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妖孽侯爷训狗指南 > 80.九连环
    翌日,天色晴好。

    “主子,侯爷,该起身了。”魏清轻轻用手背叩响房门,见无人回应,又连着敲了两下。

    细听片刻,厢房内依旧安静无声,魏清想再敲门,又犹豫的收回手,微微蹙起眉看向一旁的魏廉,“主子和侯爷不在吗?出去了?”

    “没,没吧,一大早的去哪啊,也没听着他们出门啊,要不我试试?”魏廉挠了挠耳朵,跳前一步,哐哐敲了两下,声音响得像个喇叭,“主子——侯爷——起身了——大肉包要凉了——”

    屋檐边的雀鸟被惊飞,翅膀发出阵阵扑棱声。

    屋内终于有了动静,门被唰的打开。

    魏君泽头发松散的束着,衣襟微敞,手里随意的系着衣绳,面上有些不耐,“大早上的喊什么,生春还在睡,有力气没处使就出去跑两圈。”

    魏廉噘着嘴,半个身子缩到魏清身后,小声反驳,“明明是主子睡懒觉,叫不起身,还怪我……”

    魏君泽一记眼刀,魏廉忙捂住嘴噤声,整个人藏到魏清后头去了。

    魏清笑眯眯挪着身子替魏廉遮掩,视线往屋内床榻一撇,只见床幔紧遮,“主子,要不要叫醒侯爷?”

    魏君泽懒散的挥了下手,转身轻着步子往里走,“他昨夜没睡好,再晚半个时辰叫他,打点水放院子里,我穿戴好在院子里洗漱,早膳等生春醒了再一起用。”

    魏清应声,“是,那属下先把早膳温着。”

    魏君泽洗漱好,趁着时间还早就在院子里练了会儿剑,迎着日头又起了一身汗,他喘着气抬头看看天,心想今日这太阳着实烈得很,生春苦夏,怕是要难受了。

    魏君泽收好剑,回屋便把迎着光的门窗都阖上了,稍稍收整了一下,安静的坐在桌边喝茶。

    静了没一会儿,床榻那头传来轻细的唤声,“咳,时序——”

    魏君泽放下茶杯,起身走过去,握住床幔间垂出的那只手,撩起帘,探身坐在床边,“生春,醒了。”

    萧瑾舟蹙着眉,额间和后颈都起了些汗,他挪着身子,迷糊着眼,睡到魏君泽腿上,声音沙哑着抱怨,“热,热的难受——”

    魏君泽用帕子擦拭萧瑾舟脸上的汗珠,轻轻拍着他的肩侧,好言好气的哄,“今日日头大得很,穿我给你带的那件水青色的薄衫。在外头冰不好寻,我等会儿问问邸菘蓝有没有薄荷,晚些叫人给你煮薄荷水喝。”

    萧瑾舟无力的点点头,“我想擦擦身。”

    魏君泽的手覆在萧瑾舟的鬓边,摩挲了两下,“好,我让人去打水,你先起来醒醒神。”

    萧瑾舟眨了眨眼,抱住魏君泽腰,闷闷嗯了一声。

    ……

    两人收拾好出发,雨后初晴的山林,空气中弥漫着朝露挥散的清香,美中不足的是依稀还能闻到山下丝丝缕缕冒上来的污浊之气。

    萧瑾舟撩开车帘看着山景,虽说炎热难耐,但心情却比前段时日骤雨不断时好了不少,“雨歇林光透,风梳草色齐。”

    魏君泽在一旁帮他打着扇,听着声轻轻笑了一下,“心情不错?”

    萧瑾舟放下车帘,侧头靠在魏君泽肩上,“下了这么多日雨,难得来了个晴天,心里舒畅不少。”

    想到什么,他又微微有些担忧,“只是天气越热,那些成堆的尸首腐败就越快,我们必要快些找到梦中那处藏尸的大坑,不然必发大疫。”

    魏君泽抬手顺了顺萧瑾舟的发,“放心,我让魏清和魏廉带了人手寻山,只要是在这山中,这两日必会有所发现。”

    萧瑾舟点点头,“但愿快些找到。”

    马车到了华觉寺,萧瑾舟和魏君泽方才下车,就见一个灵巧的小身影远远跑来,“哥哥!哥哥来了!”

