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林与闻站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女人怎么回事啊!”陈嵩气得要跳起来,他正要冲出去却被林与闻拖住,“来都来了,先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我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另一间茅屋里传来程悦的声音。
林与闻和陈嵩一同走进去,发现程悦手里握着个布娃娃。
“孩子,”林与闻拍了下额头,“我怎么会没想到这个啊。”
程悦观察了四周,“而且不止一个。”
林与闻皱了下眉,“走走,回顺天府,我知道汪一郎为什么会是这个频率作案了。”
林与闻往前走了两步,眼前猛然一黑,“我,我……”
陈嵩上前掺住他,从他随身戴的糖袋子里取了块黄糖塞在林与闻嘴里,“大人,这会可不能晕啊。”
林与闻靠在他身上,缓了一会儿,赶紧点点头,“好,快下山。”
……
袁宇绕着林与闻转了两圈,“怎么回事,这几天都没好好吃东西吗?”
林与闻被陈嵩临时煮的红糖水齁得眼睛瞪老大,“有什么办法啊,”他朝袁宇扑了一下手,“你别转悠了,我本来头就晕,把你查到的事情告诉我。”
敢这么和锦衣卫副指挥使说话的也就圣上和林与闻两个人了,袁宇只好坐下,“这个汪一郎,是猎户之子,母亲去世很早,父子俩以打猎为生,”他说的事情和林与闻的推测大多吻合,“你让我查他拐走卢小姐那年发生什么事情,我也大概问到了。”
“就是他小时候有婚约的女孩子因为他家里太穷另嫁他人了,”袁宇摇头,“就因为这个绑架杀人的,是不是太过分了些。”
林与闻抿着糖水,“他肯定本来就是个疯子,家里穷可能只是他唯一能拿出来说的缺点。”
袁宇叹气,“那现在要怎么办,如果他是用孩子威胁卢小姐的话,卢小姐肯定什么都不会说啊。”
“不不,”林与闻眯起眼睛,“反而是现在,更好审一些。”
袁宇不知道林与闻又有什么主意了,但是看他精精神神的总比昨天那惨淡样子好得多了。
“还想吃点什么吗,我给你去买。”
林与闻眼珠子转了转,“大排面。”
“好!”
等袁宇走了之后,林与闻叫来黑子,“帮我找李家人拿点东西。”
……
林与闻平常审讯的时候总吃些小零嘴,榛子花生或是一口一个的小点心,但是今天也是饿得急了,直接吸溜着大排面就开始了。
为了不刺激到李家亲属,林与闻还是把卢小姐关进了顺天府的大牢里,他现在几乎是顶着所有的压力让她尽量能舒适一些。
程悦放下她的手,“你怀孕了。”
卢珠玉咬着后牙,又开始像最初那样一言不发。
程悦道,“一会我给你送点东西吃,还有安胎药,放心,孩子的状况很好。”
卢珠玉一脸困惑地看着程悦,好像不懂她明明骗了他们为什么程悦要对她这样好,这又是什么诱供的计谋吗?
“大人。”程悦没有回应卢珠玉,“那这里就交给你了。”
林与闻点了下头,“好。”
林与闻擦擦嘴,“卢小姐,你有几个孩子?”
“……”
“我大约看了看那个屋子,有两张小床,地上还有个铺盖,是大孩子的对吗,”林与闻嘶了一声,仰头道,“所以你有三个孩子,其中一个十一岁,一个六岁,一个四岁。”
卢珠玉惊讶地看着林与闻。
林与闻经常被这样的目光注视,已经习惯了,“对应十一年前、六年前和四年前的案子。”
“但我们还是觉得其他几个案子也是他犯下的,你之前有流产过吗?”
卢珠玉的嘴唇发抖。
“看来是有过的,”林与闻看她的反应,“没关系,我现在也不急于知道以前的案子,我们有很多时间。”
卢珠玉眼睛眯起来,她知道她不应该再开口,但是林与闻的悠闲实在使她好奇,“你们不是很着急吗?”
“如果汪一郎只是在你孕期作案的话,说明他需要家里有个人承担妻子的角色,现在你在官府里,那李小姐就会变成这样一个人,”林与闻歪着头看卢珠玉,“你能活十二年,她也就不会死。”
“那怎么会一样!”卢珠玉反驳。
林与闻晃晃脑袋,“怎么不一样,你该不会觉得你和汪一郎是有什么真感情吧?”
“当然有,他没有我是活不下去的。”
“他这么告诉你的?”
