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杀我,但又没有真的要杀我……”,萧瑾舟垂眸看着受伤的那只手掌,眼底晦暗不明,“是在敲打我。”
魏君泽支在床边的手渐渐握紧,他冷然道:“是太子,因你那日拒了他?”
萧瑾舟道:“怕是如此。”
魏君泽嘲道:“呵,这就是大昭的储君,如此鼠肚鸡肠。”
萧瑾舟掩嘴不住咳嗽,道:“无事,我也不是什么大度之人,咳咳,恒王不是快回京了吗,到时候我自有办法全都回敬回去,咳咳咳……”
魏君泽起身坐回到萧瑾舟身边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思来想去道:“等你好些了,我便教你些功夫,不指着多厉害,能稍稍挡几下也好,还能强身健体。”
萧瑾舟一边咳,一边笑道:“咳咳……没想到三公子先教的不是雪中梅仙,反倒是我,咳咳……”
魏君泽一愣什么雪中梅仙,自己都快忘记了,萧瑾舟还记着呢,他好笑道:“你莫不是呷醋了?老提这作甚,我都快忘了,况且哪有什么雪中梅仙,伺候你一个都够我累得慌。”
萧瑾舟笑着的嘴角僵了一瞬,随后很快又故作游刃有余,侃侃而谈道:“时序放心,我聪慧的很,一学就会。”
魏君泽看他这样,终是撇头笑出了声。
御书房内,高公公带笑走到昭德帝身边道:“皇上,三皇子求见。”
昭德帝闻言放下毛笔,挥手让打扇的宫女退开,坐下道:“钰儿来了,许久没见,让他进来吧。”
高公公躬身道:“是。”
景钰带笑,不疾不徐走进御书房内,拱手行礼道:“儿臣拜见父皇。”
撇开其他不谈,昭德帝还是很喜欢自己这个三儿子的,长相好,学问好,品性好,可惜……
昭德帝笑道:“钰儿今日怎么来了?”
景钰面带担忧,道:“听闻父皇这几日身体又有些不适,儿臣担心得很,便来看看父皇。”
昭德帝笑笑,道:“吃了玄真道长的仙丹,已然好了不少,钰儿不用太过担心。”
景钰松了口气,戏话道:“那便好,如今父皇正值壮年,农生民计,朝堂纷争,收复南北边境,还有诸多事,个个都指望着您,大昭百姓还离不得父皇。”
昭德帝笑指着景钰,转头对高公公道:“瞧这小子,何时也学会溜须拍马这一套了。”
高公公笑着,恭敬道:“奴才觉着三皇子说的对,皇上是圣君,长佑大昭,必定千秋万岁。”
昭德帝笑着摇摇头,“好好好,你们一个两个都是能说会道的,这些事朕都做了,那还要你们作甚,景钰,没多久你也要上朝听政了,朕还指望你多帮帮朕呢。”
他看着景钰想到了贤妃,问:“你母妃近日如何啊?”
景钰道:“前些日子换季受寒,咳疾犯了,不过儿臣寻摸到一位乡间名医,想着试试也无妨,便找来给母妃瞧了瞧,谁知,竟真得看好了,往日里都要咳上三四个月,这回服了两贴药便好了。”
昭德帝惊讶道:“果真如此厉害?”
景钰从容道:“儿臣开始也不信,但事实摆在眼前,无从作假啊。”
昭德帝思忖了一会对高公公道:“你着人请贤妃来一趟。”
不多时,贤妃自外缓缓而入,窈窕风华美人骨,如今气色一好便更胜从前,昭德帝被惊艳了一瞬,他让贤妃坐到身侧,关心道:“爱妃,近来面色甚好啊。”
贤妃轻轻摸了下鬓角,远山眉下是一双柔情眼,她笑道:“钰儿前几日给臣妾寻到位神医,医术了得,这咳疾一好,人自然也精神了。”
她眨眨眼似是想到什么,凑近昭德帝,柔声提议道:“皇上,不若让钰儿把那位神医请来给您看看。”
见昭德帝有些犹豫,景钰缓缓开口道:“是啊父皇,您时不时就会气虚无力,太医们都查不出个所以然,这乡野村医能以几贴药治好母妃顽疾,说明是有些本事的,不如就让人来瞧瞧。”
昭德帝有些心动,这仙丹虽好,吃了能精神百倍,但这精神来的快,去的也快……
他想了想,便对景钰道:“那你便带来给朕瞧瞧吧。”
景钰眸子一深,道:“是,父皇!”
