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捡到未来状元郎 > 24. 刃沾霜
    六月十八。

    午时将至,知秋为陈榕梳妆,正挽发时,见有身影映于窗纸之上。

    “玉卿,进来吧。”陈榕轻唤。

    陆玉卿推门而入。

    陈榕问他:“有什么事吗?”

    “小的来还书。”陆玉卿手捧着几本书册。

    “放着吧,可还有想读的,再挑些。”

    陆玉卿行至书架旁,随意抽出一本,翻开书页,目光却飘向别处。

    她的青丝柔顺,今日知秋为她梳了垂鬟分肖髻,难得见她这般隆重。

    收尾时,知秋持银钗比划再三,迟迟未定。

    “簪在左上方。”陆玉卿终是忍不住出了声。

    “嗯?”知秋闻言,未及惊讶,先依他言插上,对镜一照,果然位置极好。

    “玉卿竟还懂这些?”知秋转身夸他。

    陆玉卿眼神倏地收回到书页上,“略知一二。”

    画妆则由陈榕自己来,她取了螺子黛,对镜浅浅描了眉,再轻抿口脂。

    陆玉卿此刻方知,原来她面上的妆容一直是自己画的。

    收拾停当,陈榕自椅上起身。

    陆玉卿又不由自主望去,慌神一瞬,旋即垂眸去看书上字迹。

    心,跳得有些急。

    ***

    赴宴途中遇上了好些急急忙忙的下人,向陈榕行礼后便仓促离去,看方向应是同路,可见绮绣院今日有多繁忙。

    陈榕不紧不慢,行至岔路口,恰逢陈玉竹与杨氏一同前来。

    三人迎面,陈玉竹不看她,倒是杨氏盯着她,眼神依旧莫名。

    陈榕道:“姐姐,三姨娘。”

    “二小姐。”杨氏抢先应了,听着竟有几分急迫。

    陈玉竹这才转向陈榕,只瞧了一眼,微颔首算作回应。

    小径狭窄,铺了石子的地方最多容二人并行,两位主子走在前头,身后丫鬟小厮只得往两边让,难免踩上泥土。

    陈榕没有凑热闹,稍等片刻,跟在前头二人的丫鬟身后,不多时便与她们渐行渐远。

    期间杨氏回头,很短暂的一下,却被陈榕逮到了。

    未进绮绣院,已觉热闹非凡。

    院门悬了灯笼,沿途摆着两盆兰花,其后间隔各式花卉绿植,下人们穿梭不绝。

    时值盛夏,宴席设在堂屋内,绮绣院是刘氏的院落,虽不及翠华院气派,却也十分体面,何况刘氏母家本也算是长安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

    刘氏是刘家二房的嫡女,她父亲才能一般,任职太仆寺寺丞。

    但刘家大房要更强些,官拜正四品太仆寺少卿,而且刘家大房的嫡长女,也就是刘氏的亲堂姐刘雅兰,嫁给了镇国将军赵路,是正儿八经的将军夫人。

    所以虽说礼部尚书府地位尊贵,可刘氏当初身为正经嫡女却一心要嫁给陈鸿做妾,也可谓是不顾世俗飞蛾扑火。听说当初陈鸿也是很宠她的,不然怎么会有如今的陈映柳和陈皓安。

    陈榕随丫鬟往里时,刘氏还在忙着打点,今日的小寿星陈皓安由丫鬟陪着在一旁玩耍。

    陈榕寻了个位子坐下,照例挨着陈玉竹与陈映柳。

    桌上摆了几样点心,其中有绿豆糕,模样精致,在这炎炎夏日里瞧着很是爽口。

    可陈榕没有管那绿豆糕,她偏偏从角落的碟子里拿了块桂花糕。

    知夏从前最爱吃这个,她慢吞吞地咬了一口。

    甜,十分之甜,连指尖沾着的碎屑都腻得发黏。

    只尝了一口,老太太与陈夫人到了,众人一通行礼。

    “安儿,过来。”老太太含笑招手。

    陈皓安与刘氏坐在一处,听见老太太喊,刘氏将他扶起,轻轻推了推:“去吧。”

    老太太往旁挪了挪,身旁丫鬟眼疾手快,将陈皓安抱到老太太身边坐下。

    “安儿今日过生辰,高不高兴?”老太太搂着他笑问。

    “高兴!”

