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是赵大哥传回来的书信。”魏清将一张纸条递到魏君泽眼前。
魏君泽将纸条展开,扫了一眼,随后举到火烛前烧毁,“我知道了,你回信让老赵继续监视,一有情报立即回禀。”
魏清颔首,“是,属下知道了。”
魏君泽微微仰头后靠,放松了一下肩颈,侧眸瞥见一旁的摇椅,有些好奇,“这摇椅哪来的,木料倒是好,还是黄梨木的。”
魏清瞧过去,似是想到什么,有些好笑道:“是小廉子搬来的,他没事乱逛的时候瞧见钱管事在库房里盘点,就死皮赖脸的进去看了一圈,说是看这摇椅适合侯爷,便给讨了过来。”
魏君泽喷出笑,双腿交叠架在桌上,“好小子,眼光不错。”
门外簌簌传来魏廉和萧瑾舟的对话声。
“侯爷,你回来了,主子备着甜汤,要不要用些?”
“端来吧,晚膳用的少,是有些饿了。”
魏君泽听着声,猛得站起,迈步走到门前,正好迎上萧瑾舟推门而入。
萧瑾舟一凛,被魏君泽吓了一跳,“你站这做什么,当门神呢。”
魏君泽紧贴着萧瑾舟往里走,“你去了好一会儿。”
两人走到桌边坐下,正巧魏廉也把甜汤拿了过来。
“嘿嘿,甜汤来了,侯爷我和你说这甜汤老好喝了,我也喝了两碗呢!那厨娘姐姐老家是——”
魏清瞧见气氛,拉了拉魏廉的手腕,打断道:“主子,侯爷,若无事,我们便先下去了。”
魏君泽盯着萧瑾舟,头也没回地挥了下手,“嗯,你们去吧。”
话刚说完,魏清快速拱了拱手,带着魏廉关上门,急急离远了。
魏廉快步跟着,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挠挠耳朵,“哎呀,小清子,你走这么快干嘛?我还想和侯爷说说这甜汤多好喝呢。”
魏清恨铁不成钢的回头看了一眼魏廉,摸了摸他的头,“小廉子,你再呆一会儿,主子就要亲手把你扔出来了。”
厢房内。
萧瑾舟一勺一勺喝着甜汤,忍了好一会儿,实在没忍住,舀起一勺汤塞到魏君泽嘴里。
魏君泽猝不及防喝了一口,微微有些呛到,“咳咳,生春,我哪招你了,咳咳,还是你寻着相好的了,要谋杀亲夫啊,咳咳……”
萧瑾舟瞥了魏君泽一眼,自顾又喝了一口甜汤,“满嘴胡言……我脸上生花了,你老盯着我看做什么?”
魏君泽顺了顺胸口,搂上前,脸颊贴着萧瑾舟的耳根,呢喃道:“看着你每日每夜都不嫌多——”
呼吸把萧瑾舟的耳根烘得滚烫,萧瑾舟拿着勺子的手颤了颤,“魏君泽,离远些,我热……”
魏君泽没错过萧瑾舟的每一丝神态,他唇边噙着笑,依旧赖靠在萧瑾舟肩上,“老赵回信了。”
萧瑾舟将勺子放下,微微低侧过头,“是铜山县,还是徐鹤明?”
“徐鹤明。”魏君泽将用完的碗勺推到一旁,从怀里掏出块帕子,轻轻擦拭萧瑾舟的唇角,“信上说,徐鹤明被一家走商所救,跟着奔走了两年,后头他有心要走,主家便给了些银钱放了他,他平日少言寡语,时常孤身一人,不与人交友,能打听到的很少,只知道他离开后去往了宽州,其余便不知了。”
萧瑾舟道:“他有心断了踪迹,掩藏身份姓名,怕是再查也查不出什么,只管叫老赵先盯着铜山县令吧。”
魏君泽将帕子放回怀中,“嗯,我也是这般想的,方才景钰与你说了什么?”
甜汤过甜,萧瑾舟嘴里有些腻,他伸手倒了杯茶清口,“今日那些差役以为没人盯着,果然各个都在浑水摸鱼,捞了一个晌午,连一水缸都没填满,三殿下命人各打了十大板,明日若还是如此,便加倍打。”
说着,萧瑾舟挪转身子半躺到魏君泽怀里,“我说了让他们自己检举有谁在偷奸耍滑,检举一次少一板子,被检举的人便多一板子,若是检举十次还能得一两银子。”
魏君泽闷闷笑,“你这是要让他们自己内讧啊。”
萧瑾舟伸手捏住魏君泽的两颊,晃了晃,“我明明是在教他们如何避免皮肉之苦。”
魏君泽拉下萧瑾舟的手,亲了亲他的掌心,“是是,我们生春真是良苦用心。”
手心温温痒痒的,萧瑾舟敛着笑意,微微软靠在魏君泽颈边,“那儿怎么多了把摇椅?”
