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氏心里一喜,却独独漏了谢大夫人眼底冰冷的算计。
她不知,其实谢大夫人进宫最方便。若是真心给谢崔氏两个女儿提携一番,为何要推给裴芷?
不过是想叫裴芷应承了这件事,给她心里添添堵罢了。
谢大夫人算准了。按着裴芷的脾性,应该是很听从谢玠的话。
谢玠不肯抬举的人,裴芷自然也不会去抬举。最后落得不好,崔氏便要与裴芷急眼。
到时候她再出来做个和事佬,不轻不重说裴芷两句,也能给她一点教训。
若是闹出什么事来更好,便是裴芷的锅。
谢大夫人捋顺了,心气便顺了。
与崔氏说话便越说越投机。
谢大夫人原本是瞧不上谢珍一大家子的。只是一个庶出的,娶的谢崔氏也是崔家庶出的女儿。
一家子庶出配庶出,一辈子永远不会有出头之日。
她身为堂堂谢家主母,纡尊降贵与崔氏说话便已经是给了很大的体面了。
怎么可能再去提携他们?
崔氏就是没看明白其中的道理,还以为是自己这些日子锲而不舍过来讨好谢大夫人才得了这个大好的机缘。
于是她越发鼓吹如何调教儿媳妇,如何拿捏的话。
周嬷嬷在旁边听得大皱眉头。
眼下谢家大房内里分家在即,谢大爷一门心思要与新妇辟府另住,不就是躲着大家族中各种阴私手段吗?
谢大夫人不但不反省,听着旁人的唆使要制服儿子儿媳。
唉,这可是越发乱了啊。
崔氏说了一通,见谢大夫人面上还有郁色,便安慰道:“大夫人不要担心。如今大爷只是一时被新妇迷恋上了头。等到新鲜劲头过了就还是会回心转意的。”
“谢家家大业大的,何愁找不到可心意的女人伺候着大爷?”
谢大夫人漫不经心点头。
崔氏见天色已晚,便告辞离开。
谢大夫人让人拿了几匹布给她带去,道:“明日记得过来。两个姐儿也带过来给我瞧瞧。”
崔氏千恩万谢走了。
谢大夫人这才松了口气。
她唤来下人,问了谢玠今日做了什么。
下人道:“大爷今日一天都陪着少夫人。少夫人今日也见了大厨房的人手,分派了些事。还提携了四位管事家媳妇。”
“大爷还说了,从前规矩是怎么样的,今后规矩也是怎么样的。只是有一条不许拿了琐事打扰少夫人。”
“大爷还说,还说……”
谢大夫人气得话都不顺了,问:“还说了什么?”
下人战战兢兢道:“大爷还说,原本少夫人是不用管谢府的。是少夫人心善,为了给大夫人分忧才接过来。若是让他知道大厨房的人有人闹了幺蛾子,或者是中秋时偷奸耍滑,私下贪墨……”
“他自有手段惩治。不需要叫少夫人出手。”
谢大夫人一听,气得头晕目眩。
人家在这里防着她一手呢。
大厨房是她要给裴芷试水,也是要暗地教训她一番。想趁着她掌家没什么经验,若是出了岔子,好好借中秋的事整治她一番。
从她理家上挑错,将来也有借口不让她插手谢府中馈。
现在可好了。
谢玠竟然亲自出面插手这事。这么一来,大厨房中她的人便不能给裴芷上眼药。
若是到时候闹出事来,更加不留情面整治。
所以,她忙了一通,到底在忙什么?
一瞬间,谢大夫人心如死灰,刚刚泛起来的活气又灭了。
她想到了去死。
周嬷嬷见谢大夫人面色有异样,赶紧上前扶着她,急忙道:“大夫人您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谢大夫人眼前突然一黑,口中吐了一口血出来。
周嬷嬷大惊失色,唤道:“快来人!快去请大老爷,不对,请大夫!”
消息传到松风苑时,谢玠正陪着裴芷用了一小碗冰酥酪。只剩下最后一口,他要逼着她吃下去。
裴芷不愿吃,红着眼眶委屈瞧着谢玠:“大爷不要将我当猪养着。”
“妾身是真的吃不下了。”
谢玠见只剩下一口她竟不吃,又气又无奈:“怎么能吃不下呢?这东西没什么份量。”
谢嬷嬷算是看明白了,笑吟吟接过。
“这大爷就不懂了。孕中的妇人要少食多餐。老是盯着少夫人吃东西,她反而吃不下的。”
谢玠若有所思,便不再逼她吃完。
妇人气血足了,才好生。
他实在是不想见到她将来因为生孩子而气力不继。
而且他心里总觉得裴芷太过瘦弱。如今她又怀了身子,他恨不得将天下补品一股脑都塞到她嘴里。
裴芷见他一整天都待在自己身边,刚才还亲自去训了大厨房的管事嬷嬷与管事家媳妇们。
吓得那些人好像下一刻就要被谢玠让人拘进了锦衣卫大牢里。一个个面色如土,战战兢兢的。
更让她无奈的是。
谢玠训完话之后,一脸轻松与她说这些人不会烦着她了。叫她不用操心。
裴芷心里哭笑不得。
哪有爷们去插手内宅的事?传出去怕不是被人笑话,或是又要传她的不是。
总之,今日一整天,裴芷虽然有谢玠陪着,但觉得比平日拘谨多了。
她做什么,他都盯着。
若谢玠是和善的人,被盯着也就盯着。但他并不是,相反他盯着人瞧的时候,给人很大的压力。
有种从里到外,俱被看透的冷酷。
而他用这种眼神只盯着她吃东西喝茶,那是相当难受。
正说着,下人匆匆来禀说谢大夫人吐了血,叫谢玠过去瞧一瞧。
裴芷一惊,起身道:“婆母怎么了?”
下人吞吞吐吐,只说刚还好好的,突然就吐了一口血了。
谢玠眸色一闪,起身道:“我去看看。”
裴芷拉住他:“妾身也一起吧。”
谢玠拍了拍她的手:“无妨,母亲应该是气我今早说的话。你若过去,她心里更气。”
裴芷想起他对谢家二老平日冷淡的态度,心里叹气。
便道:“那大爷先过去。我一会差人问问。若要我过去,我也该过去瞧一瞧婆母的。”
谢玠想了想,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裴芷看着他迅速离开的背影,心里叹了一口气。
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大爷什么都好,但没想到不睦的根源竟然是出自他与谢家二老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