    童声脆生生的,惹得满堂皆笑。

    “夜里你父亲便回来了,还有你大哥,都来看你,给你送生辰礼,好不好?”

    “好!”

    众人又捧场地笑起来。

    “今日是你启蒙的好日子,往后可要好好读书,向你父亲和大哥学,将来蟾宫折桂,金榜题名,大有出息。”

    “是,安儿记住了。”

    刘氏私下早教过了,陈皓安答得极快。

    “好好好,好孩子,今日便跟奶奶坐一起。”

    刘氏见了这般场面,很是高兴,连忙吩咐上菜。

    这边陈榕却在众人不觉时轻轻笑了一声,面朝着陈映柳,那笑声里带着十足的冷意与嘲弄,任谁听了都要不舒服。

    陈映柳果然坐不住了,她觉着陈榕这声笑来得阴阳怪气,今日是她弟弟的生辰宴,如此做派分明是瞧不起她弟弟,也是在公然挑衅她。

    只是平素她虽与陈榕不睦,却到底只敢私底下较劲,在长辈面前还不敢造次,刘氏也曾说过,让她留意分寸,千万别惹得老太太与陈夫人不满,说她少了教养。

    陈映柳略一思忖,往旁挪了挪,挨陈榕更近些,见长辈们都在说笑,她压低声音问:“二姐姐笑什么?”

    陈榕不理会。

    陈映柳心头火起,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二姐姐方才在笑什么?”

    僵持半晌,陈榕才淡淡答道:“我没笑呀。”

    “胡说!”声调稍高了些,陈映柳马上又压了下去:“你分明笑了。”

    陈榕又不作声了,此时丫鬟们鱼贯而入,她微微别过脸,余光瞥见一个执壶的丫鬟正从她们身后靠近。

    瞅准了时机,陈榕挑了挑眉,朝陈映柳轻声道:“那便当作我是在笑你弟弟,多可笑呀。”

    这话说得慢条斯理,却字字刻薄,陈映柳听在耳中只觉愤恨至极,一时气涌心头,猛地往前一探,想离陈榕再近些。

    ——有些事,近了才好做。

    可还没等她近得陈榕的身,先撞上个丫鬟,茶壶摔下来骨碌碌滚到地上,茶水泼了一身,尽数溅在胸前。

    陈映柳满腔怒气登时被打散了。

    那丫鬟慌忙跪下:“奴婢该死,三小姐恕罪!”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在座众人,陈榕也做出惊讶的模样望过去。

    老太太问:“怎么了?”

    “奴婢正想给三小姐斟茶,三小姐忽然动了一下,奴婢不慎……”

    丫鬟跪在地上,咚咚磕头,直磕了数十下,老太太才制止了她。

    “行了,今儿是喜庆日子,别坏了喜气,回头找你们夫人领罚,多学学规矩。”

    “是,多谢老夫人!多谢老夫人!”

    陈榕暗中松了掐紧的指尖。

    天热,备的茶水不烫,是温凉的,倒不至于烫伤人,只是夏裳单薄,湿了水便若隐若现,有些不雅,老太太让陈映柳下去换衣裳。

    陈榕目送陈映柳离去,又远远望了一眼外面的日头,阳光刺眼得紧。

    宴席继续,有了方才那一出,丫鬟们愈发打起精神来,服侍得格外仔细。

    老太太又亲热地拉着陈皓安的小手问长问短,谁也没察出什么不妥。

    等菜都吃过一轮了,刘氏才觉得不对,她悄声交代身后的丫鬟:“去将三小姐叫来。”

    “是。”

    “啊——”

