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前头的路被河水截断了,过不去!”魏廉走在前头张望了几眼,回头急匆匆和魏兖几人喊道。
雨势极大久不见小,山路泥泞难走,夜里视线受阻更是不易搜查路况,魏兖一手微抬起斗笠,炯炯有神的双眼在黑夜中更显肃然。
崖底就在眼前,道路却被急流堵住,魏兖细看这湍流,里头混浊不堪,定有不少沙石泥砾,上头还有树桩枝条疾漂而过,贸然行淌过去不是良策,就算走过去了,也不知泽儿和萧瑾舟是否身有重伤,到时候带着他们也不好过河……
魏兖速下决策:“我们往那高地走,绕过去,你们几个顺道侧目看看那崖底可有什么山洞凹处或有火光之地,说不定泽儿他们就在那。”
魏清扶着正在石头上碾去脚底淤泥的魏廉,回头应是。
魏临看着那不远的平地道:“爹,要不然我一个人先淌过去?”
“胡闹!”魏兖侧头,“你知道这河多深吗?天色这么暗,河水流速这么急,里头也不知有多少尖石,莫要冒险!”
他看着魏临沉默不语的模样道:“你要对泽儿有信心,他从前虽然不着调,整日沉迷玩乐,但在练武之事上我从没让他落下过一天,这崖不高且下头有河水接着,受不受伤难说但性命总是无虞的。”
魏兖上前拍了拍大儿子的肩膀,带着他边走边道:“临儿你和我在边地待久了总觉得泽儿还是那个动不动就哭鼻头找兄长的孩子,可像他这般年纪亦或是比他还要小的孩子咱们军营里还少吗?你把他放在手心里,怕他受伤,这没错,兄弟之情本该如此,可你也要知道他不可能永远在父兄的羽翼下活一辈子。”
“百炼成钢,破茧成蝶,有磋磨并不是坏事,走吧。”
魏临把梗在心口上的那口气舒了出来,“爹你说的儿子都懂,可若让我马上放手我还是做不到,三弟出生时遭了恶难,那时我已经大了都看在眼里,便一直格外心疼爱护他,该是我们过度放纵让他年少心性娇纵顽劣,不过好在他如今自己醒悟,回了正道……”
“哎……爹你说得对,稚鸟终有一日要高飞,三弟已经长大了。”
魏临抬头让雨水冲了冲脸,抬手抹了一把对魏兖侧头一笑,“哎,爹,我总有种养的孩子终是长大了的感觉,哈哈哈。”
“在那瞎说什么呢?”,魏兖一听轻嗤他一声,“那是你儿子吗?你二弟都成亲了,你呢?真要在军营里混一辈子!回去就让你娘帮你相看!”
魏兖看魏临久不支声,微侧头看了一眼,灰暗暗的夜色下高壮的魏临一脸扭捏羞怯,声音小的和蚊子叫一样,“也,也行……吧……”
魏兖咂嘴,嫌腻的摇着头移开眼,不去理他了,三个儿子真是各有各的花样。
天上星月皆无,偶有雷电劈闪而过照亮一瞬,哗啦啦的大雨似是要把天地倾灭,打的树叶飘零,枝桠断落,不见鸟兽。
萧瑾舟在魏君泽怀中被雷声惊醒,听着如盆泼水般的雨声,眯糊着眼看了眼洞外的天色,“还暗着……”
“生春你醒了。”魏君泽本就没睡深,听到萧瑾舟的声音便也醒了过来,他抬手摸了摸萧瑾舟的额头和脖颈,“还是有些烫,若是没人来找我们,待天色一亮我便背着你出去。”
睡过一觉,萧瑾舟状态比方才好了一些,虽然还是疼痛难忍,但起码精神没有方才那般涣散,他抬眼看着魏君泽疲惫的眉眼,有些心疼的抬手抚了抚道:“你睡一会儿吧,我现在好些了,我来看着火。”
魏君泽唇角微勾,原本闭着的眼微微掀开,他靠在山石壁上,抓住抚在眉宇上的伤痕累累的手轻吻了吻,“我不累,方才眯过一会了,你若不困了,我们便说说话。”
“这手指甲里都是淤血,后头怕是指甲盖要掉了,你别动了,添柴火的事让我来吧。”说着在那渗血的指甲上轻吹了吹,“呼呼……吹吹,把痛吹走……”
萧瑾舟有些面热,“这般是在哄孩子呢?”