    魏君泽一把将小丫头捞抱起来,捏了捏小脸颊,“小丫头,一大早就等在这了?”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锦袋,“拿着,说好给你带的糖。”

    “哇——”小丫头嘻嘻笑着捧过,嗓音甜甜的道谢,“谢谢哥哥!”

    挥着小拳头,摇着小脑袋欢呼的小丫头,活像一条扑腾的胖锦鲤,惹得萧瑾舟也笑出了声。

    小丫头挣脱下地面,抱着糖袋,上前两步,仰头看着萧瑾舟,看呆了似的,“哇,漂亮哥哥笑了,漂亮哥哥笑得好好看,哥哥今天穿得衣裳也好看,上面绣的小鸟,蝴蝶还有花花也好看!”

    魏君泽叉着腰,侧头噗嗤笑了一声,“小丫头,吃着我给你带的糖,也不见你夸夸我。”

    小丫头手指点在唇上,眨巴着眼想了想,掰着手指头道:“哥哥长得也好看,哥哥的剑也好看,嗯……哥哥给我糖是第二好哥哥!”

    魏君泽眉一皱,“为什么是第二好?”

    小丫头像模像样的一叉腰,小脸一本正经,“因为二蛋哥哥是第一好,二蛋哥哥给丫头编了草蚂蚱可好玩了!”

    魏君泽嗤一声,“草蚂蚱我也会,还有蜻蜓,青蛙,游鱼,我会的指定比你的二蛋哥哥多。”

    小丫头扣着手指,犹豫道:“那,那哥哥就和二蛋哥哥并列第一好。”

    萧瑾舟浅笑,用玉笛戳了戳魏君泽的后腰,“行了,你几岁了还和孩子贫嘴赌气,时候不早了,我们快进去吧。”

    魏君泽摸了摸小丫头的头,“回去吧,天气好了也别去山里乱跑,哥哥们要去做事了,自个玩儿去吧。”

    “嗯嗯,哥哥们,丫头先走了!”小丫头伸着小手挥摆,边喊边跑着离开了。

    寺庙里,师父们空出了一间僧房做内诊室,在室门前空地处摆了个义诊桌案,有了昨日给二蛋诊治的例子还有赵爷爷的游说,今日前来义诊的灾民多了不少。

    邸菘蓝加急火燎的诊治,写方子,“没事哈,恁家丫头按这方子吃,三碗水煎成一碗,先调养着,急不得,后边的莫急嘞,俺一个个来,莫急嘛莫急!”

    老妇人颤巍巍拿过方子,小声询问,“大夫,这看病真不要银子?药材也不要?”

    邸菘蓝写字的手一顿,用笔尾敲了敲一旁的招牌,“义诊哈,不收恁们银子,药材按需按量取,三殿下说嘞恁们放心治,朝廷不会不管恁们哈。”

    老妇人扑簌簌掉眼泪,抱着孙女跪下磕头,“老天开恩,朝廷开恩!”

    后边一大排百姓也跟着跪地高呼,“老天开恩,朝廷开恩!”

