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觉能惊讶地看着林与闻,“您怎么知道戒嗔姐弟是——”
林与闻笑了一下,“其实一开始我就猜到姐姐是乾陵大盗了,”他可真的没猜错,他想到这又去盯程悦。
程悦无奈地叹了一声气,向林与闻点下头,是是是,他们大人怎么会猜错呢。
林与闻满意了,而后继续说,“但是我又实在不知道她能把赃物藏在哪,除非她有个帮手。”
“乾陵大盗的手段很厉害,他们会先造一件假的宝物,然后替换真的,干扰官府查案以得到逃跑的时机。”
“他们实际上并不是图财,毕竟他们所盗之物都是名贵之物,有价无市,没有赃物贩子愿意冒着被权贵追杀的风险倒卖他们偷的东西,”林与闻接着说,“可见他们的兴趣只是为了冒险并且出风头,这算是年轻人才会有的奢侈理想吧。”
“他们也有足够的耐心,玉盘是御赐之物,大家只知道它的存在,却不知道它真的长什么样,”林与闻说到这,觉得戒嗔也挺厉害,干一行爱一行,“所以戒嗔早在之前就装作逃荒的难民进了菩提寺,又伺候在方丈身边,因此也就有伪造玉盘的机会了。”
“但真正能实行偷盗的还得是他姐姐,就在那天,大约是被人发现,所以姐姐就只能藏进康乐侯的房间了。”
觉能看着林与闻,他没想到林与闻只用了这么短的时间竟然已经猜到八成了。
“后来方丈去世的时候,戒嗔他跟我说他被你罚抄经文,不管有没有这回事,都说明他不在现场,”林与闻笑,“那他能干什么去呢?”
“当然是去放了他姐姐,而且他很聪明,他没有让他姐姐把赃物带走,这样我们就算抓到他们,姐姐也可以说自己没有偷盗。”
程悦在边上看林与闻骄傲得眉毛都扬起来,一边记录一边想笑。
“只可惜呢,我们有别的案子要查,见姐姐要跑,就觉得她也许是别的案子的要犯,因此一直关着,”林与闻抿起嘴,“这个时候,戒嗔估计也怕事情变得复杂,就想着要把玉盘还回去,以此来帮他姐姐脱罪。”
觉能点了点头,“大人,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戒嗔有问题的呢?”
“嗯,”林与闻笑,“因为我有个手下,曾经也因偷盗入过罪,他和戒嗔一样,脚步轻盈,让人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林与闻啧了两声,“另外呢,能不被人发觉地放走姐姐,除了要有好的时机,另外就得是他的身份得足够低调,不被人察觉才行。”
“在这寺里,只有僧人去到哪里大家都不会注意他的行动。”
觉能恍然,“确实是这样。”
“而且,根据其他证人的证词,乾陵大盗时而像男,时而像女,所以怎么不可能就是一对男女一起作案呢。”
“这之后呢,”林与闻更骄傲了,“我便让戒嗔跟着我查案,并且让他写下了一纸字,”他歪了下头,“觉能师傅你不知道,我在笔迹鉴定上很有些研究,所以我通过那一纸字确认假玉盘上的那行小字就是出自戒嗔的手笔。”
“最后,我就只要查到戒嗔和那个女子是否有联系就好了,”终于说到这了,林与闻更开心了,“觉能师傅你都不知道吧,跟着你的那个郎官杨大人,他是做案牍的高手,他很快就从姐姐的化名和戒嗔出家前的化名找到了共同点,就是他们的户籍是一样的。”
“姐弟呢,是因为我看他们两个的眼睛很像,自己猜的。”林与闻憨厚地笑了笑,随后眼睛闪闪地看着觉能,“觉能师傅,我猜得对不对?”
觉能被林与闻眼睛里的光芒惊到,他想,林大人一定没有察觉到他其实有种很外露的野心。
“大都是对的,但其实,方丈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了,”觉能温柔地看着林与闻,“让戒嗔照顾他也是他自己的决定。”
“……”
“你的意思是,方丈明明知道戒嗔是乾陵大盗,还要他留在寺里,在自己身边?”这不就是把老鼠放进米缸?
觉能点点头,“是的,方丈一直说被人渡不如自渡,他希望戒嗔能悬崖勒马,转而从善。”
见林与闻的表情惊讶,觉能笑,“林大人不是也在做一样的事情吗,你刚才说的那个手下不就是——”
“诶呀,这跟方丈怎么比啊,”林与闻赶紧摇摇手,“我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就是——”跑题了,林与闻赶紧坐直,严肃道,“那觉能师傅你给戒嗔留的那些功课也是方丈的意思?”
