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崖险峻陡峭,萧瑾舟抓着一根枯枝,紧贴在石壁上才勉强躲开了杀手巡视的视线,只是下坠时撞到了石角尖处,腹部的伤口又裂开了不少。
“嘶——”,萧瑾舟用力撑起身体攀趴到枯枝上缓息片刻,心想着那杀手该是离开了,便捂着伤处直起身踩在树枝上准备攀爬上崖顶。
崖壁上的泥石松散难爬,吹来的风里都卷着泥尘,萧瑾舟的眼睛被激出眼泪,模糊的看不清东西,只能用脚尖试探着向上爬,每踏一步都有细碎石子簌簌落下。
“啊——”,突然他脚下一滑,整着人刮蹭着石砾滑了下去,还好下头那根枯枝给他借了些力,只是没等萧瑾舟站稳,那枯树便承受不住冲击一下子断裂掉入了下头的激流中,不见踪影。
下巴、手掌被蹭出好几道血痕,指甲盖也被掀开了几个,萧瑾舟似是忘记了疼痛,用力把十指扣陷进泥石里,不让自己下坠。
鲜血顺着指尖流到衣袖里,摇晃的身躯下是吃人的湍流,萧瑾舟连大口喘息一下都不敢,紧绷着神经,咬紧牙关抬脚继续往上爬。
“我……不能死,我还没有报仇,我不能!”
“嗒……”,面上一凉,一滴水从萧瑾舟额角滑落,接着第二滴,第三滴……稀疏的雨丝随风而来,那天空像破口的布袋般,不多时雨水便如倒豆般噼啪落下,让本就松散的泥石更加不堪受力。
萧瑾舟攀爬着脱力了几次,他愤恨的抬头望天,嗤笑恨道:“既要我死,又何必让我回玉京,流放之地雪大埋我岂不刚好!”
衣物都被淋湿变得沉重,身体渐渐失温,伤口处被雨水淋的发白,萧瑾舟的眼皮开始打颤,意识逐渐模糊,攀扶着崖壁的手险些脱力又瞬时紧紧抓牢,他微微晃了晃脑袋,愤恨褪去心底又突然涌起一阵酸楚,“雨这么大,时序是个呆的,这会儿肯定还在找我,我要是死了,他该怎么办?我还未回他答案呢……”
掌下的泥石渗入了雨水变得软烂而慢慢塌陷,萧瑾舟的身子也在不停下滑,失血过多让他整个人变得僵硬麻木,行动缓慢,刹那间还来不及等他换个地方抓扶,身子便随着泥石塌陷猛得下坠,“啊——”
潮湿的疾风包裹住身躯,梦中坠入深渊的失重感在这刻变得分明,白袍翩飞,眼角余光变得灰暗模糊,萧瑾舟眯合的双眼不甘心的望着崖顶,“差一点……”
倏地他双眼不可置信的缓缓睁大,面上滑落的不知是雨滴还是泪珠正顺着风向上飘,“啊……时、序……”
“生春!”,魏君泽不知何时出现在崖边,又毫不犹豫的纵身跳下悬崖向萧瑾舟张开双手,那张面色苍白焦急无措的脸上,嘴巴不断张合着,字句随着风断断续续飞到萧瑾舟耳边,“……生春伸手!抓住我!”
“傻子……”,萧瑾舟拧起眉头呢喃着指责魏君泽的冲动,双手却不自觉僵直的抬起想要抱住那个只向他,只为他而来的人。
“生春,别怕!”
双手被握住,魏君泽温暖的怀抱破开了风圈,带着炙热的感情和熟悉的茶香围抱住萧瑾舟,那是无尽黑暗中唯一的光,那光来寻他了。
胸膛腰身紧贴,萧瑾舟闭上双眼把头埋靠在魏君泽的颈窝,衣摆、发丝交缠,如同那穗子上的平安结般再难解开,溺水之人终于抱紧了他的浮木。
“咚——”的一声,水花高高溅起,随后又落于波涛。
猎林处。
“皇上!皇上!”
昭德帝正与几位近臣一同骑马狩猎,此时因为雨势渐大准备回营地,一阵急促的马蹄和太监尖细惊慌的呼唤声引得众人回头。
“皇上,不好了,皇上……”,奔马被禁军拦下,太监脱力的从马上仰摔在地,官帽掉落,发丝散乱如同痴人,他双目圆睁,涕泪横流的哭喊着撑爬在地面要往昭德帝那去,禁军抽出长剑交错将其拦下。
高公公瞥见昭德帝面色不佳,便上前一步,挥了挥拂尘,干枯苍白的手指指着地上的太监,皱眉斥责道:“混账玩意儿,不知天高地厚的在这嚎些什么呢!没规没矩的小心你的舌头!”
那太监哆嗦着身子,头磕在地面,嘴里依旧不停哭喊,声音旋绕在这大雨中显得格外凄厉。
昭德帝负手上前,高公公撑着雨伞随侍在侧,待昭德帝走到那太监身前,他瞳孔一震,只见那太监袖口衣摆上都是鲜红刺眼的血迹,莫名让他神思不安起来,他眯眼沉声问:“你是臻儿身旁的内侍,发生何事了?臻儿呢!”
那太监微抬起沾着泥污和血迹的头,看着昭德帝的脚尖,声线颤抖奔溃,“恒王……恒王殿下被……被猛兽袭击,薨了!”
