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捡到未来状元郎 > 44. 两难眠
    在外走了一整天,舟车劳顿,知秋离开后,陈榕早早便睡了。

    虽说此前曾与赵臻同床共枕过一段时日,但上次他亲了她之后,二人又变回刚成亲时的样子。

    陈榕睡觉很轻,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惊醒她,半夜里,突然觉着身边多了个人,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酒气。

    心跳骤然加快,陈榕从那习以为常的心慌中醒转过来,还没来得及去看,就被人从背后抱住紧锁在怀里,动也动不得。

    那人抱住了她犹嫌不足,又凑过唇来亲她的脖颈,动作急促忙乱,毫无章法。

    陈榕奋力挣了几下,没有效果,随即不再轻举妄动,她已经认出了背后之人。

    他大约在外头待了很久,衣上沾着寒气,冰凉的脸和唇贴上来,让她在被窝里好不容易暖热的皮肤又变冷了,陈榕被冻得一哆嗦。

    赵臻去吻怀中人的脖颈,其实他更想吻她的唇,发觉她竟不再挣扎,他又惊又喜,变本加厉地吻得更重。

    或许是酒意壮了他的胆子,他不满足于只有这一点点的肌肤相接,开始去摸她的腰。

    手掌自中衣下摆钻进去,触到了她的皮肤,细腻温热,总算不再像她平日的样子了。

    “陈榕。”

    “陈榕。”

    “陈榕……”

    赵臻喃喃自语。

    陈榕本不想激怒他,眼下却不能了,她重新挣扎起来,耳边自己的名字如同魔咒一般,令她只想逃离。

    赵臻被惹怒了,手上不停,嘴唇贴近她耳畔,“你对着旁人都能笑,唯独对我永远这么抗拒,你别忘了,我才是你的丈夫!”

    “你知道孟梓承是个什么玩意吗?他是个卑贱的面首,以色事人的鼠辈。”

    “就他,也配让你对他笑?”

    他又想起了白日里的事。

    那时陪着昌平在寺中,她见什么都好奇,要他给挨个解释,他却连佛像都懒得看,满心满眼都是外头的人。

    耐心告罄之前,好不容易等到昌平逛够了,他迫不及待地出去,却瞧见棋桌边相对而坐的二人,火红的枫树成了衬托他们的背景。

    那平日里连话都不愿与自己说的人,那对自己冷淡到近乎无视的人,她居然在笑。

    就是如此凑巧,偏要让他瞧见她的笑容,可是,那笑并不是对着他。

    她从未对他那般笑过。

    真可笑。

    赵臻眼底猩红一片,开始伸手去撕扯陈榕的衣裳。

    陈榕被吓住了,她拼命想要挣脱,用尽浑身力气去反抗,终究还是挣不开这无尽的束缚。

    每一次好似摸到了一点自由,却总会被捉回去,重新堕入无边黑夜。每一次都要无情地教她承认,她的无力与渺小。

    “你疯了吗?”陈榕大声喊道。

    “对,我就是疯了,我早就疯了!”赵臻的声音比她更大,他陷在自己的癫狂里,听不见任何人的呐喊。

    终于,筋疲力竭,再也无力反抗,陈榕停止了挣扎,她不去看赵臻,只冷冷望着床顶。

    没有眼泪。

    因为她告诉自己,这还不够资格去让她流泪。

    ***

    陆玉卿从梦中惊醒,心悸不安,再也睡不着,索性披衣起来。

    点了灯,“噗呲”一声微响,橙黄的光晕散开,照亮了黑暗。

    桌上摆着一色卷宗,大半夜的,他坐在灯下翻阅起来。

    他常常试图用公务来麻痹自己,如此便能脱离尘世中那所有的烦恼与不甘。

    有心之人都能看出来,圣上有意重整刑部与大理寺,那两处积怨已久,不可再视而不见。此次让他协理妖书案便是一个契机,作为天子近臣,总要早做打算。

    拿起卷宗,瞧见“太傅贪墨”四字,又想起旧事。

    当年陆府的事,最后归结起来,竟也只能落得一句“遭人陷害”。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偏生父亲不肯同流合污,于是一场无妄之灾叫陆府分崩离析。

    那年刚回到苏州,大伯母抱着他痛哭:“老天有眼,我儿安然无恙,老天有眼呀!”

