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一行回营。
“这雨真是说来就来,孤都还没猎到什么好货。”太子翻身下马,一边烦躁的望着雷雨轰鸣的天空,一边甩手抖着身上沾到的雨水。
李公公小碎步跟上太子,撑开伞为太子遮雨,笑道:“殿下不是还猎到了只狐狸吗,哎呦,那毛色油亮顺滑得很那!”
太子闻言,斜撇了眼李公公,心情稍微好转了些,“方才套住的那只狐狸确实不错,皮毛剥下来做个氅衣毛领送给父皇正好。”
李公公点头哈腰连连称是,转头对身后的人吩咐道:“你们去把东西收整收整,把那狐狸伺候好,要是毛色差了唯你们是问!”
“太子殿下!”一阵铁甲摩擦碰撞声穿过雨幕而来。
太子停步转头望去,“大舅舅,何事啊?”
樊毅嘴唇紧抿,面色冷峻,湿冷的雨水划过他的面颊落在盔甲上“嗒嗒”作响。
“恒王殿下……薨、了。”
“轰隆隆——”,一道惊雷闪过映亮了铁甲反射出渗人的银光,太子被那光晃得眼眸一颤,随后骤然紧缩,心口震荡。
太子怔了半晌回神,抬头问向樊毅:“怎么回事?”
樊毅似是疑惑,快步上前一步低声诘问:“不是你安排的?”
太子不怒反笑,“他景臻莽夫一个,成不了什么大器,孤杀他作甚!况且还是在这个关头,杀他有什么好处!”
“他是怎么死的?”
樊毅道:“说是被猛虎袭击啃食而死。”
“怎么可能!”太子闻言大怒,“这围猎圈都是排查过的……”
“太子殿下!”高公公撑着伞从营帐内出来,“太子殿下,陛下要您速速过去。”
太子沉下怒气,“知道了,孤马上就来。”
樊毅走在太子身旁,小声叮嘱,“这事情怕有蹊跷但目前最重要的是陛下这关,恒王之死,陛下定然大怒,太子你要沉下心啊,切记要忍,莫要与陛下言语冲突。”
雨水淋过太子紧握的双拳,下巴微微仰起,太子压下眸中愠怒,“孤知道。”
营帐内昭德帝坐在上首,景钰随侍在侧,左右坐着几位高官近臣,在场众人都面容肃穆,神色凝重。
“父皇!”太子面色惨白焦急的快步上前,“大皇兄怎么会……到底发生何事了?”
昭德帝未言一语,双手扶在扶手上,只双眸微微抬起审视着太子,眼中沉郁凝着复杂的情绪,沉厚的声音中含着藏不住的怒气,“朕,也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
“父皇息怒!”,太子脊骨一凛,连忙撑跪在地,不敢抬头。
昭德帝看着太子,出言吩咐高公公道:“把臻儿的尸身抬过来。”
“是。”高公公转身带着侍从从后帐把尸身抬了过来。
昭德帝道:“抬到太子身旁去。”
高公公道:“是。”
天气闷热,尸体已有腐烂的趋势,白布下隐隐有异味飘出。
太子有些嫌恶的抽动了下鼻子,但依旧不敢挪身。
昭德帝撑着扶手起身,身子不稳被一旁的景钰扶住,“父皇小心呐!”
“无事。”昭德帝拍了拍景钰的手,继续慢慢踱步到太子身前,垂头凝视。
他看着太子垂下的头顶,沉声道:“掀开看看。”
太子看着昭德帝明黄色的靴尖,撑地的手臂有些发抖,掌心微微出汗,他缓慢地扭过身子,抖涩的伸手掀开了那张已经换新的白布。
白布掀开的瞬间,那股异味瞬间变为浓烈的恶臭,冲击着每个人的嗅觉,在场的众人都不自觉发出难耐的闷哼声,却无一人敢拿袖掩鼻,“唔——”
更悚人心神的是那尸身被雨水浸泡后变得发白肿胀,眼眶处不知何时竟生出了几条蛆虫正在骨缝间蠕动穿梭。
“呕——呕呕——”,太子被恶心的一下撒开白布,捂嘴作呕,跌坐在地挪着步子后退,直到后背抵上了昭德帝的双腿才停下。
昭德帝怒火中烧,抬脚将太子踢倒,“你怕什么?太子,这次围猎是你安排的,有没有老虎你会不知!”
太子立刻坐好身子跪地悲戚道:“父皇!儿臣确实不知,此次是儿臣第一次主持围猎事宜,儿臣还事先排查过多次,皆未发现老虎这类猛兽。”
景钰眸间回转,适时出言道:“儿臣觉着该是边圈未做好防范,让那老虎溜了进来,大皇兄不也是在围猎边圈被发现的吗?”
“哎,说来也是大皇兄太过激进了,让比试乱了心神,怎么能撇下侍从,独自一人前行呢……”
昭德帝听到“比试”,心中顿时更加不满,指着太子怒道:“臻儿自小性子急躁且极为好胜,你身为太子应当稳妥持重,明明知道兄长是如此心性还与他打赌比试,你是怎么想的!还是你是故意要害你大皇兄!”
太子身形一晃,膝行向前,急道:“父皇,儿臣冤枉,儿臣平日里确实偶尔会与大皇兄有言语龌龊,但苍天明鉴绝无半分害大皇兄之心啊,求父皇明察!”
