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叶蓁的目的远不止这些。
如果定了她和姜泥的罪,老爷子肯定不能再在这里治疗,而是转去叶蓁说的那个国外实验室。
而那个实验室,恐怕大有问题。
桑落思路发散,她想到维克斯,想到了安康的人体实验,也想到了禇言提到的那个“橡皮擦”计划。
她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这些必定都和老爷子的治疗有所关联。
可是她没有证据。
她不由再次看向司曜,他那么聪明,不会上当的,对不对?
他会像同她一起揪住张晓琳那次一样,揪出叶蓁的狐狸尾巴。
她思绪纷乱,司曜同样面色凝重。
见他迟迟不肯说话,蔚鸿知道他是为难,“事情还有疑点,阿曜,我看还是再查查。”
“不用,报警吧,让警方来查,临床实验,全面停止。”
他的话就像倒入热锅里的油,顿时就炸开了。
桑落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司曜,你在说什么?”
他很疲惫,没有说第二遍的力气,只是一挥手,“就这么办吧!”
蔚鸿等的就是他这句话,毕竟他不张嘴,自己也不好说什么。
众人纷纷离去,心里都明白,这个轰轰烈烈的“时光之海”项目完了,这对夫妻的缘分也到头了。
警察来得很快,也许他们本就在外面等着,要带走姜泥。
桑落护在姜泥身前,“不能带走她,这事跟她无关。”
司曜垂着浓黑的睫毛,声音沉得厉害,“跟她无关,那跟你有关系?”
桑落喉咙动了动,她刻意忽然心底漫上的疼,“跟所有在爷爷病房照顾的人都有关系,要带走都带走,不能区别对待,包括我。”
她压着眉眼看他,眼底积蓄着一汪泪水,眼看就要掉下来。
司曜冷笑,“你这是在逼我。”
“司曜,你理智点,别做后悔的事。”
司曜上前把她拉住,然后对警察说:“把人带走。”
姜泥也不想桑落为难,一声不吭跟着走了。
桑落挣脱了,反手给了司曜一巴掌。
四周一静,所有人都害怕地看着他们。
司曜笑笑,舌尖顶着腮帮,眼底嘲讽又冷漠。
桑落受不了。
一时间怒上心头,抓起桌上的文件夹就扔过去。
只是这次被他接住了,啪的一声,扔在了地上。
他冷冷道:“我看徐老师这随便打人的脾气得改改,否则早晚要出问题。”
桑落气的胸口涨疼,身体颤抖不已,要不是多米扶着,她几乎要倒在地上。
司曜却没再看她一眼。
人群几乎都出去,会议室里只剩下多米和乔治在守着桑落。
多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看向乔治。
乔治嘴唇动了动,硬着头皮说:“桑桑,这件事毕竟关系到蔚爷爷,阿曜一时冲动,他不是……”
“你不用说了,我都明白,让你们……看笑话了。”
谁也笑不出来,多米还想哭。
桑落收起刚才的绝望和脆弱,她看向乔治,“能麻烦你一件事吗?”
“说,我能办到的一定去办。”
“帮我打点一下警局那边,别让人欺负了姜泥。”
“不至于吧,阿曜不会那么做。”
“他不会不代表别人不会。”顿了顿,她又说:“你觉得他们会把老爷子送出国治疗吗?”
乔治摇摇头,“我觉得不会,阿曜还没糊涂到那个地步。”
桑落又笑了,“人有时候钻了牛角尖,也说不出能办出什么蠢事。还请你让乔爷……乔院长多劝劝他,别太冲动。”
乔治眯起眼睛,“你的意思是那个实验室有问题?”
桑落苦笑,“我不知道,可人在走投无路时,能看到一点光亮就回扑过去,不会在意那是阳光还是鬼火。”
乔治在脑子里迅速把事情过了一遍,他隐约有些猜测,可不敢说。
桑落又看向多米,“实验停了,你最近也不要再去凌云,帮我照顾一下粘粘,行吗?”
多米忙点头,“我会的。”
都说完了,她就让他们走。
多米担心,“徐老师,那你要做什么?”
桑落身侧的手攥紧,还很湿润的眸子清亮坚定,“我要保护爷爷,挖出这迷雾后面的黑手。”
乔治眉骨一跳,忽然觉得有什么违和。
桑落和他都懂的事,司曜真的那么糊涂吗?
……
桑落和司曜的事,不胫而走。
有人唏嘘这对神仙眷侣决裂,也有人幸灾乐祸,还有人想等桑路腾出司太太的位置,自己就有机会了。
桑落没管外界的事,她秘密去见了一个人,司曜的心理医生禇言。
两个人关在房间里交谈了很久,当天下午,禇言就坐飞机去了M国。
还有人见了桑落,是顾允泽。
他站在凌云门口,倾盆大雨落在黑色伞面上,等她出来就要握她的手,“桑桑,你受委屈了,我带你回家。”
桑落看过去,伞下的人黑西裤白衬衫,那清俊斯文的模样仿佛十几年都没变过。
这一瞬,时间有微微的停滞,好像回到了十几年前。
可也就是一瞬。
空间立刻如镜面碎裂,飞溅的无数碎片扎到血肉里,一开始疼痛难忍,后来结痂成了陈年旧伤痕,再后来就变成了漠然。
桑落避开他的手,倒退几步,“我不需要,请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司曜都这么对你了,你还不肯离开他?”
提到那个名字,桑落的心脏抽痛了下,那天闹翻之后,他们再也没有联系。
甩开顾允泽,她快步走向自己的车子,顾允泽又追上来,“桑桑,你真的就不肯理我?那如果我说我能帮你救出姜泥呢?”
桑落要去开车门的手顿住,“真的?”
他面上一喜,“真的,我们找个地方谈谈。”
凌云附近有咖啡厅,他们甩了甩伞上的雨水进去,门口的玻璃长管风铃发出细碎的敲击声。
顾允泽在袅袅的咖啡香气中看着对面女人的脸,她脸上沾了点雨水在发丝上,雾绒绒的,趁着眉眼格外冷清。
桑落低头,避开了他灼热的目光。
听说顾允泽把顾家的产业收束,现在顾家只做投资和商铺,而他前些日子办了一个很漂亮的假药案子,他的仕途有稳住了。
看来,姜泥那儿或许真有办法。
桑落端起咖啡,语气冷淡,“说吧,你什么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