魏君泽的唇摩挲着萧瑾舟的额头和发顶,“魏廉瞎逛到库房,进去转了一圈,瞧这摇椅你像是会喜欢,就问钱管事讨来了。”
萧瑾舟蹭着把头埋在魏君泽的衣襟处,笑得开怀,“进人家库房,张口就要东西,果真是属下随主子,都是土匪样儿。”
“土匪样儿不好?不都是孝敬压寨夫人的。”魏君泽把人托抱起来,往躺椅那走,“来试试,舒不舒服。”
萧瑾舟没骨头似的任魏君泽将他抱放到躺椅上,耸拉着眼皮,散漫的轻轻摇晃着,“挺舒服的,这韩大人还真是会享受。”
躺了会儿,萧瑾舟掩唇小小打了个哈欠,对着魏君泽伸出手臂,“时序,你过来拉我一把,你也上来躺躺。”
手臂被握住,没等到用力的拉扯,摇椅猛得摇晃了一下,萧瑾舟只觉身上倏地压上了一个重物。
“啊——时序——”萧瑾舟眼皮一下抬起,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道:“我让你把我拉起来再躺,没让你躺我身上。”
魏君泽将人压得牢实,双眼带有深意的看着萧瑾舟,“生春,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什么?”萧瑾舟双手撑在魏君泽胸前,眨着眼有些疑惑,“借粮的信吗,三皇子已经写好,命人送出去了。”
魏君泽将抵在胸前的双手紧紧握住,缠绵的看着光暗交错下的萧瑾舟,“不是,你再好好想想,今日在山上你和我说过什么?”
山上?
萧瑾舟愣了须臾,双眼恍得一颤,随后忙侧头撇开眼,面上有些羞赧,“你,我是与你开玩笑的,你怎么还当起真了……”声音低弱,没什么底气。
“怎么不当真?”魏君泽用鼻尖蹭了蹭萧瑾舟的耳垂,“生春说的话,我都奉为圣旨,你就是说明日要下雪我都当真。”
鼻息喷洒,摇椅摆晃,萧瑾舟的膝盖不由弯曲起来,“嗯哼——哈,时序——”
“嗯,我在呢。”魏君泽抱着萧瑾舟,声音轻柔的不像话,“生春,今夜我会努力的,就如你说的生个女儿,像你的女儿该有多漂亮……”
萧瑾舟咬着唇,双手用力将魏君泽的头抬起。
四目相对。
终是败下阵来,萧瑾舟微微抬起吻上魏君泽的唇,边吻边呢喃,“轻点,明日还要出门。”
魏君泽低低哼笑,捧上萧瑾舟的双颊,吻得热切,“遵命,侯爷——”
银簪落地,叮铃一响。
三千发丝,垂落椅边。
摇椅晃动的厉害,失了平衡,落不着实处的感觉让萧瑾舟浑身都紧绷了起来,他不敢随意挣动,只能全身心的搂紧托付于魏君泽,“时序,我怕……嗯哈……会摔下去的……”
“不怕,我在呢,你搂紧我,不会掉下去的,这椅子牢得很,我看过了,嗯哈——”魏君泽一边沉溺,一边轻哄安慰着。
他拨去黏在萧瑾舟鼻梁,眉眼间的碎发,“生春,你真美,披散着头发美,嗔骂我的样子美,生气不理人时也美……”
魏君泽撩起萧瑾舟的一缕发,放到鼻前闻嗅,动作间,月要月复不自觉加了些力道,他捻去萧瑾舟眼尾难耐的泪,声音沙哑隐忍,“落泪也美得动人心魄,可我舍不得你流泪……”
萧瑾舟仿若沉浮在水面,他泪眼迷离的看着魏君泽,大口呼吸着,喘息直唤,“时序——时序——”
魏君泽托住萧瑾舟的脑后,细密的吻去滴滴汗泪,深沉的眼仿佛要将萧瑾舟卷吸进去,他勾起唇发出一声叹息,“啊——生春,我该拿你怎么办——”
木头缝咯吱咯吱的响,魏君泽吞下了萧瑾舟的哼喊,也顶住了他的退路。
不知过了多久,萧瑾舟脱力已然沉沉睡去,魏君泽抱着人去收拾洗漱,待回到床榻已是三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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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相拥睡去。
……
[快点!快点!推过来!]
