手,“小……小人便是掌柜,姓刘,名至。大人,刑部的大人们之前来过,都审过了,我这铺子清……清白着呢。”

    “我知道。”陆玉卿收回腰牌,“今日不是审你们,只是来看看,不必紧张。”

    刘志不安,但也只能奉承道:“那大……大人您随意看。”

    “铺里只你们二人么?”陆玉卿问。

    刘至点头:“现下只有我和我这徒弟。”

    “现下?”陆玉卿敏锐地捕捉住了这个词,“那之前呢。”

    “之前还有个,叫钱顺,只是他不干了,回乡去了。”

    “何时走的?”

    “走了得有三月半了。”

    陆玉卿在心中默算,差不多是妖书案发前半个月的事。

    “为何走的?”

    “说是年纪大了,想回老家养老,他家不在京城。”

    “他老家在何处?”

    “临阳。”

    “他在铺里可有住处?”

    “有,有。”刘至点头,引着陆玉卿去了后院,进了一间屋子,“这屋子之前住了两人,钱顺走后,便只剩我这徒弟了。”

    屋子不大,两张木板床,一个衣柜,还有一张旧桌。

    陆玉卿走到桌前,上面散乱地放着几把长短不一的刻刀,他伸手摸了摸其中一把刀柄磨得发亮的,问道:“钱顺走时,可带走了他的刻刀?”

    刘至看向那些刻刀,一怔:“没……没带,大人手里那把便是他平日里常用的,我不怎么进这间屋子,还真没注意到,怕是他走时忘了。”

    陆玉卿没再追问,在房里寻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人走了好几个月,已没剩下多少东西,便是留下什么,大抵也早就被丢了。

    他出了屋子,瞧见院角堆着的一堆废弃刻料。

    刘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解释道:“都是些刻坏了的,这铺子生意一般,什么都得省着,就都留了下来,想着后面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陆玉卿走过去,翻起那堆废料。

    刘至忙道:“小的来吧,别弄脏了大人的衣裳。”那衣裳一看就价值不菲。

    陆玉卿摆了摆手,毫不介意地继续翻找,翻了大半晌,大多是刻坏的版样,没什么用处。

    到最底下时,摸着一块巴掌大的木片,他抽出来瞧了瞧。

    上面是一幅女子小像,只刻了一半,许是刻坏了某处,所以被弃了,另一半还是用笔描的画样。

    圆脸,细眉,寻常市井女子的模样。

    画像右下角,刻着一个小字——莲。

    陆玉卿将木片托在掌心,回头看向刘至:“可认得此人?”

    刘至凑过来看了一眼,摇头:“不认得。”

    陆玉卿又问那学徒,学徒也慌乱摇头。

    那便是钱顺的东西了。

    陆玉卿问:“钱顺可曾娶妻?”

    “娶过,只是早些年人就没了,之后他一直独身,这几年也没见他身边有女人。”

    陆玉卿将木片收起来,又在院里看了一遍,确认再无他物。

    “钱顺若是回来,或有消息,即刻到翰林院来报。”

    刘至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