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捡到未来状元郎 > 29. 青春少
    次日,陆玉卿独自来到陈府正门,马车已在候着。

    他弯腰朝内行礼:“大少爷。”

    里头没应,陆玉卿走到车前与赶马的小厮并肩坐下,刚落座,车厢内传来声音。

    “你进来。”

    陆玉卿只得起身钻入车厢,挨着门帘处跪下,离陈皓川很远。

    陈皓川好整以暇地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目光不紧不慢。

    “我真是好奇,生得什么模样,能把陈榕迷得放下身段来求我。”

    “如今瞧见了,倒也不冤。”

    陆玉卿神色一顿,眉峰拢起,“此事与二小姐无关。”

    “无关?”陈皓川嗤笑一声,“无关她会火急火燎地跑到我院里来?”

    那轻蔑的语调刺得陆玉卿心头锐痛,他不肯松口:“此事的确与二小姐无关,是小的去求的她。”

    陈皓川收了笑,一副看穿一切的表情,“出去吧。”

    陆玉卿不甘地退出车厢,重新坐回外头。

    今日长街的喧嚷皆与他无关,一不留神,马车已停在刑部衙门前的石狮子旁。

    他跟在陈皓川身后进了门堂,再往里走,天光渐渐暗了下去。

    又过了一道门,门后是一道逼仄的石阶,蜿蜒向下,走到底,眼前出现一条狭长的甬道,两侧牢房相连,铁栏影影绰绰,间或有低低的呻吟声从深处传出。

    带路的狱卒手里提了一盏灯,那点光热微弱得可怜,杯水车薪,照不透这满室幽暗。

    “陈郎中,便是这间了。”

    那狱卒停下,自腰间解下一串钥匙,哗啦啦翻寻了一阵,打开了牢门。

    陆玉卿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陈皓川见状,冷冷道:“愣着作甚,不见了?”

    陆玉卿倏然惊醒,迈步跨过门槛,那步子沉重,似有千斤。

    脚底下铺满了稻草,湿漉漉地腐烂着,浓重的霉腥气扑面而来。

    “咳,咳,咳——”

    角落里那人倚着湿冷的墙壁,咳嗽声虚弱而断续,察觉到有人进来,他吃力地掀了掀眼皮,这一眼,叫他目瞪口呆。

    陆玉卿瞧见,纵然到了这般境地,那人的发丝仍不算凌乱。

    喉咙钝痛发涩,腿上也没了力气,他撑不住跪了下去,一点一点爬到了那人身前。

    “父亲……”

    陆永岚听见这一声,呆愣半晌,终是濡湿了眼眶。

    别离数年,他乡得遇。

    他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气若游丝,面上却是一派心满意足。

    “够了,够了。”

    “我陆某,再无憾。”

    陆玉卿想扑过去抱住自己的父亲,可眼前人形容枯槁,脆弱得让他不敢妄动。

    陆永岚的骨头早已被牢里的湿气锈住了,他迟缓地伸出手,那手瘦骨嶙峋,攥住了陆玉卿无处安放的掌心。

    “卿儿,是爹对不住你。”

    “好好活着。”

    ……

    出了刑部,天色阴沉沉的,不知何时落起了雨丝。

    回到陈府,与陈皓川分别后,陆玉卿踏进偏门,却一眼望见了雨中立着的那个人。

    她撑着伞,往前迎了几步,神色平静如常。

    “可见到了?”

    陆玉卿僵着脖子点了头,那一刻,他竟怕她再问下去,他没有把握还能撑住自己。

    可她什么也没问,只伸出手,将另一把干净的伞递到他眼前。

    “回去吧。”

    陆玉卿呆呆地接过,她很快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明明一路迎着冷风回来,满身神经早已麻木,此刻心口却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秋雨寒凉,只有她会记得。

    ***

    前任吴县知县陆永岚,身负贪墨一案,尚未审结,病重不治,于十五日丑时,殁于狱中。

    消息传至西溪院时,陆玉卿反应平淡,陈榕与知秋对此也只字未提。

    过了些日子,陈榕挑了个晴好的天,带陆玉卿和知秋出了一趟府,她并无明确去处,只是想带他们出来散散心。

    一路上买了许多东西,又为三人都添了几件新衣,她虽不富裕,但这些年该省的地方省着,手头还算宽裕。

    闹市人声鼎沸,吵得人耳内嗡嗡作响,陈榕却觉得热闹得正好。

    长安城虽大,她没去过的地方却十之八九,想来也是可怜,再一左一右扫了二人一眼,连带着他们也似笼中鸟一般。

    往后若有机会,真想与他们一道,来一场游山玩水的远行。

    路过一处馄饨摊,陈榕停下。

    摊主热络地招呼:“姑娘,来碗馄饨不?我这馄饨卖了三年了,吃过的没有说不好的。”