邸菘蓝战战兢兢躲在景钰身后走着,垂着头左看看,右看看,心道:“活恁大岁数,老祖宗积德,恁些还能进皇宫嘞!”
景钰突然停步,邸菘蓝一个不注意直直撞上了他的后背,“三皇子!对不住嘞!”
“啊。”景钰稳住身子,转身无奈的看着嬉皮笑脸的邸菘蓝,道:“一会儿进去面圣,万万小心,不能再像此般莽撞,失仪是大罪。”
他故作严肃凑到邸菘蓝面前,眯着眼沉声道:“可是要杀头的。”
邸菘蓝双手紧抓药箱肩带,咽了口口水,瞪着眼连连点头,心道:“主子光说瞧病,木说要恁命啊!”
后头就是景钰说走哪,就走哪,叫说啥,就说啥,问就是废话瞎哔哔,俺还没活够嘞!
高公公走进内室,对榻上的昭德帝道:“皇上,三皇子带着医师过来了。”
昭德帝侧躺在榻上,他皱眉闭着眼,今日又是如此,没一会便又头晕脑胀,身子虚浮无力,他抬了抬手,有气无力道:“进。”
景钰走近看着昭德帝这幅样子,道:“父皇可是又不适了,快让邸大夫给你瞧瞧。”
昭德帝微微招手,“来。”
邸菘蓝弓着身小碎步走到御前,想着三皇子方才的叮嘱,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大声道:“草民邸菘蓝见过圣上,恁皇上把手伸出来中不中。”
高公公一听还是个带口音的,小心走到昭德帝跟前道:“皇上邸大夫请您把手伸出来,要把脉。”
昭德帝把手摊放在邸菘蓝面前,邸菘蓝拉开袖子,眼神一眯,昭德帝手腕上有条紫色脉痕自下蜿蜒而上,他看了看昭德帝面色,开始凝神把脉。
倏地他眼神一颤回望了景钰一眼,景钰见邸菘蓝面色不对,朝他不动声色摇了摇头。
邸菘蓝回身,将昭德帝袖子放下,转了转眼睛,道:“俺这怂人嘞浅薄看法,皇上是天天忙嘞脚不沾地儿,操心操嘞不轻,人自然就不中嘞,所以恁看脉象瞅不出来。”
高公公急问:“那该怎么办?皇上整日没精神也不是个事儿。”
邸菘蓝笑道:“俺给皇上开个方儿,吃上几副说不定会中。”
高公公看昭德帝点头,便让婢女拿来纸墨,邸菘蓝洋洋洒洒写了两页,写完递给了身旁婢女,得先拿去太医院验证一番,看方子是否无碍。
婢女不多时回来,确认无疑后,高公公作揖道:“如此,便多谢邸大夫了,若陛下服完龙体渐好,赏赐是绝对不会少的。”
邸菘蓝摆摆手,硬扯着笑道:“木事儿,木事儿。”,赏不赏赐不说,皇宫太可怕,他现在只想回听雨楼!
