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信的内容很简单,汪一郎要用李丽儿来交换卢珠玉。
“这是丽儿的字!”李夫人惊喜之余涕泗横流,“丽儿还活着!”
林与闻欣慰地看着她,“李夫人,只要李小姐活着,我们就好找人,”他做了请的姿势,“你且先休息一下,然后整理好自己,我带你们去接女儿。”
“好好,”李夫人抓着李大人的手,两个人互相看着对方的泪眼,都觉得有救了。
“林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卢佑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你要用我们的女儿去做交换?”
林与闻点一下头,“是,现下这个情况,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不不,我们才刚把女儿找回来,”卢夫人拉着卢佑的胳膊,“林大人,您不能这样,他这上面写的这个什么交易的地点,我们不能到那里直接把人抓了吗?”
林与闻没想到卢夫人竟然很聪明,但他摇了摇头,“不能。”
“他之所以设下这个地点,一定是因为他有把握不会我们抓到,而且你也看到了,这里说只许一个人带着卢小姐到这里去,还必须得是卢小姐自己选定的人,这就说明任何一点变化,都有可能刺激到凶手杀害李小姐,”林与闻郑重道,“我绝不能冒这样的风险。”
“可是,可是,官府这么多人,他也不一定知道有埋伏的呀。”
林与闻摇摇头,“我不能背弃对李家的责任,但如果问过卢小姐她不愿意做这样的事情的话,我也不会强求。”
“她脑子不清楚的!”卢佑大喝,“她都做出帮那凶手杀人的事情了!”
这时候你们俩倒是突然明白起来了。
林与闻甩了下袖子,没有回应卢佑,转头进了牢房。
卢珠玉看到这张字条,眼睛都亮了,她把字条抚在胸口前,“我就知道,他不会放弃我的。”
“他,和孩子,都需要我。”
林与闻看着她,莫名觉得苦涩,她的世界里好像从来没有自己。
这种从小被父母忽视的孩子,太执着于被需要了。
林与闻没有再去想,“我可以当作你愿意做这样的交换对吗?”
“林大人,我可以请你陪我去吗?”
林与闻对这样的提议倒不吃惊,“因为我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就算看到汪一郎也擒不住他?”
确实有这个意思,但是卢珠玉道,“我是想让林大人你看看,他是真的爱我的。”
“……”嘶——“好。”
……
“这干什么啊,”林与闻被黑子穿上一件金丝软甲,“我又不是上战场,干嘛给我穿这个。”
“大人,要是袁指挥使在,你一定不敢这么说。”
“嘿!”
这黑子怎么还学会跟自己顶嘴呢。
陈嵩这边也有些紧张,“大人,就算不换个有点功夫的人,那也至少让我们差役上啊。”
林与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卢珠玉想让我看她和汪一郎有多相爱,我不去多不合适啊。”
“但大人,如果让袁指挥使知道……”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提他,”林与闻眉毛竖起来,“所以趁他今日在宫中当值,我们必须速战速决!”
“……”
真不知道他们大人到底是胆子大还是小了。
程悦看林与闻已经整备齐了,小声交代了几句,又轻微地拉了几下林与闻身上的软甲,“大人,一切小心。”
林与闻点了下头,“你们放心,汪一郎既然专门挑十四岁的小女孩出手,说明他就不敢同成年男子对峙,纯粹是个胆小鬼,”他推门出去,“我心里有数的。”
“我和薛大人合计了,要是实在不行我们就一把火把山烧了,这样他们总逃不了了。”沈宏博拉着林与闻的胳膊,把他往屋里拽,“你就别冒这个险了。”
林与闻撒开他,“说好了我来管这个案子,你怎么总是这样!”而且不就是个交换人质,怎么还做出两军对峙的样子放火烧山了,“况且万一这汪一郎真要是疯了拉着李小姐陪葬怎么办!”
还不是因为担心你,“你就等袁季卿回来跟你闹吧。”沈宏博懒得再和林与闻纠缠,恶狠狠地看向卢珠玉,“是你自己选择要和凶犯为伍,你要知道,官府不会停止通缉你们的!”
卢珠玉的手上仍戴着镣铐,但她脸上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有种希望,“没关系,我们两个一定能把日子过好的。”
看着她这样不切实际的表情,林与闻的眼神凝重了好几分,他轻轻扣住卢珠玉的手肘,“走吧。”
……
林与闻一生最为痛恨的事情就是爬山,看他气喘吁吁的样子,卢珠玉还得帮他两把,“林大人,您的身体好像不太好啊。”
“哦,”林与闻尴尬,“确实经常感到气血不足。”
“平时可以多喝些鹿血,很有用。”
林与闻心想平时他上哪找鹿去,呵呵了两声应付但突然想到,“这附近有鹿?”
