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檐下水流如注,肆虐的风卷着暴雨拍打的门窗“哐当”作响,院角处兰时的小窝也被暂时挪入了魏清房中。
卧房内,柔暖沉静,香炉上溢出丝丝袅袅的白烟,化在潮湿的空气中,凝成一股清幽幽的冷香,萧瑾舟披着件薄衫安坐在案几边,沾墨书写,口中喃喃念道:“……若滔河水线上涨,即悬旗、挂灯、敲锣……”
“啊,主子……”
“给我吧,我来拿给他,你去休息吧。”
“是。”
交谈声被门窗,风雨遮掩像拢了层纱,持着笔杆的手一滞,萧瑾舟抬起头,眼眶一动,像灵动的雀鸟般直盯着那缓缓打开的房门,“时序,你来了。”
魏君泽端着药碗进门,单手将湿透的外袍脱下扔在一旁,一边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一边往里走,“雨可真大啊。”
萧瑾舟将笔放下,起身拿过净盆上挂着的干布替魏君泽擦拭身上的雨水,“这么大的雨,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全,淋了雨再染了风寒可怎么办。”
魏君泽接过干布自己擦拭,将药碗递到萧瑾舟手中,“我来了,你不高兴?把药喝了吧,我一会儿沐个浴就好了,不会染上风寒的。”
萧瑾舟端着药碗,抿了抿唇,憋了两下气,勉勉强把药汤喝完了,手背轻拭着唇角,正想着摸些什么清清口,下颚被抬起,张慌间,一颗饴糖被软舌推入微合的唇中,魏君泽像只偷腥的猫,砸吧着味儿,接过萧瑾舟手中的空碗放到一旁,头头是道的点评,“这药汤确实苦,难怪你喝着跟受刑似的。”
饴糖在嘴中绕了一圈,萧瑾舟弯身收着案几上写好的纸张,一边抱怨着某人,“你也知道是受刑,我身上的伤明明都好了,你还盯着魏清叫我喝药,我都快被药汤淹入味了,魏君泽,我苦了!涩了!”
“多喝段日子,巩固巩固,你流放时熬坏了根本,好好养着,后头身子好了,元气足了,我们便不喝了,好吗?”魏君泽蹲坐在案几旁看着萧瑾舟收拾东西,见人不理,便凑上前死皮赖脸的拉着人坐到怀里闻了闻,“哪里苦了,涩了?我闻着明明是香的,甜的!”
潮湿的衣袍一下便浸透了轻薄的里衣,黏腻温热的贴在身上弄得萧瑾舟心生烦躁,“诶,别抱我,你身上湿着呢,我才梳洗干净!你真是烦人!”
魏君泽见把人惹急了,讪讪笑了声,顺顺萧瑾舟后背,低哄:“我错了,反正我一会儿要沐浴,咱们一起,我帮你洗行不行啊,侯爷?”
萧瑾舟回过头,眼帘低垂,流转的眼波带着傲气的审视,食指从魏君泽眉间顺着鼻梁下滑,撩过唇瓣,扣住下巴抬起,“以舌渡糖,邀约共浴,哪学来的勾栏样式,三公子果然不愧是花楼的常客啊——”
魏君泽盯着那张刻薄的唇,张张合合,隐约还能瞧见里头还未化完的饴糖在红舌边滚动,映着水色实在撩拨人,魏君泽按下眼里暗潮,唇角微勾,接过萧瑾舟手中的纸张整理,“还用学吗?看看你,想想你,那些便都会了。”
萧瑾舟侧开头,哼了一声,“怪我?”
魏君泽唇角咧的大了些,额头微垂在萧瑾舟手臂上左右蹭了蹭,忍着笑声,哑嗓呢喃,“怪我。”
见人唇角扬起,魏君泽便知是哄好了,抬手抖了抖纸张,看了一眼,“洪祸避险……我今日在府里也听说了,李御史和樊述年争辩,主张勘察修固堤坝被皇上给责罚了。”
萧瑾舟将魏君泽整理好的纸张拿过放在一旁,“嗯,皇上一是不想出银子,再是心里还偏向着太子,他虽然冷着皇后,可对樊家还是给脸面的。”
“此次的事三殿下揽下了,我方才翻看卷宗,书籍写下了些避险方法,供他整合送去地方官员那以防万一。”
萧瑾舟说着一顿,侧身抬手搭在魏君泽肩头问:“时序,前世这时候可有发生过洪祸?”
魏君泽摇摇头,“并无。”
“嗯……”萧瑾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魏君泽趁机拉起萧瑾舟的另一只手也搭上自己的肩头,托着人直站起身,吓得萧瑾舟双手一勾,紧紧圈住魏君泽的脖颈,待稳住身子便是重重往人胸口一拍,“啊……怎么突然起身,吓我一跳!”
魏君泽手掂了掂,抱的实了些,边往浴房走边道:“轻得跟猫儿似的,挠人的劲儿也像猫儿,咱们不是还要沐浴吗?你这会儿衣裳黏着不难受了?”
萧瑾舟撇撇嘴,没说话,看着还是不服气,但也没再挣扎,乖顺的待在魏君泽怀里往浴房那去。
***
氤氲的水汽,隔着昏黄的光映在铜镜中折出别样的朦胧缥缈,魏君泽双臂架起,靠在桶边,懒洋洋的瞧着萧瑾舟挽发,跨入桶中,“沐浴还穿着衣裳?”
