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刑部的小衙门 > 44.菩提寺(八)
    44.

    林与闻来得晚点,没看到锦衣卫绚烂的身手。

    张家兄弟被锦衣卫一拥而上,现下全被反剪着双手趴在地上,他们的咽喉处都抵着一把绣春刀,刀刃和脖颈相接处有淡淡的血痕。

    “抓到刺杀康王的刺客了,”林与闻低头看着兄弟俩,“他们?”

    沈宏博惊讶地看着林与闻,“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刺客,而不是我这边的乾陵大盗?”

    “你尊重一点盗窃犯吧,”林与闻嫌弃地看他一眼,“长得这般孔武有力,两个人往那一站直接抢劫就行了,还用得着偷?”

    “更何况,乾陵大盗偷的那颗夜明珠放在密室之中,只有小童或者矮小的女子能够通过,怎么可能会是这样两个壮汉。”

    沈宏博啧了一声,“还说你不关心偷盗的案子,这不是知道得很清楚。”

    林与闻翻个白眼。

    袁宇这边蹲下身子,问,“说,你们是谁派来的?”

    张成凤冷笑一下,呲开牙,后牙一处有一块黑色,牙齿一般大小。

    是毒囊!

    但袁宇却没阻止张成凤,反而是一脚踹向趴在旁边的张成龙,直把张成龙的牙齿踹下来,趁他张大嘴的片刻把毒囊拔了出来。

    动作一气呵成。

    张成龙满脸都是血,震惊地看着一边已经没了呼吸的弟弟。

    “……喔。”沈宏博还是第一次看到袁宇这一面,惊得有点说不出话来,他下意识地去看林与闻,却发现林与闻已经去取袁宇手里的毒囊了。

    他不害怕的吗?

    林与闻岂止不害怕,还很好奇,他盯着这个毒囊,“我听说过有人训练死士会有这种方法,”他甚至有点兴奋,“第一次见到,黑子,去拿给程姑娘。”

    “还有尸体。”他补充道。

    黑子皱皱眉,有点重啊这个人。

    “我找人帮你。”袁宇笑着对黑子说道。

    袁宇原本就是这样的人吗,沈宏博有些惊讶,他似乎因为袁宇总是平易近人的那张脸忽略了他的身份,他是武将,更是锦衣卫,这两个身份哪个都注定了他的手段非常。

    但是那副修罗在世一般的样子,真的也是他吗?

    “这个带到我的房间里,”袁宇问沈宏博,“沈大人要一起审吗,也许他是你想找的那个大盗呢。”

    林与闻捂着嘴嘻嘻笑。

    “啧!”沈宏博推了一把林与闻。

    ……

    因为黑子同沈宏博说张家兄弟有功夫,沈宏博这一下午就对他们两个多加注意,但不知道是不是他做得太明显了,张家兄弟竟然朝他冲了过来,手里还握着匕首。

    黑子虽然挡在他前面,但是手里一样武器都没有,正是危急的时刻,袁宇那些锦衣卫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把这两个人就地就制服了。

    沈宏博现在坐在张成龙的对面,看了眼自己的手掌,还有点发抖呢。

    “你怎么知道他们两个是刺客?”林与闻侧着头问袁宇。

    袁宇道,“问水告诉我的,他说这对兄弟的路引有问题,”他仰着头想了想,“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现的了,好像是用印对不上什么的事。”

    杨子壬这个细心真是谁都比不了。

    “而且他们俩一看就有功夫底子,所以我就让人盯着他们一点,”袁宇看沈宏博,“还好及时。”

    沈宏博对他点了下头,“刚刚多谢。”

    袁宇也点头。

    “是梁王派你们来的?”

    这对兄弟训练有素,装备也齐全,不用怀疑就是刺杀康王的人,但是袁宇还是要确认一下。

    “不是。”张成龙仰着脑袋,“我和那个康乐侯有仇,所以我要杀他。”

    这大概也是一早就准备好的供词,林与闻他们本来都没当真,但张成龙说着说着却流下了眼泪。

    “他当年因为自己的庄子的田地无法连成一片就圈了我们家的地,我们家本就只有那么几亩薄田。”

    “我父母不愿意,他们就趁我和弟弟出去的时候就强抢,可怜我父母两人年迈,一个被打死,一个受惊吓而死。”

    “最后他们给我们的钱甚至都不够买我父母一口棺材的!”

