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捡到未来状元郎 > 25. 血满身
    张升躺在草席上望着屋顶破开的大洞,这破屋子与陈府里少爷小姐们的住处实在难以相较,又小又烂,寒酸得可怜。

    但一想到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他只觉心潮翻涌,便又从头回忆起今日之事来。

    自入陈府以来,他一直在三夫人跟前当差,对绮绣院再熟悉不过,因而早早躲在陈映柳房中,原本还担心陈映柳若带了丫鬟,自己便要费力许多。

    他谨记陈榕的命令,力求万无一失,若时机不佳,宁可再等也绝不能轻举妄动。

    谁料今日竟如此凑巧,陈映柳未让丫鬟跟随,独自进来更衣,当真天助。

    她刚一进门,他便用浸了迷药的帕子捂住了她的口鼻,待她昏过去,又将她拖到床上。

    从进绮绣院那日起,他就知这位三小姐生得美,虽无大小姐那般稳重,却着实是个美人胚子,与她娘一样,自带一股勾人的妩媚。

    陈家女,没有不美的。

    他依着陈榕的吩咐,扯开陈映柳的衣领,凑上前去,在那白皙细嫩的肌肤上留下了不少红痕。

    埋首在她颈间,闻着浓烈的膏香,那一刻脑海中浮现的竟是陈榕的面容。

    他想着,若此刻躺在这里的是陈榕,她会是什么反应和神情?她那冷冰冰的模样可会碎裂?

    想到这里,竟不禁笑出了声,笑够了才起身,从妆匣里随手拿了一支发钗,划破了陈映柳的脸。

    一切完成,他从窗子翻出去,在外头等了半天,直到听见开门声和那丫鬟的一声惊叫,方才离去。

    从下午回来到如今已是亥时,一直毫无动静,他猜想陈榕今日应当不会来了。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她能否将后面的事料理干净,可对自由的向往终究压过了顾虑。

    何况自己手里还有她的信物与字据,就算东窗事发也能拼个你死我活,到那时候,她一个小姐自不会比他一个小厮好过。

    迷迷糊糊里听到了很轻的脚步声,张升一个激灵翻身下榻,拉开破旧的门扇,掀开帘子一瞧。

    果真是她。

    “二小姐怎么这么晚才来?”

    等陈榕进来,张升连忙阖上了门。

    没有等来她的回答,只有一个冷淡寡言的背影,这很正常。

    “又不说话了?”张升从她身后绕到前面,搬了屋里唯一一把椅子过来,笑吟吟地:“坐吧,二小姐。”

    “不必。”陈榕直截了当道:“簪子呢?”

    先前二人说好,事成之后交换信物,可张升尚未真正脱身,仍有忧虑,他给自己留了一手,只说还簪子,等出了府门再将字据给陈榕。

    陈榕同意了。

    现下,张升仍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二小姐这般心急?”

    陈榕:“事既已成,自然越快越好。”

    “好呀,二小姐果然是个狠心人,利用完了便要将人甩开,半句多余的话都不肯说。”张升说得痛心疾首,面上却挂着笑。

    陈榕不再张嘴,懒得多言。

    “好好好。”张升笑得更大了,从衣襟里取出一支簪子,“那二小姐答应我的呢?”

    陈榕也拿出了准备好的物件,一块玉佩,连带一张薄薄的纸,她捏在手中,递到张升面前。

    张升伸手,陈榕却骤然收回,并不作声。

    张升会意,笑道:“好,咱们同时交换,这总成了罢。”

    说着二人同时递出了手,各取所需,各自圆满。

    陈榕拿了东西却不急着离开,她瞅着那支簪子,半天未动。

    张升将玉佩仔细检查了一阵儿,同字据一起放回衣襟里,“二小姐打算何时放我走?”

    抬头,却见陈榕静立在那儿,那副瘦削挺直的腰背,唯有脖颈微微弯着,像一只姿态高傲的天鹅。

    了却一桩心头大事之后,人总会格外放松,张升又想起了白日里的情形,一不做二不休,他两步上前,一把抱住了陈榕。

    可真正抱住她的那一刻,才意识到自己想错了。

    她这个人,纵然突然被人抱住,也不会显出半分慌乱。

    所以要想寒冰有裂痕,还需要更热烈的炙烤。

    “二小姐身上怎么这么凉,可是外面更深露重?”

