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下朝,萧瑾舟在宫门口被一位小厮叫住,“侯爷留步,恒王殿下邀你去马车里一叙。”
萧瑾舟转眼往旁边看了一眼,只见恒王掀开车帘对他点头示意。
萧瑾舟拱手回了一礼,回头对面前小厮道:“劳回去与恒王说一声,宫门口太过惹眼,还是低调些好,不如去听雨楼一叙,下官先行定好雅座,等王爷前来。”
恒王身旁的小内侍见萧瑾舟转身回了自己的马车,一时有些错愕,听完小厮回禀的话后,更是有些气结道:“王爷,这承恩侯惯是会拿班作势的,与王爷同坐马车那可是恩惠。”
恒王抬手打断,道:“诶,美人都有三分脾气,且他说的在理,无妨,去听雨楼吧。”
萧瑾舟的马车驾的快先到了听雨楼,魏廉恰好在门口,迎上来道:“侯爷来啦,主子在雅室呢,我去叫他。”
萧瑾舟边进边道:“嗯,先给我寻个雅间,一会儿恒王要来。”
“哦,哦,好嘞。”,魏廉一听恒王要来,心想:“啧,主子一会儿又得生气了,要不要先去找根铁链啊,不然待会儿怕是抓不住。”
雅间门被打开,魏君泽疾步进来,翘腿坐在桌边,不太高兴的道:“恒王为何又约你?”
房间有些闷热,萧瑾舟把窗打开,探头吹了吹风,坐回桌边道:“不知,可能是说上回的事吧,方才他本是想邀我上马车的,我拒了,但又不能不见便把地方定在了这。”
魏君泽抱臂,翻了个白眼,舔着牙尖道:“什么事,事都成了有什么好聊的,他那眼珠子都要黏在你身上了,我可知道他在想什么。”
萧瑾舟微微勾唇,眼一挑儿,凑近问:“哦,你知道?你知道他在想什么吗?”
魏君泽道:“能是什么事,那档子事儿!你还笑?”
萧瑾舟坐回身,闷笑道:“我自是恶心他的,被他碰一下都觉得浑身难受,你放心我会护好自己的,再说这是在听雨楼,有你在,我不怕。”
魏君泽被他说的心里好受了一些,突然他想起什么从衣襟里掏出一支白玉竹节簪,他递到萧瑾舟眼前道:“这个簪子是个暗器,顶端有个小孔,里头有三根毒针,毒性烈得很,可一击致命,用的时候转动最下边的竹节即可。”
萧瑾舟将簪子接过,拿在手里转着端详,“时序你总是给我好东西,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魏君泽理所当然道:“我们是知己,是朋友,对你好是应该的。”
萧瑾舟抬眼看了魏君泽好一会儿,随后笑了笑,递过簪子道:“帮我戴上吧。”
魏君泽拿过簪子站到萧瑾舟身后,发丝细软柔顺,握在手中滑的像缎,沾着体温的浅香隐隐约约,光晕打在上头像是蒙了层如梦的薄雾,稀奇的让人舍不得放手,他轻轻扶住发髻把发簪插了进去,调整下位置,缓缓道:“好了。”
萧瑾舟扶了扶簪子,道:“恒王快来了,你先去吧,放心。”
魏君泽眼睛从那簪子上移开,他紧了紧拳,道:“好,我就在小阁里看着,你不用怕。”
萧瑾舟浅笑点点头。
恒王被小厮迎送入雅间,萧瑾舟起身作揖道:“下官见过恒王殿下。”
恒王快步走到萧瑾舟身边扶起萧瑾舟,道:“侯爷何须多礼,此次可是侯爷帮了本王的大忙啊,快坐!”
