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康乐侯被绑在椅子上,“袁季卿,你疯了是不是!”
袁宇这边抱着手臂,侧着身子不去看他,“侯爷你现在情绪不稳定,这是大夫指示的一种让你镇定下来的手段。”
“你当我傻的?”康乐侯瞪起眼睛,他本来就比常人要小的瞳仁显得更加可怖了。
“不信的话我们可以找大夫来。”
袁宇跟在林与闻他们这些文官身边久了,胡诌的话也能上口就来了。
“袁季卿,如果我皇兄知道你对我用私刑,你知不知道你们全家都得死!”康乐侯确实已经在发疯的边缘了,这几天袁宇说什么要保护自己的安全把他软禁一样锁在自己的房间里,现在都抓到刺客了还要绑着自己。
他可是皇上的亲弟弟!有没有人把他当皇上的亲弟弟啊!
“林若呢,让林若来!是他放了我的!”康乐侯大喊。
袁宇相信他的话,除了黑子,这山上没人能绕过锦衣卫的守卫把康乐侯的锁打开。
但是袁宇也相信林与闻的原意肯定不是把康乐侯放出来。
他是为了什么呢。
袁宇看向坐在一边的沈宏博,沈宏博不知道从哪整了一串佛珠,坐在那一直不说话,只盘佛珠。
“怎么了?”袁宇走过去问他。
沈宏博抬眼,“林与闻是故意的。”
“说什么呢?”
“他想把乾陵大盗放走!”沈宏博腾的一下站起来,“我还帮他!”
袁宇惊住,他控制住康乐侯一个就很费力气了,再不能控制一个沈宏博了,林与闻,你最好是有准备。
沈宏博急冲冲地去找林与闻,林与闻这边正和杨子壬一起翻访客记录,“大人,你说的那个名字我有印象,稍等稍等……”
“不急不急。”这么说着,林与闻已经在杨子壬身边跺脚了。
“林与闻——”沈宏博看他们俩这个样子,叹口气,走过去问,“找什么,我帮你们。”
林与闻朝他咧了下嘴。
“大人我找到了!”杨子壬端着一本访客记录,这纸都发黄变脆了,看一眼时间,竟已有二十多年了。
沈宏博吸一口气,“真的有……”
他转而道,“林与闻我说什么来着!”
“沈兄,你科举比我高那么两名真不是假的!”林与闻夸张地欠下身子,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府尹大人,您走前面。”
沈宏博被他哄得都忘了自己一开始要干什么来的,四方步一起,脑袋就扬起来,“来人!”
“不不,”林与闻摁住沈宏博的手,“这样是抓不到的人的。”
“那……”
林与闻拉着他的手,往另一边走。
一进康乐侯的那个院子,林与闻就能听到他咒骂袁宇的声音,你别说,虽然康乐侯的嗓门大得要命,但是骂人却不带什么脏字。
袁宇面无表情地站在他旁边,甚至偶尔还闭上眼假寐一下。
“你们这是做什么,”林与闻进来就小发雷霆,“怎么把侯爷绑着呢?”
“林若!”康乐侯像看到了救命恩人。
林与闻啧了一声,扒拉开袁宇,自己走到康乐侯身边,给他解绑,“我都让黑子把他放了,你怎么又给他圈起来了。”
袁宇不知道林与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冷着脸让开。
康乐侯坐在椅子上,总算满意,“林若,我要跟你回京城。”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康乐侯揉揉自己手腕,“我在这里不安全,皇兄一定很担心我,所以我要回京城。”
林与闻笑眯眯地看着他,“好啊。”
“林若。”康乐侯看林与闻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我就知道你最懂我,我现在已经不会像以前一样犯错了。”
“是。”林与闻点头,“袁指挥使,既然刺客已经抓到了,我们就不要让这么多人守着侯爷了,我想这几天侯爷一定连觉都没睡好。”
“没错!”康乐侯有时候真的很像一只大叫驴,每句话都靠喊的。
袁宇又看沈宏博,沈宏博捻了捻手里的佛珠,“我觉得林大人说得对。”
这两个人看来已经通过气了,“好。”袁宇一拱手,朝自己的人抬下下巴,“都撤下去,准备明天下山吧。”
康乐侯比任何时候都开心,他终于能离开这个连点荤菜都吃不得的鬼地方了。只要一回到京城,他第一件事情就是要给袁宇告状,让他这个指挥使再做不成。
至于林若嘛,让皇兄把他送到自己府上,做个幕僚,给他一世富贵,他不知道得怎么感谢自己。
……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袁宇坐在林与闻的屋里,有点生气,“真要带他回京?”
沈宏博没理他这茬,反而问林与闻其他的事情,“你说真的,乾陵大盗真能把所有的赃物还回去?”