    陈榕既不挣扎,也不喊叫,只由他抱着。

    这倒让张升有些惊喜,仿佛受到了鼓舞,他抱着她一寸一寸挪动,朝床边走去。

    到了床沿他停下,凑近她颈间嗅着,她平日里大抵不用香,身上唯有发间和衣上有清淡的香味,与她这个人很像。

    “让我替二小姐暖起来,可好?”

    他松开抱着她的手,想去解她的衣。

    “你还记得知夏么?”

    忽得了这么一句问话。

    “什么——”

    话未尽,脖颈处传来剧痛。

    张升不自禁地伸手去摸,陈榕却狠狠地将簪子刺得更深,这一下叫他永远失了抬手的力气。

    陈榕任他靠着,不去看他,却贴近了他耳畔。

    “你真的,太天真了。”

    “我本来,就是要杀你的。”

    一字一句,认真至极。

    “你该死。”

    “要记住了,你是因为知夏死的。”

    “给我死死地记住,去地狱里为她忏悔吧。”

    陈榕一手将瘫软之人推倒在榻上,另一只手仍死死握着簪子,插在他脖颈间。

    这下终于看清了,肆意流淌的殷红鲜血,狰狞的面容,还有怒睁的双目。

    他还未断气。

    陈榕说不清那是怎样一副神情,她维持着手上的力道,与他四目相对,一瞬不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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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蓦地,他的脸上溅了水珠,分明没有下雨。

    眼眶后知后觉感到酸涩,原来是她的眼泪。

    竟然哭了。

    怎么哭了。

    陈榕没有动,任凭泪珠滚落,她要亲眼看着他死去,直到最后一刻。

    可那人却在垂死之际极为吃力地抬起了一只手,陈榕注视着那只手一点点靠近,一点点放大,艰难地凑到自己眼前。

    在离她眼下肌肤只剩毫厘之差时,陈榕按住了那只手,死命地按回床榻上,不容他再动。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竟微微扯起嘴角,露出一个笑来。

    “你……怕……了……”

    那笑容丑陋又诡异,迎着最后一滴坠落的泪珠,断了呼吸。

    她杀人了。

    陈榕无比真切地意识到。

    调整了呼吸,同时松开双手,手腕已僵得发硬。

    她掏出怀里的帕子,仔细擦净了手掌与指缝间的血,动作缓慢细致。

    随后将张升的身体摆正,平放在塌上,又抬起他的一只手,掰开手指,搁在颈间那支簪子上。

    簪头的芍药惟妙惟肖,尚未被鲜血染透。

    这是她除夕那夜从陈映柳屋里偷来的,过了半年,陈映柳都未曾发觉。

    她该感谢陈玉竹,送了她们二人一件相同的礼。

    又从张升胸口衣襟里掏出所有东西,最底下是她写的那张字据。

    展开来,上面的字小而娟秀,工工整整,并非她平常的笔迹。

    这本也算不上什么证据。

    收了字据,将另一张他写的单独留在桌上,平整铺好。

    最后看了一眼他的表情,陈榕直接上手,从额头抚到下颌,将那笑抹去,只余苍白与平静。

    做完这一切,才看了看自己,肩头和胸前都沾了血,白裳染红,激得眼痛。

    去外面取了提前放好的包袱,拿出干净的衣裳,陈榕就立在这狭小的屋子里,有条不紊地换了。

    夜色寂静无声,如同她的心绪,竟也平静得不合时宜。

    用换下的脏衣擦去屋子里所有不相干的血迹,再将东西一齐收入包袱中,处理好一切,陈榕又环视了一遍,确认再无疏漏。

    烛火已经软了,像一朵蔫败的花,偶尔轻轻一跳,又无力地伏下。

    等这支蜡烛燃尽,这里将再无光亮。

    离开马房,望着月下银灰色的路面,陈榕忽然间丢了所有劲儿。

    乏倦席卷而来,就像不良于行之人骤然失了赖以支撑的拐杖,小腿以下仿似灌了铅,迈出一步都那么地困难。

    停驻不前,她在这阒静深夜里无声抗衡着。

    冥冥之中抬眸,像一场梦一般。

    数丈之外,有人身披月光,悄然而立,俊美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