萧瑾舟道:“恒王爷言重了,能帮到王爷是下官之幸。”
两人入座,恒王挥退小厮,他自己拿起茶壶给萧瑾舟倒了杯茶,道:“哪里言重,侯爷这计可是一举三得啊,不仅让本王留在了玉京,让太子受罚闭门思过,还让父皇心生怜悯而对本王上心,侯爷是本王的贵人啊。”
萧瑾舟没拿只垂眸看着那茶杯,浅笑道:“贵人不敢当,王爷与下官互相成全罢了,如今皇上看重王爷,王爷定要趁此机会在朝中做出一番成就,让皇上看到王爷的过人之处,让朝臣们看到太子能做的,王爷也能做,不仅能做还能做得更好,如此亦何惧太子之有……”
恒王闭眼幻想着那副情景,他难掩喜色的点点头,伸手一把握住萧瑾舟的手,道:“侯爷可真是本王的知己啊!”
雅间一侧墙壁上不易察觉的小洞中,一只凌厉的眼微微眯起,渐露寒光。
萧瑾舟挣脱,疏离道:“下官不敢与王爷称知己。”
恒王摩挲着掌心,头微仰看着萧瑾舟,半晌道:“本王记得侯爷母家出自江南,江南水色好啊,蝶舞莺啼,风光旖旎,画舫上的姑娘们各个都是才艺出众,舞衫歌扇,本王瞧侯爷身上常带着玉笛,想必是会吹曲儿的,不知可否为本王吹一曲啊?”
“咚”的一声巨响传来,恒王被吓了一跳还以为墙要塌了,踉跄了一下,差点没坐稳,他往一旁墙壁看去,对着外边恼怒喊道:“怎么回事!”
一小厮跑进来讪笑解释道:“王爷恕罪,隔壁请了师傅来弄了新桌椅,声音大了些扰了王爷,请王爷恕罪,恕罪。”
恒王拧眉挥了挥手,道:“滚出去!”
他回头看萧瑾舟盯着那堵墙看,疑惑道:“侯爷怎么了?”
“无事,有些愣神了。”,萧瑾舟回首,摸了摸玉笛,道:“请王爷恕罪,下官虽说母家出自江南,但着实不擅音律,这笛子是下官母亲的遗物,所以才一直佩戴在身的。”
恒王拿起茶杯转着端详,叹息道:“如此啊,是本王失言了,提到了侯爷的伤心处,哎,说到萧家旧案着实是令人惋惜,当时本王正好不在玉京,若是本王知道那樊毅下手如此狠辣恶毒,必定会出手阻止。”
他说着站起身,负手走到窗边关上了窗户,车水马龙声都被关在了外头,室内一下变得昏暗,他慢悠悠走到萧瑾舟身后,带着蛊惑道:“本王知道侯爷心中所想,换做是本王,若家人遭此厄难,又怎会不疯魔,可侯爷,你对面的可是太子,是樊家,胳膊拧不过大腿,你最多只能让他疼一下,却折不断他……”
恒王将双手放到萧瑾舟的肩膀上,头凑到他耳边,深嗅了一口,缓缓道:“但是本王可以帮你,本王怜惜你,看重你,疼爱你,你跟了本王,本王保你荣华,赏你金银,给你报、家、仇,如何啊?”
静了片刻,萧瑾舟垂着头闷闷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连身子都在抖,在这昏暗的环境中显得莫名有些凄厉,恒王不解又有些心慌的松开手。
萧瑾舟挑起那双惑人的眼,眼角眼眶泛着骇人的绯红,眼里水光潋滟,是极致的妖艳昳丽,让恒王一时看呆了眼。
他慢慢收起笑,冷然看着恒王道:“下官觉得不、如、何,看来恒王殿下和下官不是一路人,往后便不往来了吧。”
恒王错愕一顿,随后气恼道:“萧瑾舟,本王多次迁就你,你倒拿起乔来了,真当父皇给了你个侯爵位,你就是个主子了!”
雅室门被打开,魏君泽走了进来,后边跟着气喘吁吁,汗流浃背的魏廉,魏清还有老赵三人,他看了看萧瑾舟,随后对恒王行礼,客气道:“不知发生了何事,惹得王爷大怒,可是听雨楼有哪里招待不周啊?”