卢珠玉侧过头,再次沉默下来。
“你的母亲都知道,顶好的人应该不纳妾、不喝酒、不打人,”林与闻看着卢珠玉,“但是你这个郎君算是什么都占了吧。”
“他甚至也不会往家里带银子,”林与闻的语气冷冷的,“还得你进城做工补贴家里,你原本是不愿意到那些大户人家做侍女的,因为你怕见到曾经认识的人,”他嘶了一声,“但是这次不一样。”
“你有了身孕,必须要赚更多的钱,现在是几个月了,是因为月份大了你没办法跟他们一起逃命,所以你主动投案拖延官府的时间让他们逃走吗?”
“……”卢珠玉瘪着嘴,手下意识地抚上肚子。
林与闻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十分不好受,但是他可以以后再同她道歉,他现在必须做应该做的事情。
“你爱上他了对吗?”
卢珠玉仍旧不说话,但是她的眼神已经软了下来。
“你从小不被父母重视,你那个爹甚至都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你没有感受过一个小女儿在家里应得的宠爱,”林与闻咬着牙继续说道,“所以你太需要个人全心全意地爱你了。”
“当你被拐走的时候,你想过回家,但就像你说的,卢家完完全全地放弃了你,反而是这个侵犯你的罪人同你说需要你。”
“你因此决定和他生活在一起,忍受他的疯癫,他的酗酒,他那可怕的虐杀心性,”林与闻道,“他在你面前杀人吗,你们睡觉的屋子里有很重的酒味和血腥味,他做那些事情的时候一点都不会顾及你对吗?”
卢珠玉抓紧了衣服下摆。
“你为什么发现他在你孕期拐走那些女孩的呢?”林与闻问,但不指望着卢珠玉回答,“你不生气吗,你在怀孕,他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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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爱我的!”卢珠玉大声道,“他只是,他只是怕我太辛苦,所以,所以……”
林与闻垂下眼,“你真的相信这些话吗?”
卢珠玉攥紧了拳,“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告诉你他们在哪里的。”
“如果你什么都不交代,那么你就不只是他的帮凶了。”
“林大人不是说我是受害者吗?”
林与闻努了下嘴唇,“我一开始是这么想的,但是我想你并不是受他的威胁做那些事情的,你甚至是故意的对不对,”他的眼睛比一般男子都大,有时候认真凝视对方的时候有种会把对方的灵魂都看穿的感觉,“你知道你孕期不能挨打,不能过劳,所以你找那些女孩替代你。”
“你还会觉得自己很仁慈,至少让她们多活了几个月对不对?”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是圣人的道理,女德女戒里却没有这一条。
卢珠玉盯着林与闻,“林大人,你一定过得很幸福吧?”
见林与闻不答,卢珠玉继续说,“你是男子,又很会读书,有官做,所有人都会仰视着你,你不会变成兄弟的彩礼,也不必被拘在高楼里,你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有太多人会无缘无故地爱你,但我不行。”
卢珠玉捂住脸,“我只有他一个,只要能把他留在我身边,我做什么都愿意。”
牢房里很安静,这是林与闻要求的,他要让卢珠玉在这片寂静里将五感逐渐丧失掉。
“可是现在,你一心经营的家庭马上就要失去了,”林与闻端着他的碗站起来,“他和你的儿女们马上就有新娘了。”
“……”
“而你则要承担所有的罪责,”林与闻严厉地看着卢珠玉,“杀人死罪,你最好想清楚,这么多条人命,要斩你多少次!”
……
沈宏博守在牢房外,见林与闻一出来就上前,“怎么样,招了吗?”
“没有。”
“那,”沈宏博叹气,想说点什么又怕林与闻觉得自己是在责怪他,“想吃点什么?”
林与闻看着自己手里的碗,愣了一下,然后对沈宏博笑,“我知道我是馋,但是也不用吃得这么密。”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沈宏博无奈地摇了摇头,“现下薛大人带着五城兵马司在京郊找人,一个男人带着那么多孩子还有女人,跑不了太远。”
林与闻应了一声,“嗯,其实我感觉应当还在那座山里,只是我们不熟悉山地所以发现不了。”
“好,我这就找人传信给薛大人。”
“嗯。”
沈宏博不问不行了,林与闻这样子也太悠闲了,“你心里是有什么底了?”
“你想,卢珠玉她主动投案就说明她肯定在之前就知道官府在找人了,那么她有这个想法之后一定是要忙着帮汪一郎转移,然后搞出这样一个计划,你觉得逃命途中,身边这么多孩子,他有空对李小姐施暴吗?”
“……”就算是这样,“那我们也得找人啊!”
林与闻拍拍沈宏博的肩膀,“沈兄别急,我们很快就找到人了。”
“什么啊……”沈宏博这边还想再问,陈嵩跑进来了,“大人,我在顺天府门口发现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