    伯父与大哥都差点落下泪来,阔别许久,连婉晴都已长高了不少,而他也不再是少年。

    为父亲重新办了丧事,从此,陆家二房只剩他一人。

    楼起楼落,世事无常。

    他辗转起落,从南到北走了一遭,回去后却变得不知方向,迷茫困顿。

    最终,靠着曾经的那句承诺,他告诉自己:随心吧,跟着自己的心走。

    所以重新拾起书本,潜心苦读,他争着一口气,打算去远方见一人。

    “哐啷。”

    屋门被风吹得轻响,陆玉卿停了思绪,搁下卷宗起身。

    拉开门,迎面一股寒气,屋外的地面不知何时竟已积了薄薄一层白,在月色下泛着银芒。

    无声落雪。

    如今过了腊八,今夜这大雪,是今冬的第一场。

    他仰颈望去,大片大片鹅毛般的白雪和着风飘飘洒洒,与第一回来长安时多么像。

    初见那日,雪也这般大。

    伸手去接那雪花,些许冰凉,须臾便消散无踪,只余化了的雪水渐渐被掌心温度烘干。

    寂寥深夜,陆玉卿独自站在寒风里,纹丝不动。

    ***

    清晨,赵臻很早就起来了,他穿上衣裳,什么也没说。

    临走时看了一眼躺着的人,她无声地闭着眼,面色苍白如纸,薄唇微抿,毫无反应。

    出来后天色尚暗,凉气扑面而来,赵臻连忙将门掩上,朝侍卫道:“去叫知秋过来……伺候夫人。”

    “是。”

    屋里。

    陈榕一整夜都没有合眼,始终清醒地躺着,汗水打湿头发又风干,粘腻地贴在脖子上,她就这样煎熬地捱了一夜。

    知秋进来时,陈榕已经坐起身,她拥着被子,双手环住自己的双膝。

    知秋看清陈榕的模样,一瞬间大惊失色,猛地扑撞到榻边,“扑通”一声重重跪下。

    她想开口,试了几次都发不出声,喉咙钝痛,像是吞了烧红的铁块。

    良久,语未至,泪先流。

    “小姐……”浓重的哭腔。

    陈榕转过头来与知秋对视,然后,她向知秋笑了。

    知秋彻底溃然,她张着手臂想去碰陈榕,却不知从何处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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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跪在那里像个迟钝的老人。

    “小姐……”

    “小姐……”

    她只能一遍遍喊着那个唤过无数遍的称呼,看上去比陈榕难受千万倍。

    “没事。”陈榕浅浅地笑着,替她抹泪,神色非常平静。

    知秋抓住那只手,她用双手抱着陈榕纤细的手腕,脸埋进被褥里,放声痛哭。

    “没事……没事……怎么会没事?”

    “永远都没事,何时……才会有事呢?”

    “小姐……”

    知秋哽咽着绝望,脊背上下起伏,气促难平,陈榕努力往前挪了挪,用另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背。

    “没事。”陈榕温柔道:“我说了,真的没事。”

    “你我都知道,已经成了亲,这是迟早的事。”

    “而且,这本来就算不得什么,我根本不觉得羞耻难堪,只当是生了一场病。”

    “知秋,你又不是第一日认识我,我没有那么脆弱。”

    知秋满脸是泪,眼前人永远是这样,总是那般坚韧,却也总是叫人伤怀。

    “是奴婢对不住小姐,奴婢罪该万死!”

    “当初……当初就该直接将奴婢交给他的!”

    陈榕听了这话一愣,随即笑她:“明明是你被我连累了,怎会是你对不起我?知秋,你真傻。”

    “小姐才是最傻的。”

    笑容像涟漪一样,从嘴角扩散到整张脸,陈榕眉眼弯成月牙,“好,我们都傻。”

    知秋哭了很久很久,滚烫的眼泪怎么都流不尽,仿佛要替对面的人将所有的委屈都发泄殆尽,到最后,只剩下一双深重的泪痕。

    “好了,别哭了,我想沐浴,还得你帮我。”

    “好,好,奴婢这就去安排,小姐等着!”知秋忙不迭点头,抹着眼泪出去了。

    陈榕望着她的背影,陷入了回忆。

    陈夫人带着赵臻的两个选择来到西溪院,让她自己做决定。

    陈榕问:“赵臻的赵,可是赵逸的赵?”

    陈夫人答是。

    陈榕又问:“那赵臻呢,又是谁?”

    陈夫人说,就是将军府的大公子,大兴的定远将军,赵逸的兄长,陈映柳的表哥。

    陈榕问:“我能拒绝吗?”

    陈夫人一点儿不留情面:“不可能,将军府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陈榕只好道:“容我想一想。”

    之后,她想遍了所有法子,想过不管不顾地拒婚,想过逃跑,却从没想过要将知秋交出去。

    陈夫人看出了她的心思,派人将她看得死死的,甚至把知秋关在了翠华院。

    最后,弹尽粮绝,无力回天。

    陈榕去找陈夫人,她说:“我答应了,我愿意嫁给赵臻,但我要他承诺,此后永远不可动知秋。”

    而当初,赵臻给的两个选择是,要么迎娶尚书府的二小姐为妻,要么买二小姐身边的丫鬟回将军府。

    或许,他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只是他为了给自己的表妹出气,对她的一次玩笑和捉弄。

    其实在那之前,她已计划好了再次出逃的路线,预备带着知秋离开那关了她快二十年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