“嗯,就在深林之中,每次我有孕的时候一郎都会特意猎鹿给我,”卢珠玉像是想到什么甜蜜的事情,“其实我很不喜欢鹿血那股腥气,但是他说对我的身体好。”
林与闻,“像你爹给你买牛舌饼一样吗?”
“……”卢珠玉顿了一下,然后笑,“林大人,都到这一步了,你还觉得自己可以劝得动我吗?”
“我只是随便说说罢了,”林与闻也笑,“是你太敏感了,”他想了想道,“是因为你也知道他不爱你吧。”
卢珠玉转头看林与闻,林与闻已经扶着根枯木一个大迈步走到她前面了,“你说的没错,我一直过得都很幸福,所以我很清楚,爱这回事从来都不是讨好来的。”
卢珠玉咬着后牙跟在林与闻后面。
林与闻擦擦手,“你觉得你为了你的父母顺从付出就可以得到他们的爱,但是你后来明白那是不可能的。”
“现在你觉得你为了汪一郎顺从付出,你觉得会有好的结局吗?”
卢珠玉的脚被绊了一下,她向前踉跄了两步,林与闻连忙扶住她。
“他,他提出要交换人质了不是吗?”卢珠玉把背挺直,“他很在乎我,他很爱我。”
林与闻抿起嘴,现在还不到时候。
他们穿过层层密林,竟然进入了一段平坦小路。
林与闻向四周看了看,现在能跟住自己的是不是只有黑子了。
他当然不傻,万一真出事了,他可不能带着李小姐逃脱一个猎人的追捕,沈宏博给他选出来的人都是精英,但是为了放下卢珠玉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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惕,林与闻对这样的安排就是能跟上就跟,跟不上也别勉强,只要能缩小之后搜查的范围就足够。
“林大人你放心,”卢珠玉这边反而安慰起林与闻了,“就算他有想要报复你的想法我也会拦住他,因为你是我们的恩人。”
林与闻看向她,“你真的拦得住他?”
“他很听我的话的,那些女孩,我让他留下来,照顾我到孩子出生,他就答应了,而且我让他少做那种捕猎的游戏,少伤害那些女孩儿,他也答应了。”
卢珠玉歪着头,眼神又变得飘忽,“他从小就没了娘亲,很多事都没有人教他,所以只要我愿意教他,他都愿意学。”
一个大你十几岁的男人竟然还要从你这里学习道理,这是傻子吗,林与闻在心里默默道。
“其实他都已经四年没有犯案了,如果不是我这次因为怀孕和他吵架,他一定不会再想找人的。”
林与闻看她,“所以这是你第一次替他做这种诱拐的事情?”
“嗯,之前我只会帮他打听城里是否有追捕的消息,”大概因为快到家了,卢珠玉竟然没有再坚持,“我以前还觉得那个借衣服的理由很傻,除了我不会有人再信,结果好像那些宅院之中的女孩子都会轻易相信。”
这些女孩反而要比市井中长大的女孩更容易轻信外人,也不知道那些大户人家引以为傲地对女子的教育到底有个什么用。
“为什么都选择及笄礼前后呢?”林与闻接着问。
“他说这样子才能保证女孩子是纯洁的,就像我当年一样。”
可能对卢珠玉的绑架是个意外,但是汪一郎却把这个事情当作了成功的开始。
“你为什么要帮他,你不是说他很听你的话吗?”
“因为我太不体谅他的隐忍了,”卢珠玉说这个话的时候下意识抱紧了自己,程悦之前说过她身上有几处伤是新的,还没有恢复。
“他明明已经很努力地在迁就我了,但是我还坚持着不让他出去再找人。”
林与闻觉得卢珠玉要不是没有怎么读过书,其实她很适合写话本。
她的想象力已经丰富到把一切不利于自己的事情都美化成一种扭曲的爱爱,只有这样她才能在那个禽兽的折磨中活下来,只有这样她才能继续面对自己无望的人生。
林与闻以前翻案卷的时候曾经见过这样的受害者,他们明明受尽苦楚,却愿意为加害者求情,诉说对方的不易。
这种离奇的事情在齐雪静的判词里是说受害者是在用这样的方法保护自己的心灵,他们没办法接受加害方对自己的无缘无故的迫害,只能为加害方找到借口。
“不过这一次,”林与闻看着卢珠玉仰起头,对着树林中斑驳的阳光露出痴痴的笑容,“我想他真的是变了。”
林与闻站定,“他说要我们等的地方就是这里吧。”
“没错。”
其实信里只是写了“老地方”,每个人都有个“老地方”,这条平坦小道中间有巨石的地方就是卢珠玉和汪一郎的“老地方”。
林与闻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错了,这个巨石上有许多的血手印,他吸一口气,终于问出口,“为什么这个石头是你们的‘老地方’?”
“因为我好几次逃跑的时候,都是在这里被他抓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