昭德帝胸膛起伏剧烈,抬头闭眼缓着怒气,景钰拂袖跪地拱手道:“父皇,儿臣觉得此事应该是个意外,猛兽来去本就非人能控制,今日雨大且时辰已晚,还是收整一下明日先回玉京安葬好大皇兄吧。”
顿了顿景钰又道:“这老虎如今行踪不明,今夜得在营地周圈多加些火把还有禁军守卫,再多分些人手在父皇营帐门前巡视,以保护父皇安危。”
昭德帝凝眉长叹一声,掀眼看了太子一眼又瞬时撇开,看向景钰点头道:“就依钰儿你说的去安排吧。”
景钰拱手道:“是父皇。”
“至于太子……”昭德帝微瞥过眼神望向帐外,像是在思忖什么。
太子紧张的背脊有如针刺一般,他僵直的缓缓抬头看向昭德帝,轻唤道:“父皇……”
昭德帝甩了下袖子回身往上首走去,“太子罚俸三年,禁足太子府为恒王抄写百篇往生经,三月不得入朝,待恒王丧仪后施行。”
待坐下后,昭德帝眯起那双鹰眼看向太子,“太子,你可有何不满啊?”
太子撑地的十指扣抓着地面,脑海中回旋着樊毅和徐先生的话,要忍,要忍耐,伏低做小,他垂着的头又低了些,盖住双眼中的拮怒与恨怨,“儿臣,领旨!”
景钰垂着的眼眸轻瞥过太子充血的十指,移至他身旁那具不成人形的骸骨,心中默道:“大皇兄,好走……来世莫做皇家人。”
魏兖营帐内,魏兖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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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小太监的传话后,合上帐帘回到帐内。
魏临看魏兖面色沉肃,上前问道:“老爹怎么了?”
魏兖跨步坐到桌案边,手握拳支到桌面上,道:“恒王殿下薨了,明日提早回玉京,你一回到玉京便先回府让老李在府门口挂上白绸,这几日让大家都安静些没事不要出府了。”
魏临闻言惊的后仰,眼眶也睁大了不少,他眨眼回神问:“怎么回事?”
魏兖道:“说是遇到猛虎袭击,找回来时已经被啃咬得不成样子了。”
“啧……这次围猎不是说没有猛兽吗?”魏临咂舌,低声道:“恒王虽不成器但毕竟是长子,在陛下心里多少还是有点位置的,如今就这么去了,承办围猎事宜的太子这次怕是要失帝心了,嘶,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啊,老爹!”
魏兖握着的拳头轻锤着桌面,双眸微垂像是在沉思,他停下动作转头对魏临认真道:“临儿,在边地行军时有猛兽途经之地都会留有痕迹,只要细心观察都能发现,这是所有将士都知道的常识,可你我围猎这几日别说爪印了连根虎毛都未曾见过,这事情恐有蹊跷啊。”
“且太子只要一日不落马便始终还是太子,临儿你要学会沉住气!”
魏临一愣,他双唇微张,思忖一瞬后抬眸道:“老爹你说得对,若有猛兽在圈内徘徊,你我应该早有察觉才是。”
“老爹你放心,儿子心里有数会沉住气。”
魏兖点头,“收拾下行李,一会儿早早休息吧。”
两人刚起身,帐帘就被猛的掀开,魏廉和魏清浑身湿漉狼狈的跑进来,魏清喘着气急切道:“大将军,大公子,快,快去救,救主子和侯爷!”
魏兖和魏临皆是滞在原地,还是魏兖先回神上前道:“小清儿你们说清楚些,泽儿怎么会在这?”
魏廉吸着鼻子上前道:“主子,主子是易容随侯爷来的,哎,大将军你们快先别问了,主子和侯爷遇袭怕是坠崖了!”
“易容?”魏兖嘴里喃喃,回想起那日萧瑾舟身旁的黑衣侍卫,“难怪我看着眼熟,这个臭小子,真是!”
“坠崖了!怎么会!快带我们去!”,魏临着急的拉住魏廉,又转头看向魏兖道:“哎呀,老爹,现在别纠结这些了,都说三弟他们坠崖了,得赶紧去找人啊!”
魏廉和魏清急的站不住脚,“是啊!大将军快想想办法!”
魏兖回身拿起长剑,又把魏临的长剑扔到他怀里,道:“如今情况复杂,咱们莫要声张,悄悄从后头绕到崖底去寻,天黑山路难走,你们各自都要小心,务必都要全须全尾的回来,知道了吗!”
“是!”
魏临跟在魏兖后头,焦急的锤了锤额角,跑两步跟上魏兖道:“老爹,三弟不会有事吧!”
魏兖握剑的手紧了紧,望着前头越来越黑的山路,眼眸却异常明亮,他话语坚定道:“放心,我魏兖的儿子命都硬得很!”
“泽儿机敏定会想办法脱困,他带着萧瑾舟不好行路,如今该是在某个地方歇脚,多想无益,咱们快走吧!”
魏临心中虽然依旧焦急,但魏兖说得对多想无益,便也慢慢沉下心绪,加快了脚步,四人穿着蓑衣急急在暴雨夜色中悄悄往猎林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