突如其来的噩耗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昭德帝闻言愣是被惊得后仰,退了好几步,险些跌倒,还是高公公先回过神来急忙扶住才将将站稳,“哎哟,皇上小心哪!”
与此同时官员们也渐渐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啊!这……”
“这可如何是好……”
“恒王殿下怎会被野兽袭击……”
……
昭德帝捂着起伏剧烈的胸口,撑靠着高公公站稳,抬起的双眸红的厉害,他抽出身边侍卫的长剑抵在那太监脖颈旁,厉声呵道:“朕的臻儿呢!”
“在那儿……”,那太监抽泣着哆嗦回身指向后头远处,有四个侍卫正平稳恭敬的抬着一个覆着白布的担架,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那白布上渗出的鲜红血迹也越发明显可怖。
昭德帝往前踉跄了几步,他撒开高公公要搀扶的手,不顾雨水,一步一顿的走到担架前单膝蹲下,身后的众人见状也都纷纷跪地不敢再言语。
大雨淋湿了白布,把下头人的身形映得愈发鲜明,昭德帝浑浊的眸子布着层雾,满含悲痛又依旧不敢相信的从左到右细细扫视了好几遍眼前白布下凸起的人形,不知过了多久,他才颤颤抬起双手缓缓的向前掀开了那如千斤重的白布。
白布下的人,不,现在都不知该不该说是人,恒王的身体被啃食的不成样子,腹腔被掏空,四肢面上的肉也几乎被吃尽,眼珠子只剩下一只,没有眼皮遮盖就这么直白的嵌在眼眶里,像是惊惧般的望着天,说是骨架上挂着几块零散的肉也不为过。
“呕……呕呕……”,昭德帝只一瞬便松开了白布,往一旁捂腹作呕。
四周的侍卫在看到恒王的惨状时也都纷纷移开了眸子,不敢再看。
“皇上!皇上!”,高公公膝行向前轻拍着昭德帝的后背,他看了眼恒王也心惊的移开眸子,对着一旁的侍从吩咐道:“你们来,先把恒王殿下移至别处,好好安放。”
随后又看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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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在面前的四个侍卫斥问:“你们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你们都是随行保护恒王殿下的,殿下出事的时候你们都在干什么?”
侍卫们将事情缘由娓娓讲述了一遍,“……恒王殿下那时格外焦躁不让我们跟随,独自一人骑快马跑了,我们几人连忙追上去但殿下早已不见了踪影。”
“后头找了好一会儿,在围猎圈边处发现了几个老虎爪印,爪印边上有拖行的血痕,还有……还有恒王殿下的衣角碎片,我们便跟着痕迹找了一圈,最后在林子深处找到了殿下,只是……”那侍卫不再说下去,几人同时卸下佩刀,磕头跪地,“是我们几人保护不周害得殿下遇险,罪该万死,求皇上降罪!”
昭德帝拧眉闭着眼听完了侍卫的话,静了片刻,他紧握住拳,沉沉出声道:“将这个太监还有这几个侍卫都拖下去,立刻处死!”
那跪地的太监虽然心中早有预料,但真到了这时还是不禁瘫软在地呜呜哭泣,如同烂泥死灰般被禁军拖走。
那四个侍卫倒是反而松了口气,不累及家人已是仁慈,“谢皇上!”
高公公道:“皇上您要节哀,咱们先回营地再做打算吧,如今天热了,雨势又大,恒王殿下的……也不宜在外久放,还是得先找个阴凉干燥处好好安置为妙。”
昭德帝在高公公的搀扶下转身,几个官员也缓缓起身准备先上马回营地。
“回了营地去把太子给朕叫来。”昭德帝久闭的双眼慢慢掀开,灰黑浓郁的眼望着前方已经燃起火把的营地,火光映亮了半片乌云飘飞,风潇雨晦的天空。
大雨倾盆,时不时闪着几道惊雷。
“小清子,你找着人了吗?”
“那边没有,你呢,有发现什么踪迹吗?”
魏廉撑着大腿喘气,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回身指了指后头道:“那边有几具黑衣尸体,看伤处像是主子的手笔,但是没见到主子和侯爷。”
“该是遇到伏击了……”,魏清一惊,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垂着脑袋想办法,突然他眉头一松抓着魏廉的手道:“啊,对了,飞云!”
魏廉一拍脑袋,“对啊,差点把飞云忘了!”
“咻——”魏廉两指放在嘴边朝着上空吹了个长哨。
两人静心等了片刻,便听到前方传来一阵马儿的长嘶声。
“快走!那边!”魏清面上一喜和魏廉快马往飞云叫唤的方向奔去。
飞云此时正站在崖边急躁的刨着地面,魏廉和魏清赶到后急急下马,发现不远处还有具黑衣尸体,应是和方才的那两个是一伙的。
魏清望了望悬崖下湍急的河流,又看了看倔强不肯移步的飞云,心感不妙道:“飞云护主,轻易不会离开主人,哪怕走散了也会主动去寻,如今……”
魏廉皱着眉头,吞咽了一下,抓着挎包肩带左右踱步,有些六神无主的看着魏清道:“飞云在这不肯走,主子和侯爷不会是掉下去了吧,唔,小清子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啊!”
“不能慌!”魏清按住魏廉的双肩,心想:“河流如此湍急,就算现在跳下去找,怕也是无济于事,到时候我们死了事小,误了救主子和侯爷的时机可怎么办……”
魏清握紧拳头下定决心,只一瞬便赶忙拉着魏廉转身上马,“快!回营地找大将军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