[那坑边的土再挖大一圈!]
[来来来,扔进去!赶紧的,弄完就走,太晦气了!]
眼前浓雾不散,带着回响的对话传到耳边,萧瑾舟浑身轻飘飘的,被动的往那声音的方向走去。
穿过迷雾,四周的景象也逐渐清晰。
那是什么?他们在扔什么?
萧瑾舟蹙起眉,努力的要看清眼前的场景,然而下一刻,他眼眶猛得睁大,心头噔噔直跳。
眼前的大坑填满了肿泡的尸体,有牲畜的,也有人的,混杂交挤,血肉糜烂,那些人一具一具的搬运,抛起,逐渐堆起了一个山包,边缘还散落着不少因挤压,膨胀而掉落流出的内脏腐物。
满目惊骇,仿佛已能闻见恶臭。
……
萧瑾舟被梦惊醒,一下子从魏君泽怀里坐弹起身,捂着口鼻,干呕连连。
魏君泽从背后托搂住萧瑾舟,拍顺着背,“生春,慢慢吸气,好好缓一缓,梦醒了,别怕……”
萧瑾舟微弯着背,努力平复着呼吸,他覆上魏君泽的手背,瘫靠在他身上,“时序,我梦见了尸山,有人挖了一个大坑,里面填满了……填满了牲畜百姓的尸体,周围都是腐肉和内脏……”
“不说了,我也梦到了。”魏君泽用袖子轻擦萧瑾舟额上的汗,“按着那情形,洪灾遇难的百姓,数量只多不少,有人故意填藏尸体,有可能是想要捏造掩藏受灾人数,更恶劣一点,也有可能是想……”
魏君泽话语间顿了一顿,萧瑾舟盯着他,顺着接下了那句话,“也有可能是想传出瘟疫。”
魏君泽嗯了一声,搂着萧瑾舟的手,紧了紧,“如今朝局不稳,太子屡屡失势,景钰领了赈灾之职,通达圣意,动的不仅是皇上的心,还有朝臣的心。若是我们一行在此染了瘟疫,暴毙于此,皇上子嗣单薄,如今身体又不佳,再生育一个皇子培养成材,怕是有心无力,哪怕真生下来了,樊氏也不会让他活着长大,传位于太子是板上钉钉的事。”
萧瑾舟冷冷笑了一声,“怕是就算没有瘟疫,他们也会想方设法让我们回不去玉京。”
魏君泽的手从萧瑾舟的肩头,移至耳侧,柔缓摩挲,“怕不怕?”
萧瑾舟抚上魏君泽的胸口,掌下的心跳沉沉有力,“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能提前预知灾祸已是大幸。”
魏君泽抱着人躺下,侧过身看着那双柔顺的眉眼,心软成了水,“可是我怕,生春,你莫要再上山了,义诊之事,还有寻找尸山之事,就让我带着人去吧。”
“不行!”萧瑾舟脸沉了下来,他翻身扑到魏君泽身上,“我都不怕,你怕什么,邸大夫医术高明,治疗瘟疫定是也不在话下,且我有官身,做事说话更为方便,时序,莫要太担心我,药丸子我天天都吃,一次不落,身体好得很,不见得比你差。”
魏君泽闭了闭眼,叹息一声,“知道了,但是你每日都得让邸菘蓝给你把一次脉。”
萧瑾舟浅浅笑起,额头贴了贴魏君泽的额头,“听你的。”
魏君泽看着还压在身上不走的人,酝酿着勾起一抹坏笑,抬手微微有些重的拍了拍萧瑾舟的屁股,“不过确实,身体是比以往好了不少,更耐造了——”
萧瑾舟惊呼一声,捂着屁股从魏君泽身上滑下来,“魏君泽!疼!”
魏君泽撑着脑袋看他,像是在观察,“疼吗?脸这么红像是羞的,方才明明也打过,表情看着应是爽,唔——”
萧瑾舟耳面臊红,确实有些麻麻赖赖的疼,可他居然从那疼里起了一丝反应,他翻了个身,背对着魏君泽,语气虽凶,可气息却着实不稳,“我困了,你别说话了,再要说话便回你屋子睡去。”
静了好一会儿,一股热烘烘的温度,从后背传至全身,魏君泽搂上前,声音黏腻又温情,“生春,安心睡吧,不会做梦了。”
萧瑾舟紧闭的睫毛抖了抖,他放松下身体陷入魏君泽的怀抱,轻悄悄的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