“是,都是方丈的吩咐,”觉能笑,“方丈要我多为戒嗔布置些需要付出真实劳动的课业,让他学会脚踏实地。”
怪不得,觉能看起来实在不像是个会欺负后辈的人。
这也算为自己解惑了吧,但林与闻还是觉得不解,“那方丈是怎么发现戒嗔的呢?”
“林大人你也说,乾陵大盗在偷盗之前总要伪造出一个赝品,因此戒嗔总是借请教佛法的理由到方丈的房间观察玉盘。”
“那个时候方丈跟我说,不管自己说什么,戒嗔总是只盯着玉盘,甚至有时候都发起呆来,”觉能微笑,“后来我和方丈还有一次捉到戒嗔誊写那些字的证据。”
“我想是因为从前戒嗔总是和他姐姐一同行动,但是这次只有自己上山,很多事情还不太熟练,”觉能慈祥得像给犯错孩子找借口的父母。
“那方丈想到玉盘真的会被偷吗?”
“当然,”觉能道,“其实方丈根本不在乎那个玉盘,他说过如果不是当年圣上诞生于寺中的故事,这玉盘就与普通石头没有什么区别。”
“如果那个故事能一直流传到后世,那么这玉盘也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
不愧是高僧,想的也真是通透。
“方丈和我说,只有戒嗔真的到手那个玉盘,他那时候的选择才会证明他是否真心实意地悔改。”觉能松一口气,“戒嗔的姐姐第二次被大人你们抓到之后,他就与我说清楚了他们的计划,并且想要把玉盘还回来了。”
“但是……”觉能垂下眼睛,“方丈又发生了那件事。”
林与闻点点头。
“不过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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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你是怎么知道我偷偷放走戒嗔和他姐姐的呢?”
林与闻松一下肩膀,“因为锦衣卫今天也勘察了地形,说到其实今天下午就可以下山了,但是师傅你却说要等明天早上,”他笑笑,“而且既然明天早上才能下山,为什么今天给我们吃糖饺子。”
“很明显,师傅你要送别的人并不是我们。”
觉能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些官员面前卖弄聪明,“但是大人,戒嗔是真有心悔改,他也答应我,下了山就会把偷盗的那些赃物都还回去。”
“这个要由顺天府的沈大人来决定,我做不了这个主”林与闻决定一件事一件事来,“我现下的任务是找到准备刺杀康乐侯的刺客。”
“不是张氏兄弟?”觉能眨眼。
林与闻摇头,“我认为,刺客不只有他们两个。”
“可林大人,我又能帮你什么呢?”
“觉能师傅,戒嗔的事情是不是只有你和方丈知道?”
觉能不知道林与闻怎么又问起这个了,点头,“确实是这样。”
“我想你也早知道圣上与方丈通信,说寺中有想杀害康乐侯的刺客吧?”
觉能又点头。
“那你知道,你其实是方丈自己选择的后继之人吗?”
“……”觉能张了张嘴,“这不应该,觉行才是方丈的——”
觉能恍然。
“没错,你没发现,你其实早就知道菩提寺所有的秘密了吗,”没想到觉能在这方面竟然有点迟钝,“甚至远比慧悟大师知道的还多。”
觉能快速地眨着眼睛,“啊……”
他真的没有察觉过方丈的这个想法,什么时候开始的,让自己管寺中档案的时候吗?
“所以我想,方丈在得知有刺客的时候就应该有所行动了,甚至他可能早对你透露过一些信息,”林与闻盯着觉能,“你能想到什么吗,方丈最近的一些奇怪的行为。”
“方丈确实有找一些新来的香客讨论佛法,现在想来那就是想在他们之中排查出刺客,”觉能努力回忆,“那对张氏兄弟,方丈找他们谈过的,”他微微摇头,“但他只说他们是可怜人,还希望他们能早点下山。”
确实是可怜人。
“别人呢?”
“您是说那对孩子重病的父母吗?”
“嗯。”
“方丈说他们是老朋友了,”觉能道,“还说他们的执念太深,才会有这样的报应。”
林与闻皱眉,“怎么解呢?”
“我也不知道,”觉能摇头,“一般方丈不会这样诅咒一个孩子的,我当时也觉得很奇怪,便尝试着去找这对夫妻的档案,但是没有找到。”
林与闻舔了下嘴唇,“你找不到,但我可能找得到。”
“林大人,现在找来得及吗?”
当然来得及,林与闻笑眯眯地看向程悦,程悦立刻会意,“杨大人在屋里收拾行李,备着明天下山去呢。”
“好嘞!”林与闻哒哒哒地就往杨子壬那边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