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妖孽侯爷训狗指南 > 57.山雨来
    阴天蔽日,忽闪扭曲的道道雷电劈开天幕,珠子似的雨滴哗啦啦的坠下,苍劲有力地落在地面,打在伞上,宫人们淋透了身,浸湿了鞋,来去匆匆,急切的要赶在下朝前清理完地面的积水。

    太和殿内。

    “……这事就按程尚书说的安排吧,恒王丧期刚过,万事一应从简吧。”

    昭德帝说话的声音有些颓累,提到恒王时带着些虚不可查的悲咽,转瞬即逝,萧瑾舟看在眼里,想着恒王虽然愚笨蠢钝,但倒也没说错一句话,身为长子他确实在昭德帝心中占了一席之地,可惜皇家人,亲情终归浅薄……

    司天监手持着玉板上前,“皇上,臣有事启奏,臣前几日夜观星象,观毕宿星,游移近月,古有记月离于毕,俾滂沱矣,臣掐算了一下,玉京以北,恐有洪祸!”

    朝下众臣,哄闹起来,低语不断,李御史紧抓着玉板,想起前不久的葛州大旱仍是心有余悸,此时闻言更是焦急不已,他疾步走出,拱手抬起玉板谏言,“皇上,以司天监之言,玉京以北,便是临江县,临江县毗邻滔河,周围高山,地势低,若是大雨不断,确实是有发洪的危险啊,趁现下灾祸未起,皇上不如派人加急修固滔河堤坝,防患于未然!”

    一官员哼哧一声,抖袖上前道:“前几年开始,每到汛期前,太子殿下都会着工部派人检查修缮堤坝,皆未曾发生过洪涝,李御史你这是多此一举,你可知维护修缮一回得花多少银子,如今国库空虚,边地将士们都快要吃土了,还分得出什么银子来给你修固堤坝!”

    李御史愤愤然,振振反驳,“不可同日而语!往年汛期皆是普通雨势,可你瞧瞧外头这雨,雨势极大接连下了两日了,着实不寻常啊,派人再去修缮检查一下费些人力,既能安皇上的心,也能安百姓的心,有何不可啊!”

    樊述年垂下眸子,微仰着下巴缓步上前,语气恭敬但藏着不屑,“哼,李御史可是对我们工部有所不满,觉得我们工部都是些吃干饭的。”

    李御史闻言,敛下愤色,平心静气道:“本官并非是针对工部,只不过形势紧迫,言语便激烈了些,樊尚书你莫要误会,但本官还是那个意思,请工部派人去临江县勘察,哪怕堤坝防护没问题,也顺便教授县令、知府一些防洪避险的事宜,小心驶得万年船。”

    樊尚书缓下眼帘,撇开眼,“且不说今年汛期前,工部便着人修缮了玉京以北一带的堤坝,终年靠山临水,如何避洪抗涝,当地百姓可比你李御史一个在玉京养尊处优的官员要懂得多,再说这才下了两日,也未有地方官员上奏陈情,李御史,何必杞人忧天,莫不是年纪上来了,胆子便小了,呵。”

    李御史直指樊尚书的手有些颤抖,“你,岂可拿百姓的命赌,等洪涝真的来了,可就来不及了!皇上!”

    “好了,好了!”昭德帝手拍在龙椅扶手上,不耐烦的呵斥台下,“朝堂之上,吵什么!”

    紧拧的眉心下,双眼深沉,昭德帝放缓语气,“李御史朕知道你心系民生,可樊尚书方才也说了,前不久才批过银子修缮以北堤坝,且这大雨不过两日,未对民生产生不利,你何必言辞咄咄,非要大费周张呢。”

    李御史又上前一步,“皇上!微臣……”

    樊尚书凉笑开口,“李御史,你还要说什么?皇上也说了莫要大费周章,你可是对皇上也有不满啊?”

    “你!”李御史刚要辩驳,便被昭德帝厉呵打断。

    “好了!”昭德帝抬手制止,神色已然带起了不悦,“李御史,朕分明说了莫要再提此事,你还在此疾言厉色是何意?这大昭是你的,还是朕的!”