魏君泽还在吹着萧瑾舟手上的擦伤,吹到掌心时微微带起阵瘙痒,萧瑾舟手指抽动了几下,不耐道:“嗯嘶……别吹了,怪痒的。”
魏君泽浅笑望着萧瑾舟,明明是这般狼狈的模样,却莫名让人瞧着可爱又心疼,他搂住萧瑾舟用脸颊蹭着脸颊,“跟我娘学的,小时候我摔伤了,我娘和兄长都是这般做的,也不知是那时候还小还是什么,总之吹了吹还真倒不疼了。”
萧瑾舟轻笑,“是吗,那我和你不一样,我小时候娇气难伺候得很,受了伤不管严不严重都得娘抱着,听着她唱的童谣才能睡着,连平日里总爱逗我玩的大哥那时候都老实了,会端着糕点在后头好声好气的哄着我……”
“是吗……真好……”魏君泽轻轻附和,他垂眸看着萧瑾舟微扬的长睫,“生春,我想听你小时候听的童谣,能唱给我听吗?”
萧瑾舟一笑,“我记不大清了,大概就是些江南小调,左右都是差不离的,你要听往后我们去江南听便可。”
魏君泽用额头在萧瑾舟耳边厮磨,赖皮的纠缠:“我就想听你唱的,你唱给我听吧,好吗?随便哼两句也行。”
萧瑾舟被魏君泽缠的没法子,头发在脖颈间摩挲痒的他直缩脖子,“知道了,知道了,你别磨了,头发弄得我好痒。”
外头雨声淅淅,洞内火光恍恍,魏君泽单腿屈膝怀抱着萧瑾舟,闭眼认真听着那清凌凌断断续续的童谣。
“月光光……星儿亮……湖水漾漾,风吹过青草……家在前头……睡吧……睡吧……”
……
魏君泽道:“好听,我记下了,往后我唱给你听……”
萧瑾舟弯了弯唇角道:“那你得多练练,不好听我就把你赶出去睡、大、街……”
魏君泽抬手往篝火里扔了几根干木头,叹息着调侃挪揄,“真凶啊……哎,我这是讨着个悍夫呢……”
萧瑾舟瞥了他一眼,微扬起的脸有些冷傲,“可惜了,现在后悔可来不及了。”
“后悔什么……”魏君泽避开伤处,两指掐住萧瑾舟的脸颊,用力亲了那嘟起的软唇一口,双眼亮的深沉,他低沉着嗓子道:“三公子我就喜欢凶悍的,带劲儿,我甘之如饴!”
萧瑾舟柔着那双桃花眼看着魏君泽,道:“你就这般爱亲我,吻我,恨不得黏在我身上,好似离了我便活不成了。”
魏君泽在萧瑾舟脸上,脖上,各处都印上一个个轻啄的吻,闷闷道:“你身上像是抹了花蜜似的,香得很,明晃晃的亮在那就够让我魂不守舍,离了片刻便牵肠挂肚,萧瑾舟我真是中了你这只惑人的蛊,此生往后都离不开了。”
声音逐渐消失在交缠的唇间,何时又吻上的?是谁先主动的?又是谁先沉溺的?都不知道,双眼相触,呼吸间的撩拨,火光下潮湿的氛围都是罪魁祸首。
软舌交互,肆意吮吸缠绕,这里也燃起了一丛火。
萧瑾舟呼吸开始急促,露出有些吃痛的表情,魏君泽没有吻太久,唇舌分开时发出了响亮的水啧声。萧瑾舟双目迷离微眯表示着对分开的不满,沉浸其中,微微倾身还想与魏君泽相贴,他莫名喜欢这般激烈的亲吻,能够感觉自己被用力爱着,空荡的身躯被填满,可以暂时将一切抛于脑后。
魏君泽又向前轻啄了一下,“病着呢,我怕你喘不上气,待你养好身子,咱们好好亲,你想亲多久都行,亲着睡也行……”
“奖励你呢,还亲着睡。”萧瑾舟似是回神,察觉自己刚才的样子好像有些……欲求不满,恼羞回呛魏君泽。
魏君泽也不恼,像哄炸毛的小猫似的顺着萧瑾舟的头发,“对对对,是我,是我想亲,是我馋的紧,我舍命救了侯爷这么多次,侯爷就当奖励奖励我呗。”
明明是调笑话却说到了萧瑾舟心里,静了半晌,他道:“时序,我醒来时便想问你是怎么知道我在崖边的?”
魏君泽一愣,不明萧瑾舟怎么会突然问这个,“我,我拷问了杀手知道的。”
萧瑾舟道:“那那些杀手是何人派来的?”