“当然,”林与闻点头,“觉能师傅跟我保证了,我想失主比起抓到乾陵大盗更在乎他们那些宝物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如果不抓到人——”
“你抓到人也关不起来的,”林与闻耸了下肩膀,“你猜他们是怎么能偷到那些权贵之家的宝物的?”
“就像这一次——”沈宏博说到一半就明白过来,那些权贵又不似慧远大师一样洒脱,把宝物就这样明晃晃地摆在屋子里,还让刚来的小和尚随意观看。
如果不是亲密的家仆,那么能接触到这些宝物的一定是地位相同,甚至更高于他们的客人,那确实是他关不进去的人。更何况,他也见过那个小和尚,虽然在做粗活,但是手上都没有什么茧子,字也写得漂亮,一看家里就是好好教养过的。
“罢了,”沈宏博也妥协,“找回失物算是底线,之后只要不再犯,我就不追究了。”
“你们两个有没有听我说话啊!”袁宇叉着腰站起来,他鲜少有这样着急的时候。
林与闻这时候睁着巴巴的圆眼睛看他,“季卿,你不信我?”
“我……”
来这套。
“季卿……”
还真没辙。
袁宇不说什么了,问林与闻,“听说斋堂做了艾草点心,吃吗,给你们俩带回来些。”他只能让自己不去想这件事了。
……
“你知道吗,叶子戏最早也是和尚发明的。”沈宏博一边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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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手底下的铜钱,一边美滋滋地说道。
但这一桌人,除了他自己,没有一个好脸色。
林与闻现在就是后悔,他怎么能跟沈宏博玩叶子戏呢,沈宏博数术极好,肯定早就把牌都背下来了。
但这也不能算作弊,他只能眼见着自己的俸禄被沈宏博这样一个铜板一个铜板地划拉走。
袁宇输得也有点玩不下去,“我要去睡觉了,明天不说要回京吗?”
“别,”林与闻摁住袁宇的手,“再玩两把。”
“你不困?”平常林与闻可是月亮一浮上来就直接晕厥的主啊。
“不困。”林与闻努力扯着嘴角,“我玩得可开心了。”
沈宏博大笑,“那敢情好!继续!”
本来玩叶子戏只是个熬夜的消遣而已,林与闻实在没打算付出这么多的代价,他心里闹腾极了,正烦着,突然听到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
他刚站起来,一边的袁宇和黑子都已经没影了。
怎么着,他俩长了四条腿吗?
沈宏博看看他,俩人大概想到一起去了,只能互相搀着小步往康乐侯的院子跑。
林与闻以前见过康乐侯动手,他身材高大,每一招都有气劲。
但对方却恰恰正是他难以对付的类型。
孟小唐的身子矮小,行动灵活,手中还有一把小刀,招招都是奔着康乐侯的脉门去的。
没错了,他才是梁王派来的杀手,张氏兄弟只是个幌子而已。
张氏兄弟故意自爆,就是为了掩护他进行真正的刺杀。
林与闻放康乐侯出来,又答应他会带他下山就只有一个目的,为了让孟小唐尽早动手。
这个孟小唐原就是江湖人,是个经验丰富的杀手,是刑部通缉的要犯之一。算起来,他应该有六十多岁了,所以沈宏博说的真是一点没错,他虽然看起来是个小孩子,但一举一动却都是老人的样子。
袁宇和黑子已经冲进战局,但姜还是老的辣,即使面对三个正当年的年轻人,孟小唐都不落下风。
“啧。”陈嵩站在林与闻后面看热闹,“黑子现在的身手竟然这么好了。”
林与闻转头看着他,“我就留了你一个人守着侯爷,你还在这偷懒。”
“大人留我在这不就为了让我偷懒嘛,”陈捕头就是陈捕头,不是只有一身蛮力的,“要是真留下能跟那个老小孩打得有来有回的人,他一定就不敢来刺杀康乐侯了。”
拳怕少壮,再老辣的姜挨了黑子一击窝心脚也支撑不住。
一见孟小唐动作放缓,康乐侯和袁宇就携手连续几招把人制服。
康乐侯更是抢过孟小唐手中的匕首,照着他的手和腿刺了好几下,恶狠很道,“本侯已经很生气了,你竟然还不住手!”
见他下一刻就要刺孟小唐的喉咙,袁宇抵着他的手腕,“侯爷,得先审。”
估计是刚刚一起打架来着,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也没先前那么差了,甚至隐隐有种互相佩服的感觉。
“好吧,”康乐侯起身,但想了想还是不爽,在陈嵩他们架起孟小唐之前又给了人家一脚。
林与闻都不知道说他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