恒王拍着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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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怒道:“没你们的事,滚出去!”
魏廉几人在后头紧盯着魏君泽的背影,冷汗流了一身,生怕主子一个冲动把恒王给打死了。
魏君泽太阳穴突突的跳,但他还是努力克制怒意,道:“在下也不想打扰恒王殿下的雅兴,主要是动静太大,惹得别的雅间的贵客纷纷来询问……都是些高门权贵,恒王殿下身份又贵重,在下实在不知该怎么解释,您也不好被别的贵客……您说这事……”
恒王闭眼深吸一口气,看了眼坐在那面无波澜的萧瑾舟,冷笑道:“好,好,好,本王走,行了吧!”
“王爷,诶,王爷……”恒王说完便甩袖大步离去,守在门口的内侍焦急的紧跟而上。
萧瑾舟平静的用玉笛将桌上的茶杯水壶推扫到地上,抬眼对魏君泽淡笑道:“脏了,我给你买套新的吧。”
“好。” 魏君泽拿脚扫开地上四分五裂的碎片,走到萧瑾舟身边坐下,担忧道:“恒王不会就此罢休,这段时日不若搬到听雨楼来吧。”
萧瑾舟摇摇头道:“我突然搬到听雨楼,外祖父定会起疑,他如今身子好不容易好了些,我不想让他担心我,无妨,我日后小心些便是。”
“况且……”,他摸了摸头上的簪子道:“我还有你送的暗器。”
魏君泽还是不放心,他脑子里都是那个梦,如此看来那多半是与恒王有关,他手指轻点桌面,随后侧身手臂撑在桌子上,道:“那便我搬去萧府。”
萧瑾舟怔愣看着魏君泽,魏君泽又重新说了一遍,道:“我搬去萧府,你就在房间摆张小榻给我就成,我不挑。”
萧瑾舟失笑,上下扫视了魏君泽一眼,道:“小榻怕是装不下。”
魏君泽无所谓道:“拿张凳子补一块儿不就成了,哎,都能睡,小时候和老爹大哥去军营玩,那睡觉的都这样,拿个木架一搭就成,没事,我皮糙肉厚得很。”
萧瑾舟也侧身靠在桌边,手撑着脸,道:“请三公子来做我的护卫,那得花不少银子吧,我怕我请不起。”
魏君泽假装拿手指在那掐算,随后看似为难道:“哎,侯爷都这么说了,那这样吧,我给侯爷折个价,就给五壶好酒如何,再少可就不行了,成不成啊?”
“成,生春必定好酒相迎。”
“王爷,莫气,这承恩侯就是个不识相的,都没院里的那些公子听话可人,王爷要什么样的没有,何必执着于他,白白找气受。”,马车里内侍小心翼翼的给恒王打着扇,时不时还悄悄看一眼恒王的脸色。
此时的恒王已经消了大半的气,他睁开眼,推开扇子,往后背靠垫上懒散靠去,阴翳冷笑道:“你懂什么,那些泥点子能和萧瑾舟比?有脾气好啊,有脾气的本王更喜欢,本王就爱驯服这种烈马,矜骄自持?清冷孤傲?到了床榻上都是一样浪荡,本王好脾气哄他,他不接,那就别怪本王不懂惜花了。”
魏君泽把萧瑾舟送上马车,道:“那我晚些收拾几套换洗衣裳,再到你那去。”
萧瑾舟道:“好,那我就先回去备些好酒。”
魏廉在旁边看着马车远去,心里腹诽道:“收拾衣裳?去萧府?主子都要去侯爷那睡了?娘呀,下回是不是要提亲啦,不对,男子和男子怎么提亲,主子嫁侯爷,还是侯爷嫁主子啊?这嫁妆彩礼又怎么算啊?啧,脑袋疼……”
魏君泽敲了下魏廉的脑袋,道:“还愣神呢,回府了。”
“哦,哦!”,魏廉捂着额头,快步跟了上去,“来了!主子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