    张成龙的眼泪和鲜血都糊在脸上。

    明明犯错的是康乐侯,但是现下觉得无颜面对张成龙的确实林与闻他们仨。

    宗室圈地是本朝沉疴了,林与闻听说过这其中不少弯弯绕绕,但做成这样残忍的少之又少,就算不是康乐侯本人下令,但他手底下那些人为了讨好他这样做,他也是脱不了干系。

    “你所言可属实?”袁宇问。

    张成龙冷笑,“属不属实有什么用,我们刺杀宗室,本来就是个死,我弟弟能死得那么轻松,已经是他的福气了。”

    沈宏博深深叹了一声气,低下头来。

    林与闻这时候努了努嘴,问,“你们只想杀康乐侯吗?”

    “什么意思,”张成龙比他有点冲动的弟弟看起来聪明一点,“你是想把杀死方丈的罪也推到我头上?”

    林与闻盯着他,“并没有,方丈去世的时候你们在斋堂等着放饭,”这是陈嵩查到的,他和顺天府的衙役这几天就是挨个和寺里的香客以及僧人们了解当天的情况了。

    “但是我很好奇,你们没有别的任务吗?”

    林与闻明明只是个瘦小的文官,但是他的眼神却让人不寒而栗,哪怕经过刚刚的杀局的张成龙都下意识躲避他的视线。

    “为什么会向沈大人动手呢?”林与闻继续问。

    张成龙偏着头,“因为他,和那个人,”他指的是黑子,“一直盯着我们,我们就觉得我们的身份可能暴露了。”

    “那你们也应该是冲到康乐侯那屋去杀他吧?”

    “都已经被发现了,杀谁已经不重要了,”张成龙吞咽着口水,“死一个正好,死两个值得,反正没有你们这些朝廷狗官对他们权贵摇尾巴,他们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嚣张。”

    狗官的数量已经从林与闻一个上升到三个人了。

    但是看沈宏博的表情,大概也不是第一次被人叫狗官了。

    “那方丈死的那天你们为什么要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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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与闻没打算放过张成龙,“不是急着下山吗?”

    张成龙这边的表情不大自然,“当时我们见到官府的人就慌了,所以急着下山。”

    “等于你们是不想刺杀康乐侯了,”林与闻眯起眼睛,“那为什么现在又要动手呢?”

    “因为,”张成龙明显有点应付不了林与闻了,“因为不是下不了山了嘛,那我们当然不能放弃了。”

    “嗯,那就是这次是你们最后的机会刺杀康乐侯,”林与闻呼口气,终于问到他想问的事情上了,“为什么,却选择了对沈大人动手呢?”

    这和刚才看起来是一个问题,却因为林与闻的重音不同意思完全不一样了。

    张成龙瞪起眼睛来,“我都说了,是因为我们觉得他发现我们了!”

    “第一次你们觉得被发现了,选择了闹事想下山去,”林与闻慢悠悠给他解释,他真的很享受审讯的过程,“那第二次你们被发现,却选择杀掉一个朝廷命官,你知道这两次想法是矛盾的吧。”

    张成龙喘气粗重,“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那我们再换个问题吧,”林与闻一点也不着急,“你读过书吗?”

    张成龙瞪起眼睛,这怎么还羞辱上人了,他恨恨道,“我当然读过,康乐侯霸占我家土地的时候,我和我弟弟正是去县里参加乡试!”

    林与闻点头,“那也就是说,你们是受害之后才学了功夫对吗?”

    张成龙不知道林与闻在问什么。

    “谁教你们的?”林与闻微笑,“我虽然也是读书人,但是我知道很多杀招不是随便练过武的师父就能传授的。”

    这大概是袁宇告诉他的吧,沈宏博心里想。

    “你们有一整个组织对吗,”林与闻很笃定,“康乐侯嚣张跋扈,受他所害的人不在少数,也绝不可能只有你们两个有心杀他,梁王是把你们这些人都聚到一起吗?”

    “你们是第一批,还是你们已经暗中做过很多次这样的事情了?”

    “你要是现在不说,等回了东厂,可就难过了,”林与闻说的是真的,严玉可不会像他这样轻言细语地套口供,“到底有多少——”

    “林与闻!别问了!”沈宏博突然大声喝止。

    林与闻愣了一下,他光顾着真相,却忘了有些事情是不能问的。

    张成龙笑了一下,“这位大人,我不知道你到底是好奇,还是别的什么,但我告诉你,害我们的不只是康乐侯,你们每个人都是帮凶。”

    “……”

    袁宇抬了下手,“你的苦衷待查明之后我自会呈报圣上,这是我们仅能做到的事情了。”

    张成龙摇了摇头,他并不承袁宇的这份情。

    袁宇指示两个锦衣卫把他押下去,然后看林与闻,“就让严玉来审吧。”

    沈宏博也是这样的意思,这不是人命案,林与闻此刻问得越深,以后心上便越受折磨。

    林与闻低下头来,心想他们确实都是狗官,明明知道外面的百姓被宗室权贵欺压到以眼还眼的程度,却连触碰黑暗的手指都不敢伸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