    外头忽然传来一声呼叫,那声音又高又尖,像是被什么骇住了。

    满座皆惊,齐齐停了筷子。

    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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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氏正要派人去瞧,陈夫人先她一步,差了身边的丫鬟梦婵去查看。

    众人候着,不一会儿梦婵回来了,只是面色凝重,吞吞吐吐地说不出一句囫囵话来。

    众人这时都觉出不妙了,老太太发了话:“走,去看看。”

    丫鬟将陈皓安抱下来,陈夫人扶着老太太离席,其余人不自觉都跟在后面。

    梦婵引着老太太与陈夫人往旁边的厢房去,走近了才见屋门大敞,一个丫鬟跪在门槛前,头埋得低低的,浑身发着抖。

    方才那声喊,想来就是她发出的。

    再往里,待看清了屋内情形,众人皆大惊失色。

    屋里有一股浓重的熏香味,床帘是敞开的,而方才还好端端在席上的陈映柳,此刻正神志不清地躺在床榻上。

    她的右侧脸颊上有一条长长的口子,正汩汩往外冒血,鲜血顺着脸庞淌在鹅黄色床褥上,浸出的红触目惊心。

    她衣衫不整,身上衣裳还未换下,胸口湿了一片,衣领被人扯到肩下,露出白皙的锁骨与大片的肌肤。

    最重要的是,那白皙之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红痕。

    满屋都是女子,那是什么痕迹,明眼人一看便知。

    众人只觉又惊又怕,除了初时倒吸一口凉气,之后竟都默契地噤了声。

    陈榕只看了一眼便合上了眼睛,她一动不动,感受着四下里死一般的肃静。

    手指上那股黏腻还在,存在感极强。

    “请大夫了没有?”难捱的沉默被人打破,老太太的声音稳稳当当,一下子就镇住了场面。

    梦婵连忙答道:“回老夫人,已差人去请府医了。”

    屋里涌进来不少人,想拦也拦不住了,老太太吩咐身边的丫鬟上前将床帘放下来,又道:“你留在这里照看三小姐,等府医过来,不可有任何疏忽。”

    “是。”

    “其余人都随我来,门口那个丫鬟,一并带过来。”

    众人又跟着老太太回了席上,陈夫人在旁侍候,其余人都站着,而刘氏早已慌了神。

    “说说吧,方才怎么回事?”老太太问跪在底下的丫鬟。

    “回……回老夫人,奴婢跟着三小姐去换衣,一直守在门外,可等了许久小姐也没出来。”

    “奴婢怕老夫人和夫人们等急了,便想提醒一声,谁知里头没有动静,奴婢唤了好几声小姐都不曾应答。”

    “奴婢心中不安,试着推了推门,不想竟推开了,进去一看……就见……”

    “奴婢吓坏了,一时没忍住喊了出来,后来梦婵姐姐就到了……”

    这丫鬟确是跟着陈映柳一同离席的那个,当时图方便,陈映柳只带了她一个人,可谁能想到,在自己母亲的院子里竟也能遭此毒手。

    大家一时都有些后怕,那凶手会不会还没走?说不定就在附近?有些胆子小的,已经起了鸡皮疙瘩。

    老太太思量片刻:“今日之事,须得彻查,绮绣院中所有人等一一登记在册,一个也不许漏了。”

    顿了顿,又道:“日后若叫我知道有人在外头嚼舌根,不论是谁,轻饶不了。管好自己,也管好自己手底下人的嘴。”

    众人齐声应是。

    ***

    待回到西溪院已是申时,陈榕默然归来,一言不发。

    陆玉卿在院中等候,看她走近。

    夏日衣裳轻薄,她着一身浅青色罗衫,衣襟袖口绣着水仙,腰带束得紧,越发显得身形清瘦,气质疏离。

    日光洒落,她的衣衫在光照里褪了色,愈淡愈薄,几近于白。

    他注意到她的手,那手指维持着一个奇怪的姿势,指尖上还沾着些许碎屑。

    他摸了摸袖中的帕子,却终究不敢上前惊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