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刑部的小衙门 > 58.及笄礼(十)
    58.

    林与闻深吸一口气,站定在原处,“指出他的家在哪吧,这样我还是会像之前一样说的为你求情,你不该被他牵累。”

    卢珠玉看着林与闻,“林大人,你可能觉得我很傻,但就像你说的,我太需要爱了,哪怕是这样一个人爱我,我也觉得足够了。”

    “你只是被他骗了,”林与闻摇摇头,否定自己的说法,“你只是被你自己的想法骗了,这次你可以逃出来了,也会有人一直保证你的安全,你不需要再被胁迫了。”

    “那孩子呢,孩子怎么办?”

    “只要我们抓到他,孩子自然有办法,”林与闻循循善诱,“实际上就算是为了孩子,你也不能让他们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吧。”

    卢珠玉的表情僵了一下。

    “你都被打的这样重的话,我不信你的孩子不会挨打,”林与闻睁大眼睛,“你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呢,你当初为什么投案!”

    林与闻抓紧卢珠玉的手,“你不就是因为不想再带着它继续逃亡吗,你难道不正是厌倦了现在的生活吗,从前的事情你都可以归咎他的残暴上,但是李小姐一案是你造成的,你根本就不想逃脱对吗?”

    “卢小姐,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听我的好吗?”

    “可是他们都在等我……”

    “没有人在等你,那都是我骗你的。”林与闻终于告诉了卢珠玉真相,“他没有传来信,也没有什么要交换的事情,那封信是我仿照李小姐的笔迹写的。”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你的事情,你一直白白为他遮掩,你所有的牺牲都是没有必要的。”林与闻看着她的眼睛,“他不需要你。”

    “你……你……”

    “他不爱你。”

    卢珠玉捂住双眼,颓然坐在地上。

    林与闻指着那块巨石,大声喊,“你看看这里,你已经逃了那么多次,现在真的还想要回去吗?”

    卢珠玉的身体整个蜷了起来,从一开始的呜咽逐渐大哭出声。

    她就这样崩溃了。

    林与闻看着她,顿时觉得悲凉,他对真正的罪犯从来不吝于用这种操纵人心的手段,他们犯了罪,就应该承受这样的代价。

    但卢珠玉对他来说并不是个罪犯,她十四岁被人拐走,受尽折磨,她所有的选择都是被迫,她原本只是宅院里一个天真善良的女孩而已。

    他让她的情绪大起大落,在适时的时候击溃她心上最后一道防线。

    他和用暴力胁迫着卢珠玉的汪一郎其实没有两样,只是汪一郎是因为纯粹的恶无意识地在操控,而他是故意这样做的。

    林与闻跪下来,愧疚地看着她,“对不起,我必须找到李小姐。”

    卢珠玉推开他,眼睛里都是红血丝,“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她要回家。

    她像是当年那个十四岁的女孩一样,她要回家,她要知道她的家人爱她,在寻找她。

    她已经不在乎林与闻有没有在后面跟着了,她擦着眼泪,不断向前走着。

    卢珠玉跑了起来,林与闻也不得不加快自己的脚步。

    他好歹也是个七尺男儿,怎么这样废物啊,他感觉喉咙干得都已经有血腥味了,真的要喝鹿血吗?!

    林与闻咬了下牙,已经到最后的时刻了,他绝不能放弃。

    隐隐约约的,林与闻听到有小孩子的哭声,如果他都听到了,那么……

    他真的快追不上卢珠玉了。

    林与闻看到卢珠玉的身形隐进一个拐角,正要绝望,却发现一间大屋出现在自己眼前,他喘着气连忙蹲下。

    现在这个地方已经接近山顶了,这大概是汪一郎最初的住处,只有把女孩儿们藏在这,她们才没有逃跑的能力。

    别说女孩儿们,就连林与闻现在想到下山的路都觉得浑身酸痛。

    他悄悄抬起头,仔细观察着这间茅屋。

    这间房子比山腰那处他们落脚的地方要更破败,有一个大孩子,应该是男孩,浑身脏兮兮的正在面无表情地劈柴。

    地上还有个小孩子,口水流了满脸,就这样在哥哥的斧头边上爬来爬去。

    在哭的是个小女孩,她蹲在门口,旁边是个烧得黑了的锅子,大概是因为被烫到了。

    卢珠玉一进门就去抱那个小女孩,她一边抚着小女孩的头,一边问,“你爹呢!”

    “爹打猎去了。”

    林与闻瞪起眼睛,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什么暗语,但这不太对劲,他现在应该——

    林与闻感觉到身后有什么小猫一样的东西在挠自己的后背。

    “不要出声。”是女孩子的声音。

    “你和我爹,穿着一样的衣服,”李小姐小声道,“你是来找我的吗?”