    邸菘蓝苦着脸,忙站起来躲开身,左右摆手,“恁们莫要跪俺嘞,三殿下搁那山下嘞,跪了他也看不着啊,莫要跪嘞,一天来几次遭罪啊……”

    萧瑾舟从内室走出,弯身将老妇人扶起,“大家莫要跪着了,快起来吧,三殿下说了,此次义诊并非只在临江县设立,将来无论大昭哪个乡县,州府,若发生灾患,朝廷都会施以援助。”

    “如今临江县苦遭水患,百姓流离失所,屋房尽毁,国之大,朝廷出手只能帮一时,若要重建还需百姓自发出力,山下积水已泄流大半,近几日会征召百姓排污清道,兴建屋舍,堤坝,官府会按日,按月发放工钱,每日包饭食,菜肉皆有,其余细则要求已书写张贴于华觉寺门前,大家可自行前去细看。”

    百姓们窃窃私语,中间一个粗壮汉子举起一只手,声音洪亮,“大人真给银子吗?不是骗我们去徭役。”

    萧瑾舟斩钉截铁道:“给,若大家不信,本官可立字据为证,若有半分虚假,官途尽毁。”

    小丫头在人堆里蹦蹦跳跳,清脆的声音从百姓堆里传来,“漂亮哥哥是好官!不骗人!”

    赵爷爷抱着好转的二蛋坐在一旁,思忖后也应和道:“大家,事已至此,再坏还能坏到哪去,这位大人治好了我家孙儿,就是我们赵家,是我老头子的大恩人!老头子我看得出来他和那些官不一样,我相信他是不会骗咱们的。”

    顿了会儿,方才那粗壮汉子一股气,喊道:“我去!干等着也不算个事儿,去了说不准真能赚着银钱,老子在这山上露天席地的睡几天了,浑身不利索,还不如早早建好屋子,回自己的破草屋里睡去!”

    汉子喊完没多久,接连好几个人跟着应声。

    “我也去!”

    “那我也去,这破帐篷一天都睡不下去了!”

    “诶诶,加我一个!”

    ……

    应和声此起彼伏,魏君泽上前喝了一声,“都别吵了!晚些义诊完,要去的人到赵大爷那儿去登记,名册第二日会有人来取。”

    哄闹声渐渐小了,萧瑾舟又道:“此行义诊只有邸大夫一人,恐分身乏术,你们中若有药堂大夫,可前来帮忙,同方才说的一样,我们会发放工钱。”

    说完,果然有两三个大夫应声。

    魏君泽见事情说的差不多,便拉着萧瑾舟回到阴凉处坐下,掏出怀中的帕子递给萧瑾舟擦汗,“可是热得头晕,我瞧你嘴唇都有些发白。”

    “无事,休息一下就好,就是有些闷,喘不过气。”萧瑾舟闭着眼,平心静气试图压下热出的燥意。

    魏君泽在一旁轻轻给萧瑾舟打着扇,微微侧头耳语,“方才我问了几个人,他们说逃到山上后,重伤不治,感染风寒的是有死了几个人,韩大人派人来收尸,只是不知拉去了哪儿,也不让人问。”

    “韩大人……”萧瑾舟睁开眼,眼底凝着冷意,“这韩大人究竟藏了多少事。”

    想得头晕脑胀,萧瑾舟用指弯抵在眉心按揉,叹了口气,“哈——真想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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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他抓起来拷打一番。”

    魏君泽被他孩子气的话语,惹得一笑,“还不是时候,不能惊动他后头的人,再等等。”

    “萧大人好啊——”

    一道轻挑的男声传来,萧瑾舟侧过头望去。

    说话之人是一位身着华缎的公子哥,通身气派,腰环金玉,面庞还算清秀端正,只是眼下的黑青明显,瞧着便像是久浸声色之人。

    萧瑾舟上下扫了一眼,“你是?”

    那男子拂袖拱手做了个书生礼,“学生是何家,何云明。”

    萧瑾舟微一愣,随后笑了笑,声音带了些别样的意味,“你就是何云明啊——”

    何云明看着那随意一笑,愣了会儿神,“是,正是学生……大人知道学生?”

    魏君泽紧了紧身侧的佩剑,侧步挡住萧瑾舟,眼神狠戾的看着何云明。

    那人眼底藏着觊觎之色!