“呃……”魏君泽被问住,双唇微张却说不出话。
“那些杀手都是死士,训练有素,不是被拷问一下就能全盘托出的。”萧瑾舟看着魏君泽这个样子,心中不禁有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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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这些也是前世发生的事吗?”
“之前你借口赏月半夜策马来寻我,说是做了我受伤的噩梦还提醒我要小心,后来没多久我便真的被恒王掳劫坠河,但你又马上出现救了我。”
“我之后有问过魏清,他说你当时并没有兜圈子而是好像什么都知道似的径直便往沟河寻来,我当时心中便有疑虑,你是从何而知,但我只当是凑巧。”
萧瑾舟见魏君泽表情变得不自然,又道:“这次也是,前夜你梦魇醒来便与我说想带我回玉京,还让我往后这几日都要与你寸步不离,我那时也是只当你梦魇醒来撒娇耍赖。”
“可今日我便被杀手伏击,负伤坠崖,险些丧命……”
萧瑾舟说到此时,感觉魏君泽拥着自己的手更紧了些还带着些后怕的颤抖,他继续道:“但你又出现了,毫不犹豫的出现在崖边,又毫不犹豫的跳下来接住我……”
“时序,再往前细想还有许多讲不通的事,偶然多了便不是偶然了。”
他抬手摸了摸魏君泽的脸颊,低声道:“时序,如此还不肯与我坦诚吗?”
魏君泽拧眉苦笑一声,按住抚在脸颊上的手,有些愧疚道:“是我笨,明明都知道会发生这些事,却还是护不住你,让你每次都受伤。”
萧瑾舟眼里掠过一惊,前世今生之事还是让他有些恍惚,“所以这真的是前世发生的事?”
魏君泽摇摇头,“不是,自我重生以后很多事情的走向都与上辈子不一样了,就像上辈子我到死都没见到你一面。”
事到如今听到魏君泽说自己“死”,哪怕是上辈子的事,萧瑾舟还是心头一哽,平平多添一道悲伤之感。
萧瑾舟有些哽咽道:“那你是如何知道的?”
魏君泽道:“说来也是奇怪,自你回玉京,不记得是哪一日开始我便能梦到将来会发生的事了,林海在狱中被害那次我也是做梦梦到的,还有你第一次被刺杀那次也是。”
萧瑾舟了然,“所以那时候你也是梦到有人要害我,才把魏清留在我身边,保护我的。”
“嗯。”魏君泽心疼的看着萧瑾舟的伤处,挫败道:“可是没有用,我每次都护不住你……”
萧瑾舟消化着魏君泽说的话,他回想着从前种种还有那日夜里魏君泽失魂落魄的说着自己养的小狐狸不见了时的后怕模样。
“滴——”一切都如蜻蜓点水般瞬间变得明晰起来。
萧瑾舟抬眼看着魏君泽,双手扶住他的脸颊,额头相抵,“时序,你看着我,看看我……我就在你眼前啊,活着好好的在你眼前啊!若是没有你,早在上回被掳时,我就坠河死了……”
“还有这回,如果你没有跳下来接住我,我一个人掉到这么湍急的河道里,尸体早就不知漂到何处去了……”
“别说了,我是不会让你死的!”魏君泽抬手捂住萧瑾舟的嘴,急切道。
萧瑾舟揭下捂住自己嘴的手,浅笑道:“对啊,你不会让我死,所以你不要自责,是你救了我,时序你救了我啊。”
“命运使然,就像你说的这是我们之间的缘分,我从前不信命,如今依然不信,但我信你,时序,你托住了我,我之前从没有想过报仇之后要做什么,可能就这般浑浑噩噩度过一生,抱着残恨饮痛至死,可如今我也有盼头了,我想带你忆游江南,与你离开槛笼高墙去外头肆意跑马,不管天涯海角随你去任何地方,我不会离开你的,你也信我好吗?”
魏君泽抱住了萧瑾舟,像是抱住了上辈子的遗憾,记忆里前世亲人惨死离世的模样是他心中久不挥散的迷雾,宝剑划过雨露,如今的萧瑾舟亦是成了补全他魂魄的一角,不能缺不能少,那些惊险的画面仅仅是想想,就让他惊慌恐惧,全身麻痹僵颤像被毒液浸润侵袭,糜烂血肉。
“我不会离开你”这几个字把魏君泽的不安后怕抚平,像是得到了某种承诺般,他把承诺嵌入身躯,卷入他心底深入那充满占有欲的浪潮中。
魏君泽把脸埋入萧瑾舟发间,掩去他双眼中的偏执疯狂还有恶劣的侵占欲,“生春,我真是,太心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