    说出的话寒意逼人,官员们纷纷下跪,“皇上息怒。”

    景钰挪步上前安抚,“父皇,李御史为人清廉正直,言语有失也是心急于百姓,冲撞父皇并非本意,还望父皇消消气,且儿臣认为李御史说的也并非没有可取之处,玉京以北地势低,依临山水,易发洪灾,百姓多务农,不通文墨,淳朴守旧,不如写下些避险的方法,疏散安置百姓的良策交与地方官员过目悉知,万一到时候洪祸真的来临,官员可依策行事,减少百姓伤亡,也好给我们些缓冲的时间,安排后续事宜。”

    静了半晌,昭德帝神色好转了些,对景钰点了点头,“嗯,那此事便由景钰你去安排吧。”

    景钰拱手,“是,儿臣领命。”

    昭德帝冷冷扫向李御史,“李御史,朕念你脾性刚直,这次便不与你计较,莫要紧盯着堤坝了,这阴雨天的,你年纪大了,腿脚也不好,便在家休息几日,陪陪子孙,等天晴了再来上朝吧。”

    李御史跪地,瞥了眼金碧辉煌的盘龙柱,缓慢的垂下头,盖下眼底的失望,“微臣叩谢皇上,谢皇上隆恩!”

    昭德帝收回眼,撑着龙椅起身离开,高公公上前挥了挥拂尘,“下朝!”

    官员们四散离去,景钰叹了口气上前扶起仍旧磕跪在地上的李御史,“李御史,起来吧。”

    李御史趔趄的起身,浊老的眼滞了一瞬,侧身站好对景钰行了一礼,“多谢三殿下帮下官谏言。”

    景钰扶起李御史的手,“李御史不必如此,父皇……”

    李御史看着景钰欲言又止的模样,无力一笑,“三殿下不必多言,下官都懂,若无事,下官便先行一步了。”

    周围绕着顶顶油伞,那刚直挺拔的背走在雨幕里,风雨刷面,傲骨被滂沱大雨击打,看着讽刺又落寞。

    车轱辘淌着积水,行路难走,萧瑾舟自宫内出来,身上已是湿了大半,他接过魏清递来的帕子擦脸擦手,听着哗啦的雨声,神色忧愁,嘴里喃喃叹着,“这雨这般大,怕是司天监说的没错……”

    到萧府时,白忘忧正撑着伞在门口等候,见马车停下,快步迎上前,伸手扶下车上的人,“这雨太大了,与往年不一样,后头院子都有积水了。”

    “师兄,来,伞给你。”

    萧瑾舟接过白忘忧推来的伞,瞧着他弯下身缩到魏清伞下,缓缓移开眼,抖了抖沾湿黏在身上的袖子,自顾往里头走,“这雨确实不同以往,稍后让府里的人待雨小一些,去多采买些吃食放在府里,若是后面雨大了,就不要出府了。”

    “行,知道了。”白忘忧抢过魏清手里的雨伞,拉着人肩膀往里靠,“小清子,你靠近些,手臂都淋湿了。”

    魏清缩着肩膀被半圈着,不好意思的抬手用手指蹭了蹭脸颊鬓角沾到的水珠,“我没事,我练武,体格好的很,不怕淋雨,倒是白公子你小心被淋到……”

    想想不对又忙改口解释,“我不是说你身子弱,我的意思是白公子你是文人,啊,我不是说文人身体弱,我,我……”

    魏清摇着脑袋,越解释脸越红,白忘忧瞧在眼里,侧头抿唇偷笑,清了下嗓子,轻拍了拍魏清的脑袋,“行了,我知道,莫要解释了,再解释你都要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魏清摸了摸头顶,抬头杏眼微眯,朝白忘忧羞怯一笑,眉心痣也随着羞胀越发红艳,白忘忧没意识的抬手摸了一下,弄得两人皆是一愣。

    白忘忧难得惊慌,“我……你眉心的痣生得真好看,我不自觉就……是我冒昧了,抱歉。”

    魏清垂着头,看不清神色,耳根不红却烫的厉害,“没事,我不生气,白公子不必介怀,快些……我们快些进去吧。”

    白忘忧强作镇定看着前头,“哦哦,好。”

    踏进院门,院内绿植枝叶被雨水洗刷的干净,在阴沉沉的天色里称得更显翠绿,白忘忧没忍住往下瞥了眼身侧之人,白嫩的耳垂连着脖颈,弧度柔缓,不过皮肉罢了,怎会比绿叶看着还要青葱娇嫩。

    万幸着雨声大,遮得住两颗轰鸣的心跳。

    魏府卧竹苑。

    “三公子,小的来了,请您开开门。”小铁牛在外头敲门道。

    魏君泽从里头把门打开,看了眼小铁牛淋湿的裤脚,把人拉了进来,“你倒是老实,这么大雨还过来盯我,怎么不带把伞?”

    小铁牛乐呵呵挠了挠头,笑的单纯,手搓了搓衣角,“俺娘说了,给大将军办事,可不能马虎的!”