    “呃……”何云明浑身一凛,萧瑾舟身侧之人的压迫感太过强烈,就像是圈占领地的头狼,好似但凡自己再上前一步,那头狼就会马上扑上来咬断自己的脖子。

    “时序……”萧瑾舟的手指漫不经心的扫过笛穗子,轻轻拉过魏君泽的衣袖,上前一步,“本官初来乍到,定是要多方了解,何家可是临江县有名的富户啊。”

    何云明展扇一笑,腰间金玉当啷作响,“哈哈——只是小本玉石买卖,大人见笑了,大人这几日为了临江百姓忙前忙后,可是辛苦了,云明敬佩不已。”

    萧瑾舟道:“不过是为官者之责罢了,说来本官上山几日,怎地今日才见到何公子。”

    何云明掩唇轻咳,“前几日,阖家老小皆染了风寒,卧床休息,今日才好转了些,学生瞧着天气甚好便出来转转。”

    萧瑾舟垂眸整理了一下衣袖,“原是如此啊,大病初愈,何公子还是要好好休息。”

    “那是必然,云明多谢大人关心。”何云明笑意回复,侧身对小厮招了招手,拿过一物递给萧瑾舟,“大人,此物名为翠玉玲珑九连环,不是什么稀罕物,闲时用来消磨时间倒是不错,此物是学生的一点心意,还请大人笑纳。”

    萧瑾舟伸手接过,放在手中摩挲翻看,“不是什么稀罕物,何公子,这可是顶好的翠玉,这水头在玉京都难寻。”

    何云明微微抬颚,脸上满是自得之色,“何家做玉石生意,好料子多得是,大人不必在意,况且好玉配良人,大人这般芝兰玉树之人,配得起。”

    萧瑾舟侧身将九连环塞到魏君泽怀里,“那本官便多谢何公子美意了,不过本官觉着这九连环放着赏玩着实可惜了些,改日本官会将其换成银子,折成米面,拢归于赈灾粮,待来日临江重建,县志上必会为何公子好好记上一笔。”

    何云明脸色微僵,随后又扬起笑,拱手称颂,“是学生狭隘了,大人高义,此乃百姓之福。”

    小厮在旁边低声催促,“少爷,夫人说了让您别在外头逗留太久。”

    何云明抿了抿唇,抬眼对萧瑾舟道:“大人,学生家中还有事,便先回去了。”

    萧瑾舟客气的点点头。

    何云明走了几步,又顿住回身想要上前,被魏君泽迈步挡住,语气满是不耐烦,“你又要干什么,没听见你娘叫你回家!”

    何云明被吼的后仰,他拿起扇子挡在胸前,联想起方才魏君泽的眼神,心头也起了些怒火,“身为下属,脾性好生恶劣,大人此等凶险之人,万万留不得啊!”

    魏君泽上前死死揪住何云明的衣领,“你说什么!”

    萧瑾舟上前覆上魏君泽的手,“时序……”

    魏君泽憋了几瞬气,猛得推放下手。

    何云明后退踉跄了几步,随后站稳顺了顺衣襟,面上虽不显,心里头却依旧有些后怕。

    萧瑾舟瞥了一眼,道:“何公子,你还有什么事吗?”

    何公子清了清嗓,“咳咳,学生是想问大人明日还会来吗?”

    萧瑾舟一时有些语塞,随意回道:“会。”

    何云明双眼一亮,拱手道:“学生知道了,那学生就先告辞了。”

    魏君泽看着那招摇的背影,恨得牙痒,用力一脚把脚边的石子踢开,沉声道:“我要把他眼珠子挖了!”

    萧瑾舟摇摇头,笑了一声。

    魏君泽听着笑,心里更不痛快了,“你还笑,我可要气死了,他算个什么东西,居然说我留不得!”

    萧瑾舟正要哄几句,余光瞧见一旁灾民堆里有个人鬼鬼祟祟的,袖间好似藏着什么,阳光一照,闪出银光。

    是匕首!

    萧瑾舟眼眶一睁,忙唤魏君泽,“时序,快把那人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