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嬷嬷在旁边看得真切。
她今日一整天都跟着裴芷处理琐事,也正巧瞧见了谢玠罕见出面插手内宅的事,只为给裴芷撑腰。
他这是心疼新妇会被刚入谢府被一群滑头的刁奴给欺负了。
不然以他的身份,哪需要纡尊降贵与这些下人说什么话?
谢嬷嬷将裴芷扶着靠在罗汉床上,道:“少夫人不要担心。大爷心里有数的。”
裴芷摇头:“大爷性子太硬了。二老一直容忍大爷,其实有什么事睁一眼闭一眼也就过了。”
谢嬷嬷心里叹道,何尝不是这个道理?
只是这位爷眼里揉不得沙子,亲生父母又在他刚成年时做了一桩对不起他的事,这叫他们关系越发难堪。
不过谢嬷嬷自然不会说出去。
她宽慰道:“少夫人放心,大爷有分寸的。虽说他性子硬,但该服软的时候也会服软的,大老爷与大夫人也知道大爷的性子,不会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
裴芷还是不放心,问道:“谢嬷嬷,我总觉得心里不安。我得去看看。”
谢玠要分家另过触怒谢大老爷与谢大夫人,闹到了眼下这个局面,她不能再躲着不见公婆。
谢嬷嬷想了想,其实裴芷也该去看看。
想着,她道:“少夫人过去时候就在大爷身后。大夫人若是发怒,您尽管赔罪便是。”
裴芷想的也是这样。
她于是便让梅心与兰心收拾药箱,又换了一件衣服前去南风苑。
而南风苑中,谢玠跪在谢大夫人的榻前,背脊挺直。
谢大夫人闭着眼,手边的药碗始终不肯喝一口。
谢大老爷坐在旁边,脸色铁青。
他刚从外面赶回来。
早上还以为谢大夫人早就气消了,没想到到了傍晚就听说她突然吐了一口血。
近日他虽对谢大夫人不满,但她这个样子也属实心疼。
谢大老爷面色阴沉看着谢玠:“你还是不肯说一句软话叫你母亲安心吗?”
谢玠跪在病榻前,神情清冷,不发一言。
谢大老爷突然面上浮起深深的疲倦。
他摆了摆手对谢玠道:“你下去吧。不要在这里气你的母亲。”
谢玠沉默了片刻,起身准备离开。
谢大夫人突然睁开眼,嗓音嘶哑:“新妇呢?她怎么不来?”
谢玠顿了顿身形,回头道:“儿子没让她来。一切都是儿子想的做的,与她没有半点关系。”
谢大夫人突兀笑了笑:“好好,好,你护着新妇到了今日。我倒是开了眼界。”
谢大老爷突然暴喝:“够了!你要闹就闹。我是不管了!”
“你若被儿子气死了就死了。谢家刚办完喜事就办丧事正好!”
“到时候整个京城都来笑话我们谢家,哈哈哈,那便是天大的笑话!”
谢大夫人闭了眼,满面灰败。
谢大老爷冷笑,指着谢大夫人骂道:“一个个死犟死犟的。我和你说,都是你生的冤孽。你生的冤孽和你一样的脾气。你生了他,然后被他气死,这都是你的报应!”
“你不喝药就别喝了!要是嫌自己活太长了,一会让人给你端一碗砒霜。我就亲眼看着你喝了。”
“你不喝今日就过不去了。”
“等你死了,我就再去娶十个八个的小妾,然后生几个儿子,晚年也不愁没人替我摔盆送终。”
谢大夫人脸皮颤了颤,无话可说。
谢玠皱眉看着自己暴怒的父亲。
谢大老爷发怒完了,一连声让人去买砒霜,咆哮着要让谢大夫人赶紧喝了砒霜赶紧去死。
满屋子的人都不敢动弹。
屋里屋外跪了一地的奴仆。
就在局面僵持中,裴芷面色发白匆匆而来。
她一进屋子便跪了下来:“是儿媳来迟了。一切都是儿媳的错。请公爹与婆母容儿媳禀明缘由。”
谢大老爷见她一来就跪了,心中怒火便朝着她而去:“你别跪。这些事与你没关系。”
“你若是跪破了一块皮,阿玠还不知道该怎么与我们说。”
谢玠一愣,旋即皱眉:“父亲……”
谢大老爷此时也不管他了,冷笑:“既都将分家的话说出口了,索性都摊开说。都别藏着掖着。”
“阿玠不就是恨我们小时候没养过他?既只是生了他,只有生恩没有养恩。自然不敢再叫他养我们到老。”
“那从今日起便不要再尊我为父亲。反正父不父的,子不子的,在这个家都乱套了。”
“我们既都没养过这个儿子,你这个新妇自然是更是白捡的。你们要出去单过,允了!允了!”
说完,他怒气冲冲甩袖走了。
裴芷一愣,急忙起身去追。
谢玠皱眉拉住她:“你做什么?”
“你没瞧见公爹大怒了吗?”
裴芷面色郑重:“大爷,这事我不能由着您乱来了。公爹如此震怒,保不齐一会做出什么事来。”
她说得又快又急:“大爷要分家的确不该这个时候提。气坏了公爹,气病了婆母,大爷心里再怎么有理,面上看来也是我们做小辈的理亏。”
“这到哪儿说,都是我们的错。”
她挣开谢玠的手:“大爷赶紧去安抚婆母,我去追一追公爹,让他息怒。”
谢玠一怔,手便放了开。
裴芷匆匆追了过去。而谢玠满脸铁青回头看着面如死灰的谢大夫人。
他也没想到母亲反应这般大,更没想到父亲也这么震怒。
他向来是不管不顾的性子,也以为父母是最后能想开的,但没想到会闹得这么大。
棘手了。
……
裴芷追上谢大老爷到了大书房。
谢大老爷正在书房里摔东西。裴芷不等长随禀报,硬是闯了进去。
她看也不看跪了下去,伏地:“公爹息怒。且听儿媳一言,若是儿媳说得不能让公爹息怒,公爹再罚了儿媳!”
谢大老爷正摔了一只梅瓶,正巧砸在裴芷身边。
破了的瓷片四溅飞出,有的砸在了裴芷的身上。她竟眼都不眨地直挺挺跪着,躲都不躲一下。
谢大老爷见她如此,怒气先消了些。
但到底还是在上头怒着的,他指着裴芷道:“你不用给我跪。叫谢玠这个逆子过来与我说话。”
“他若是不来就算了。明日我让谢家开祠堂,与他断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