    陈榕笑了笑,“好,来三碗吧。”

    “好嘞。”

    三人围着一张小桌坐下,馄饨的香气已经飘了过来。

    对面楼里传来女子的笑闹声,陈榕循声望去。

    摊主端着馄饨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笑道:“姑娘别瞧了,那是燕春楼。”

    燕春楼,长安城最有名的烟花之地。

    摊主又看向陆玉卿,半开玩笑地添了一句:“公子更别瞧了,你娘子还在身边呢。”

    陆玉卿一愣,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能说出什么,更不敢去看陈榕。

    陈榕没什么不自在,倒是知秋先开了口:“老板认错了,这是我家小姐,我与他都是伺候小姐的人。”

    摊主“啊”了声,连忙告罪:“眼拙了,眼拙了。”

    陈榕道:“无碍。”

    她把端来的馄饨分别推给知秋和陆玉卿,“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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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馄饨热气腾腾,入口鲜香,摊主眼神虽不太好,却也没吹嘘。

    日子照旧过着,府里渐渐生出了些流言蜚语。

    作为陈府里存在感极低,却在舆论中恰恰相反的二小姐,而今这回话题的主人公正是陈榕。

    下人们都传,说二小姐在自己院里偷偷藏了个小厮。

    甚至有人说,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西溪院之前那个死掉的丫鬟便是跟着自家小姐学出来的。

    小姐与小厮,多么有趣的谈资。

    大约在他们眼里,是一个性情不好又不得宠的小姐,出于好色,看上了端庄大气的姐姐院里那个俊美的小厮,使了手段非要到身边来,然后藏在院里任自己施为。

    流言愈演愈烈,甚嚣尘上。

    陈夫人终于忍不下去,因这议论已开始牵扯到陈玉竹,但凡有损于陈玉竹的苗头,她都不可能任其存活。

    想将那小厮赶出府去,却一下子想到陈玉竹声嘶力竭求自己时的模样,陈夫人叹气,罢了。

    再次敲打了一番下人,趁着陈玉竹定了亲的时机,陈夫人为她请了几位教习女官,专教礼仪,顺道让陈榕也跟着学。

    那几位教习女官都是从宫里出来的,教过娘娘公主们,训导礼仪时极为严苛,一个不慎便要受罚。

    自此陈榕有了既定的任务,日日竟忙碌起来。

    陈府要让陈玉竹学会将来如何做一位合格的当家主母,而陈榕除了礼仪之外,还得学才艺。

    这日,她因舞跳得不好,被教习女官单独留了下来。

    天色已晚,陈榕为了早些回去,便一遍又一遍地练那支舞。

    最后一遍跳完,她转过身去,却见陆玉卿立在门外,正遥遥望着她,一眼不错地。

    见她看过来,陆玉卿即刻垂下眼。

    “知秋在做饭……很晚了……天黑了……小的怕小姐有事……小的正好闲着……小的不是故意出来……”

    他语无伦次的,陈榕怔了怔,笑了,“等晚了吧。”

    她解释道:“近日一位师傅挑了支舞,配了一首曲子,叫《忆相知》,她教了许多遍,可一没了琴音我总是跳错,她说我愚钝不堪,故而罚我去了琴音多练几回。”

    “我去找师傅告个假,这便回去。”

    路上,一前一后,寂静无话,凉意悄然落上眉梢。

    风又起,雪又来,忽尔已至隆冬。

    陈榕虽忙,却未忘记今日是陆玉卿的生辰,回到西溪院,她取出前些日子专程抽空去府外为他挑的礼。

    是一整套文房用具,笔、架、砚、镇,皆是白玉所制,也算与他的名字相衬,添几分清雅意趣。

    永兴二十一年十一月二十二日,陈榕与知秋一道,第一次为陆玉卿庆了生辰。

    彼时她十七,他方十九,青春正年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