垂落的发丝随着水面浮动变化位置,时而贴在脸颊,时而贴在脖颈,曲曲绕绕,勾勾挑挑,萧瑾舟在温热的水中松下身子,支起手臂慵懒的趴靠在桶边,餍足的舒了口气,“我怕你吃了我。”
魏君泽轻笑,抬手捧水扑了把脸,后撩起额前碎发,移身往萧瑾舟后背靠去,水下的手向前搂住腰身,“晚了,你自个儿引狼入室的。”
萧瑾舟长睫轻颤,随之而来的是涟涟的笑意,像水中初绽的莲,萧瑾舟转过身捧住魏君泽的脸,故作单纯的端详,“我原是当小狗养的,怎么成了狼了?”
魏君泽眼一沉,抓住萧瑾舟的手腕紧紧扣住,侵略性极强的眼神让萧瑾舟有些紧张,想要抽出手腕又抽不出,“你要干什么?魏清在外头呢。”
“你说呢?我想做什么?”魏君泽凑上前慢慢逼近,瞧着萧瑾舟闭上眼柔顺的样子,坏坏的勾起唇,露出得逞一笑,随后猛得在萧瑾舟脸颊处咬了一口,引得萧瑾舟吓出了声,挣扎中水撒了一地,“啊——”
门外的魏清听着叫声,急忙拍门询问,“侯爷,主子可是有什么事?”
萧瑾舟捂着脸颊上的红痕,睁着眼眶看着魏君泽,满是羞恼和不解,又怕魏清进来,匆匆往外头回了句没事,转头指着脸颊控诉,“你做什么啊?”
魏君泽抬手揉散了那红痕,混不吝道:“小狗不吃人,但小狗会咬人。”
萧瑾舟被他气笑了,抬手就要反击,对着魏君泽一通乱揉,两人你捏我脸,我揉你头,摇的浴桶哐当作响,门外的魏清听着,想着前几日看着的红痕,思绪开始变得不堪入目,羞得往一旁走远了些。
闹了一阵,两人气喘吁吁歇战,萧瑾舟哼了声背对着魏君泽,“被你闹得,我都成小孩了,沐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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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时候玩闹,我早六岁就不这般了。”
魏君泽手指沾水撒在萧瑾舟颈侧,又招惹回一巴掌,他笑嘻嘻搂着萧瑾舟哄,“我瞧你方才玩得也挺开心的,成小孩就成小孩,我哄你,陪你,反正没人瞧得见。”
萧瑾舟没回话,却回身搂住了魏君泽,“水都冷了,快些擦干回房吧。”
“好,听命,侯爷。”
收拾好回到房内,萧瑾舟拿着创伤药重新替魏君泽换药,看着结痂的伤口,话音里是藏不住的高兴,“伤口都结痂了,淤青也淡了不少,看起来应是快好了。”
魏君泽盘腿坐着拿手炉烘干着衣袍,闻言得意一笑,“早说了,我是被老爹从小打到大的,皮实着呢,就算胸口捅穿了——”
话说的越来越不着边,萧瑾舟抬手将魏君泽的嘴巴捂住,责备的语气里带着忧怕,“你又乱说胡话!”
魏君泽瞧着萧瑾舟面色不对,知道怕是自己随口而出的话挑起了他的伤痛,抬手将捂住嘴唇的手握住,魏君泽转身,沉肃认真道:“我错了,下回不乱说了,生春你别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萧瑾舟抽回手,继续替魏君泽裹好伤口,“我大哥,也是和你一般爱说胡话……”
魏君泽顿了一瞬,道:“生春,你可还记得我曾与你说过,重活一世,我这辈子与上辈子,所闻不同,所见不同,所遇也不同。”
将衣衫穿好系牢,魏君泽转身抚平萧瑾舟眉间褶皱,“这是天给的机缘,让我绝渡逢舟,还让我这辈子遇着了你,我岂会不珍惜,就算哪日真到了地府,我也会拼了劲儿去把命谱给撕了,爬也要爬回来寻你。”
“嗤——”萧瑾舟垂头笑了声,抬手搓揉魏君泽脸颊,“魂回来有什么用,看不见,摸不着的。”
魏君泽反手将萧瑾舟扑倒在地上压着,凑上前吻了下唇,“给你看,给你摸。”
带着热潮的鼻尖从衣襟处向上闻嗅到颈后,啄吻间传来魏君泽黏糊的闷声,“今日是梅花香啊……”
萧瑾舟抓皱了魏君泽的衣衫,皓白的皮肤晕出了红,微合的眼角像醉了般笑开,“香炉,今夜燃的是梅香,三公子还想着雪中梅仙呢?”
魏君泽一愣,随后坏心的往下压了压,惹得人闷哼一声,“我算是知道你当初为何几日不理我了,原是那时候便开始呷醋了,你藏得好深啊,生春……”
萧瑾舟皱起眉,圈着人凑上前舔了下魏君泽的下颚,“是啊,我心思深沉,不满意?”
魏君泽眼底映着萧瑾舟情动的模样,怎样都看不够,一丝一缕恨不得刻在脑海里,他一字一字道:“满意,很满意。”
“管他什么梅仙,我要的是你这枝海棠仙——”
“生春,你是我的。”
萧瑾舟愣了愣,眸子晃动了下,嗫喏的唇张合着,所有情绪最终在这双诚挚热烈的眼里化成了软骨的爱意,“嗯,你也是我的。”
魏君泽探下头,吻住了他心爱的海棠仙,急不可耐的要把满腔的热爱与虔诚从口中渡过去……
药瓶哐当倒地,烛火扑闪摇曳,案几上的红玉狐狸被光映着像抹了层油,温润细腻的像是要化了,床幔被一阵风吹的鼓胀,白纱遮掩间是交叠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