    林与闻不知道为什么眼眶滚烫,“是,我是来救你的。”

    李小姐放下全部的戒心,倒在林与闻的背上,“我的脚受伤了好痛,他让我跑,我却不知道该怎么跑。”

    林与闻把手朝后,护住她,“我背着你,我带你走。”

    “好。”李丽儿把手环在林与闻的脖子上。

    她的体重很轻,林与闻不费力就可以把她背起来,“你爹娘都在山下等你,我们很快就能见到他们了。”

    林与闻此时也不在意抓罪犯的事情了,一心只想带着李小姐尽快下山,但他实在太一心想着这件事了,反而让他没看到眼前的危险。

    “找到你了。”

    铁质的箭尖紧贴着林与闻的鼻尖。

    李丽儿紧紧揽着自己的脖子,她已经足够恐惧,自己不能再害怕了,“这就是‘打猎’对吗?”

    林与闻紧紧盯着汪一郎的眼睛。

    汪一郎的嘴角斜着。

    “你用这样的方式捕猎女孩子,先放她们逃跑,然后再带着武器追逐她们,”林与闻把头扬起来,让自己完全把李丽儿挡住,“你可真是个疯子。”

    汪一郎咯咯地笑了几声,“这样很好玩。”

    “你的妻子在衙门里替你顶罪,你就在这里玩这样的游戏?”

    “那怎么了,她是自愿的,她说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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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我把孩子照顾好她就愿意给我顶罪。”

    “你确定你有把孩子照顾好吗?”林与闻斜了一眼向茅屋里,那里三个孩子已经喊叫成一团了。

    “等我玩够了,让她接着当我的妻子就好了。”汪一郎露出焦黄的牙齿,“她会愿意的,只要不打她,她就会愿意的。”

    林与闻嘶一声,“你就是这样哄骗卢珠玉的吗?”

    “当然不是。”

    林与闻紧张起来。

    “她都不用骗的,她愿意跟着我,她也喜欢跟我玩游戏,她是唯一走过那个石头之后还会回来的女人。”汪一郎哈哈大笑,“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贱的女人,所以我就说我爱她,我什么都听她的。”

    “结果你看,我都不用自己下山,我就可以——”汪一郎的口中吐出鲜血,他的胸口凸出一把猎刀的刀刃,沿着他的肚皮一直向下,像是被剖开的动物。

    汪一郎的眼睛瞪得老大一个,他强撑着身体转过身,身后就是卢珠玉。

    卢珠玉的手上还在用劲,她跟着猎户生活十二年,她下手又狠又准。

    至于她的刀,林与闻很清楚,她一直藏在腰间。

    这是程悦一早检查她的身体就发现了的,她没有收走,只是告诉给了林与闻。

    林与闻猜测这是卢珠玉用来防身的武器,也是她最后的体面,如果她面对的是官府的逼问或是刑罚的时候她可能会选择这把猎刀自我了断。

    至于用刑的事其实李大人提过,但是林与闻说到卢珠玉已有身孕的时候他就不再说什么了,他们都是读书人,知道上天有好生之德,就算救女心切,也无法对有身孕的妇人用刑。

    临行时候程悦嘱咐林与闻的就是这件事,她告诉给林与闻猎刀的具体位置,让他小心着一些。

    但是林与闻没当回事,他再虚弱也不至于要避着一个女子吧。

    不过现在来看,他真不一定打得过这个女人。

    连汪一郎也不行,他口中不断呕着血,跪在地上。

    林与闻这时候也不紧张了,蹲下身子让李丽儿落在地上,用手捂住了后者的眼睛。

    卢珠玉俯视着汪一郎,“你说你离不开我的。”

    汪一郎捂着被穿透了的身体,已经完全没办法止住血,“贱人,你这个贱人……”

    “你忘了是我给你吃给你喝的吗,”他仰头看着卢珠玉,“你家里人根本不要你!是我!我收留了你!”

    卢珠玉面无表情地又是一刀,这一刀刺穿了汪一郎的肺,他顿时发不出声音来。

    他倒在地上,艰难地喘息。

    卢珠玉却依然没有打算放过他,蹲下来,继续一刀一刀地划着,在他的脸上,身上。

    他的尸体和那些被他残酷虐杀的少女们一样,浑然分辨不出本来的样子,只是一滩乱七八糟的血肉。

    林与闻看到鲜血留了满地,而跟随在卢珠玉身后赶来的孩子们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就像见惯了这样的场景,只是以前执刀的是父亲,而现在执刀的是母亲而已。

    对他们来说,这可能只是又一场捕猎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