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里的灯光昏黄而柔和,带着几分令人微醺的暖意。
听到落锁的声音,平冢静拿着酒杯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抬起眼皮,看了看那扇紧闭的纸门,又看了看林彻,强装镇定地哼了一声:“锁门干什么?搞得好像我们要背着人干什么坏事一样。”
“京都秋天的夜风凉,我可不想平冢老师感冒发烧了。”林彻轻笑了一声,伸手拿过她面前的酒瓶,十分自然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而且,喝点小酒谈谈心,总得有个私密的空间不是吗?”
平冢静没反驳,只是端起酒杯,仰头将杯里的清酒一饮而尽。
微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流下,在胃里泛起一阵暖意。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紧绷了一整天的肩膀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说实话,有时候我真的会忘记你是个学生。”平冢静的声音在安静的茶室里显得格外慵懒,“你这家伙,成熟得简直让人嫉妒。”
“能让总武最雷厉风行的静可爱嫉妒,看来我确实有点本事。”林彻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叮”声,然后抿了一口。
“少贫嘴。”平冢静白了他一眼,但眼角却不由自主地弯了弯。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盯着杯子里晃动的清澈液体,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你小子,倒是挺会享受。带这么一帮女孩子出来,不怕翻船?”
“我不惹事,但也不怕事。”林彻看着她,“老师不也跟过来凑热闹了吗?”
平冢静瞪他。“我是带队教师!我不来谁看着你们?”
“是是,带队教师。”林彻顺着她,“所以带队教师,相亲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
平冢静动作一顿,
“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
“单纯关心一下。”林彻给她倒酒。
平冢静喝了一口闷酒。
“其实,我也不想相亲。”她盯着手里的酒杯,“但家里催得紧。每次回去,我妈就拿那种看滞销大白菜的眼神看我。”
“你这颗白菜挺好的,只是没人懂怎么做才好吃。”林彻说。
平冢静抬眼看他。“你懂?”
“略知一二。”林彻笑了笑。
平冢静脸颊微热。她移开视线,看向茶室外的庭院。惊鹿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只是……不想将就。”平冢静的声音变轻了,带着几分疲惫。
林彻安静地听着。
“上周那个相亲男,在银行工作。”平冢静摇晃着酒杯,“一上来就问我会不会做饭,婚后打不打算辞职当全职太太。他不需要平冢静,只需要一个符合社会标准的妻子,一个能帮他生孩子、做家务的免费保姆。”
“所以你揍他了?”林彻问。
“差点。”平冢静捏紧了拳头,“我忍着掀桌子的冲动,付了我那半的咖啡钱就走了。结果他还发信息嫌弃我不够温柔。”
“那是他眼瞎。”林彻举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
平冢静喝完这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你需要什么样的?”林彻问。
平冢静沉默了一会儿。她看着手里的空酒杯,眼神渐渐变得悠远。
“我想要一种关系。”她转过头,看着林彻的眼睛,“不是单纯的搭伙过日子。”
她用手指在榻榻米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他能看穿我的逞强,能包容我的小脾气。我会尊敬他,甚至嫉妒他,但又离不开他。我们会互相吸引,哪怕什么都不做,只要待在一起就觉得安心。我希望在他面前,我可以做回最真实的自己。”
平冢静说完,自嘲地摇摇头。“是不是很幼稚?都三十岁的人了,还信这种少女漫画里的东西。那些相亲对象如果听到这番话,估计会觉得我有病吧。”
“不幼稚。”林彻看着她,语气认真,“这叫‘真物’。”
平冢静一愣。
“真物?”
“对。”林彻点头,“一种不掺杂任何虚伪,纯粹的情感。你想找的,就是这个。这并不丢人,只是在这个快餐时代,显得有些奢侈而已。”
平冢静定定地看着林彻。心跳漏了一拍。
这家伙,总能说出她心里最渴望,却又不敢表达的东西。
“你……”平冢静移开视线,端起酒杯掩饰慌乱,“明明是个都没毕业的小鬼,懂的倒挺多。”
“天赋异禀。”林彻毫不客气地收下夸奖。
平冢静忍不住笑了。她放下酒杯,双手托腮,看着林彻。
因为喝了酒,她的眼神有些迷离,脸颊泛着好看的红晕。卸下教师的威严后,她其实是个非常漂亮的女人。眼角那颗泪痣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妩媚。
“林彻。”
“嗯?”
“你觉得我怎么样?”平冢静问出这句话时,手指不自觉地抠着榻榻米的边缘。连呼吸都放轻了。
“很好啊。”林彻回答得很干脆。
“敷衍。”平冢静撇嘴,眼底闪过一丝失落。
“没敷衍。”林彻放下酒杯,看着她的眼睛,开始一条条数,“长得漂亮,身材好,工作稳定。虽然脾气暴躁了点,动不动就喜欢用拳头解决问题,但其实内心比谁都柔软。是个很容易让人心动的女人。”
平冢静的脸瞬间红透了。从脖子一路红到了耳根。
她猛地低下头,双手捂住脸。“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声音闷闷的,带着平时绝对不会有的扭捏。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女孩。
林彻看着她这副反差极大的样子,觉得格外有趣。
“怎么,被我说中了,害羞了?”
“谁害羞了!”平冢静猛地抬起头,强装镇定,但那双水润的眼睛却不敢直视林彻。
她抓起酒瓶,咕咚咕咚给自己倒满,然后一口干了。试图用酒精压下狂跳的心脏。
酒液顺着嘴角流下,划过白皙的脖颈,没入浴衣微敞的领口。
林彻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慢点喝,没人跟你抢。这酒后劲大。”
平冢静没接纸巾,而是直接抓住了林彻的手腕。
林彻一愣。
平冢静的掌心很热,力道很大。
她顺着林彻的手,将身体往前倾。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跨过了那条名为“师生”的隐形界限。
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混合着清酒的醇香,扑面而来。
平冢静的眼睛水润润的,盯着林彻。
“林彻。”她的声音有些含糊,带着浓浓的鼻音,“我好像喝醉了。”
林彻看着她其实还算清明的眼神,没拆穿。“嗯,看出来了。要我扶你回去休息吗?”
“既然我喝醉了,那我接下来说的话,你不能当真,也不能笑话我。”平冢静咬着下唇,手指死死攥着林彻的手腕,仿佛在汲取勇气。
“好,不当真,不笑话。”林彻反握住她的手,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你说。”
平冢静深吸了一口气。
她看着林彻的眼睛。这个男生,眼神总是那么深邃、包容,仿佛能看透她所有的伪装,却又温柔地接纳了她。
这不就是她一直渴望的“真物”吗?
可是,他是学生,她是老师。
这道鸿沟,平时她连看都不敢看一眼。但今晚,借着酒精的掩护,借着这静谧的夜色,她想放纵一次。
就算明天醒来要面对现实,还要端起老师的架子,至少今晚,她想任性一回。
平冢静又往前凑了凑。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
林彻没有躲。他能感觉到平冢静的呼吸打在自己脸上,温热,带着醉人的酒香。
“林彻。”平冢静看着他的眼睛,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娶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