    “小的看着三公子了,就不打扰三公子休息了,小的退下了。”

    “等下。”魏君泽从桌上拿起一盘糕点放到小铁牛手里,“这个你拿去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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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廉,给他拿把伞!”

    魏廉哦哦应声,拿了把伞递到小铁牛手里,“拿着,拿着,淋着雨要生病的。”

    小铁牛抱着糕点,拿着伞,心喜笑道:“谢谢三公子,小的走了!”

    “去吧。”魏君泽架起腿瘫在椅子上,装腔作势的送走了小铁牛。

    待人远去,他随手把手中的书放下,起身也要走,被魏廉给拦住,“主子,雨这么大,披件袍子再走吧。”

    魏君泽接过魏廉递来的袍子,边穿边道:“这雨这么大,不会有人再来查了,我后背的伤好多了,你也不用熬着接应我,早些去休息吧。”

    魏廉道:“好,主子你也小心些。”

    魏君泽穿好袍子蹬脚翻过院墙,左右看了看,避开魏家军,飞身往门外翻跑而去。

    一眼神凌厉的将士,神色一变,未去追寻,而是径直往内院而去。

    叩叩——

    一阵敲门声响起。

    “进来吧。”魏兖沉声开口,那将士推门而入,做了一礼,还未等那将士开口,魏兖又道:“他又翻出去了?”

    将士道:“是,三公子又翻出去了。”

    魏兖鼻息间重重吐了口气,挥了挥手,“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那将士应声,转身退出屋子。

    待房门阖上,一旁装睡的魏夫人慢慢起身,正坐着沉思的魏兖转而一愣,“夫人,你醒了?”

    屏风外间燃着一只小烛,魏兖借着微光见魏夫人盯着他瞧,喉口一梗,“你听着了?”

    魏夫人点点头,“前几日都听着了,泽儿夜夜都翻墙跑出去,该是去寻萧家那孩子的。”

    魏兖严肃着脸凑上前,鼻子都快戳到魏夫人脸上了,魏夫人身子一仰,“你做什么呀?”

    魏兖左右看了看,见人脸上没有泪痕,开口道:“瞧瞧有没有哭,怕你又要气晕了。”

    魏夫人没好气瞥了他一眼,“气有什么用?哭有什么用?还能困住人不让他出去?”

    魏兖搂住魏夫人,调笑安慰,“你要真难受,我就把他腿打断,让他连走都不能走,更别说翻墙出去了。”

    魏夫人闻言拍了下魏兖的胸口,气恼道:“有你这么当爹的吗?我后头才知道你又打了泽儿五十鞭,前后加起来八十鞭,那得伤成什么样!你也真是下得去手!”

    魏兖抿抿嘴,“我让珩儿盯着的,还真能把他打坏了?你看他翻墙翻的,活蹦乱跳的,好得很呐!”

    魏夫人闻言,顿了顿,靠在魏兖肩头叹了口气,“算了吧,不过是互相喜欢罢了,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魏兖身子一怔,“夫人?”

    魏夫人笑了声,顺了顺魏兖的胸口,“我这几日想了想,珩儿有句话说的对,情爱发自于心,哎,何必呢,人生一晃几十年,他们若真是离不开彼此,就让他们在一起吧。”

    魏兖小心措辞,又低声问了遍,“夫人,你,真这么想?”

    魏夫人噗嗤笑了声,假嗔道:“还能怎么想,泽儿伤成这般都要去见那孩子,还真要我做那棒打鸳鸯的人啊?况且这几日,你不也当做不知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让他翻墙出去,你可比我心软多了,魏、大、将、军。”

    魏兖无奈摇了摇头,“哎——能怎么办?生了个冤家~”

    魏夫人不开心了,握拳锤了锤魏兖肩膀,“什么冤家,泽儿好得很,是你魏家专出情痴情种,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你怪泽儿做什么?说起来他翻墙还是学的你,咱们没成亲前,我爹不让你来见我,你不也是天天翻墙来找我的吗?白日里也是跟上值似的天天提这提那的来讨好,泽儿真真是像你!”

    魏兖侧身抱住魏夫人,缓声安抚讨饶,“好好好,为夫的错,哎,这说明咱们的血脉好,重情重义,对待感情专一,虽说这萧瑾舟是个男子,不过他气度温润,言行有礼,仪表俊美,论是嫁女儿的人家来看,也是儿婿的顶好人选,泽儿也算眼毒,会挑,这点倒是像夫人你!”

    魏夫人被魏兖逗笑了,抚了抚胸口,轻嗔:“行了,什么像你像我的,快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