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说完,她又补充,“要是用我交换就不用说了,姜泥是粘粘的妈妈,你本来就欠她很多,救出她是你的本分,你本来就不该跟我谈条件。”

    顾允泽眉头楚乐初,“桑桑,你变了。”

    变得锋锐,更懂得利用人心。

    他很喜欢她这样的变化,不会再被人欺负。

    桑落不想跟他讨论这些,“你做不做?”

    “做,你放心,最多三天,不,两天,不,明天,明天我就把她保释出来。”

    桑落这才满意,喝完了杯子里的咖啡,她就离开了。

    顾允泽看着她的背影,眼里既骄傲又难过,骄傲的是曾经躲在他伞下哭哭啼啼的小姑娘终于长大了,难过的是她再也不需要他,还恨他。

    但不管她怎么想,他答应她的事就要去做。

    第二天,姜泥就去保释了,他亲自把人送到桑落手里。

    桑落说了声谢谢,就带着姜泥回去。

    前前后后,姜泥已经被关了三天。

    桑落和郁凌捧着姜泥的脸左看右看,确定没有少一点皮才放下心来。

    “在里面,没有人为难你吧?”桑落更怕伤在不能见人的地方。

    姜泥笑笑,“开始是有人想让我受罪,不过很快就有人护着我,真的,我一点事没有。”

    桑落松了一口气,要是姜泥受伤,她会更愧疚。

    回到家里,冯姨准备了柚子叶去晦气,刚把叶子抽在姜泥身上,门就被人大力推开。

    司曜在前,叶蓁和蔚鸿在后,三个人就这么闯进来。

    从那天姜泥被抓走,司曜就再也没回家过,现在他这样带着外人进入他们最私密的家,桑落有一种深深的背叛感。

    她冷冷看着男人,“你这是干什么?”

    司曜憔悴了很多,一贯冷漠的脸上更添一种肃杀,让人胆寒。

    他听着桑落的质问,心口处传来钝痛。

    夫妻两个一见面,她一句关怀的话都没有,反而像对待外人一样质问她,他们怎么走到这一步了。

    心口那股火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撞得肋骨生疼喉咙腥甜,几乎没怎么过脑子,那些伤人的话就冲出来,“我来干什么?来抓伤人凶手!你以为顾允泽把人保释出来就没事了?”

    他竟然还敢来要人?桑落护在姜泥面前,“杀人凶手?律法没定罪警察也没定罪你给定罪了?”

    “证据都在那儿摆着。”

    “那就等法律来判,司曜,少在我面前狗叫,也别让我看到你愚蠢的嘴脸。要是爷爷真有三长两短,也是给你这个蠢货咒的。”

    叶蓁等人都惊呆了,谁也想不到桑落敢这么骂凶狠如狼的司曜。

    司曜不惊呆,他早就知道这个女人绝对不是什么好脾气的。

    以前她就敢利用他算计他,现在骂两句又有什么不敢?

    更何况,是他把她捧到头顶上的。

    平日里嘴巴那么毒辣的人,此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不是不能说,而是怕说出那些伤情分的,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许久,他咬着牙道:“徐桑落,我来是要告诉你,我可以放过姜泥,但你要全面停止实验,取消时光之海。”

    桑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司曜,你脑子清醒吗?时光之海那是我们共同努力的成果。前期投入了那么多人物财力……”

    “我不在乎钱,是错的必须终止。”

    “我终止爹!”说着,桑落一把抢过冯姨手里的柚子叶,对着司曜的屁股就抽下去。

    司曜被打得蹦起来,“徐桑落,你怎么这么野蛮,放下!”

    “滚,给我滚,滚呀!”她几乎用尽了所有力气,把人推搡出去。

    砰的一声,门在他面前关上。

    司曜气的胸口起伏,“徐桑落,你不要太过分。”

    蔚鸿拽着他,“行了,别闹了,太过难看,姜泥跑不了,而且如果真的是她,那她身后肯定还有主谋。”

    “是呀,阿曜,我们先去医院吧,Curia实验室今天下午还要开视频给爷爷会诊呢。”

    司曜这才算了,电梯门开时,蔚鸿说:“我接个电话,你们先下去。”

    几分钟后,桑落的家门开了,郁凌走出来,看到蔚鸿不由皱了皱眉头。

    蔚鸿跟她不熟,但一起等电梯就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电梯门开,两个人都走进去,一人站在一边。

    电梯里没有别人,本来安安静静,忽然郁凌发出极低的讽刺笑声。

    蔚鸿什么人,他立刻冷冷睨过去。

    他的眼神是能让军营里连长营长都胆寒打哆嗦的,可郁凌毫无畏惧,还继续讽笑:“蔚首长,我真佩服你的洪韬海量,未婚妻跟外甥不清不楚的,你不但不生气还给他们推波助澜,你们当领导的都这么爱戴帽子吗?”

    “胡说什么!”蔚鸿低吼。

    郁凌吹了声口哨,“您可吓死我了!有这威风怎么不去追查伤害老爷子的凶手?怎么不去想办法解救老爷子?一个掌管着千军万马的大领导,一个把控亚洲药企半壁江山的大总裁,却像小丑一样被个女人耍得团团转——桑桑说的没错,你们真是愚蠢得让人没眼看。”

    蔚鸿到了这个年纪很少动怒,即便动怒也不会是因为一个女人。

    可现在他被郁凌气得七窍生烟,额角的青筋突突跳动。

    这时电梯门开了,郁凌率先走出去,对他竖起了中指——

    蔚鸿:……

    他隔着电梯缝隙,看清了对面的女人。

    以前,他知道她是齐院士的遗孀,徐桑落的合伙人而已。

    现在才看到那个据说毁了齐院士一辈子清誉的女人竟然如此张扬。

    她很高很瘦,穿着一件黑色连衣裙,长直的黑发一丝不苟地扎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她模样不算精致,却自有一番疏朗大气的美,特别一双吊梢眼,看人时带着别样的妩媚。

    那根竖起的手指,纤细修长,指甲是方形的,染成了孔雀绿色,还戴着一个宽宽的铂金戒指。

    一直到电梯门关上,他才意识到自己忘记出去。

    不由一阵气恼,重新按了开门键,快步走回到车里。

    司机正在刷视频,里面传出女人放肆的笑声,他竟然一下就想到了郁凌。

    她的容貌衣服,甚至她手指甲的颜色。

    这好像是他第一个能清楚记得容貌的异性,就连叶蓁,他都模模糊糊。

    看来,她的挑衅起作用了。

    以至于他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像她说的那么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