魏府兰芳苑,瑶兰郡主正坐在梳妆台前鼓捣什么,听见魏珩推门进来,便提裙小跑着过去,弯腰把脸凑上前,眼神灵动,抿嘴含笑问:“夫君,看看我今日有何变化?”,说完还眨了几下眼睛。
魏珩笑了一声,背着手,也学着她一样弯腰,把脸凑上前仔细端详,“嗯……”
瑶兰郡主面带期待,张了张嘴,示意魏珩快点说呀。
魏珩点点头,斩钉截铁道:“令仪今日换了胭脂。”
瑶兰郡主哑然,她双手托起脸,气鼓鼓道:“花钿,是花钿,果然男子没一个细心的。”
魏珩咳嗽一声,尴尬笑了笑,上前双手扶正瑶兰郡主的肩膀,仔细看了看,故做惊讶道:“啊,原来是花钿啊,是我眼拙了,主要是我家娘子原本便生的沉鱼落雁,这花钿在上头都变得不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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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瑶兰郡主被他逗笑,娇嗔道:“花、言、巧、语,帮我画眉便原谅你了。”
“好好好。”,魏珩扶着瑶兰郡主的肩膀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铜镜里映着一对有情人,瑶兰郡主闭眼端坐,魏珩一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一手拿起螺黛细细描了两道远山眉。
室内燃着檀香,烟雾袅袅,绵长柔和,窗户边的兰花开得正好,香气清幽混着檀香像是走在林间小道,寻探一株风华。
前厅,魏临喝着茶,撇眼看着一旁眉来眼去的新婚小夫妻,抬手捂了捂脸颊,一大早就怪让人牙酸的。
魏君泽整着衣衫走了过来,道:“娘,爹,我出去了。”
说完转头就要走,被魏临叫住,“你这两天干什么去?早出晚归的,现在连早食都不吃,就要出门了。”
魏夫人有些担忧问:“泽儿,你不会又和那些狐朋狗友一起胡闹去了吧?”
魏君泽忙道:“娘,你想什么呢,我早就洗心革面了,生春伤势未愈,身边没有信得过的人,我得去看着。”
魏珩道:“侯爷可好些了?”
魏君泽道:“好了不少,只是身子还虚,要多养些时日。”
魏夫人叹气道:“怪是个可怜的孩子,泽儿你要多照顾他,府里还有一株年头甚好的人参,一会让老李给你寻出来带过去。”
魏君泽自是高兴,声音也亮了,道:“那孩儿替生春谢谢你了!”,说完意气昂扬的转身走了。
魏夫人转头看魏兖一脸探究盯着魏君泽远去的方向,问道:“怎么了?”
魏兖从刚才开始就觉得魏君泽这样子熟悉的很,可是又想不起来哪里熟悉,他回神,对魏夫人道:“无事,吃早食吧,过会儿我陪夫人你去街上逛逛。”
魏夫人含笑点头应了。
萧府小院,魏清正背对着铜镜艰难的上金疮药,突如其来的一阵敲门声,让他手一抖药撒出了大半,“小清子,你在吗?”,是白忘忧。
魏清手忙脚乱穿好衣衫,道:“在的,白公子进来吧。”
白忘忧推门而入,只一眼便看到了魏清脚边换下来的染血布条,还有床榻上撒出的大半疮药粉末,他道:“说了我来帮你,怎么自己先上起药来了。”
魏清腼腆一笑,道:“这两天,每日两次换药都是劳烦白公子,我实在不好意思。”
白忘忧拉下魏清的衣衫,看着那白皙清瘦的后背上印着几道交错的血痕,微拧眉头喃喃道:“十鞭子,不算多也不算少,三公子摆明了只是小惩为戒,你倒是实心眼,对自己下这么重的手。”说着,他拿起药瓶一点一点把药粉撒在伤处,用指腹轻轻揉开。
指尖冰凉,动作轻柔,让魏清不觉疼反倒觉得有些痒,到后头连带着心也变得痒痒的,他自幼历尽苦楚,被魏大将军救后才重获新生,他在苦难里学会了自保,学会了坚强,学会了照顾身边的人,他受过大大小小无数次的伤,每回都是咬着牙给自己上药包扎,只要不死就没事,养养就好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是第一次有人照顾他。
魏清笑笑,道:“本就是我失职,况且这伤只是皮肉伤,还没我之前做任务的时候伤的重呢?”
白忘忧闻言手指动作一顿,张了张嘴不知要说什么,只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木雕小兔子给魏清,道:“街上看到的,我觉着很是像你便买来了,看看可喜欢?”
魏清看着木雕,是只挥剑指天的小兔子,可可爱爱却又霸气十足,他眉眼一弯,笑了出来,笑的动作太大还牵扯到了背上的伤,“啊……”
白忘忧忙稳住魏清肩膀,失笑道:“如此喜欢?”
魏清用力一点头,眯眼努嘴学着那小兔子的样子,道:“像吗?”
白忘忧也被他逗得哭笑不得,道:“像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