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羡刚把沈绥递过来的菜盛进盘子里，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她擦了擦手点开，是杜泪发来的消息。
「在青山村？」
云羡回复：「对。」
对方正在输入的状态闪了几下又停了，最后只发来一句知道了，便没了下文。
云羡看着屏幕上那简短的回复，也不知道她要干嘛，便随她去了，把手机揣回兜里，端起灶台上最后两盘菜往院子里走。
院子里，桌上的菜已经摆得满满当当。
方领队的助理从合作社食堂端了一大盆米饭过来，说是云父非要让他们尝尝今年新打的高山稻米。
云父把老花镜摘下来搁在石桌角上，端起搪瓷杯朝众人举了举：“都坐都坐，别客气！”
云瑶挨着周妄坐下，云羡把最后两盘菜放在桌上，沈绥在她旁边坐下，方领队和小小助理坐在云父对面，几个品控团队的年轻人在旁边的折叠桌边挤成一团，筷子不够了直接去厨房抓。
云母拿着汤勺挨个往碗里舀汤，像以前学校食堂里的阿姨，嘴上念叨：“多喝点多喝点！不够再盛昂！”
舀到沈绥的时候多舀了两块排骨，舀到周妄的时候又给他加了一块，两个人碗里的排骨堆得比云瑶碗里高出一大截。
云瑶盯着自己碗里的两块排骨，又看了看周妄碗里堆成小山的排骨，抗议道：“妈，你怎么偏心啊，我才几块排骨啊。”
云母没抬头，继续舀：“小周帮我们家修了八百回电路，沈总帮我们打通了冷链，你除了睡懒觉还干了什么？什么也没干，还把你姐骗去上综艺。”
云瑶撅了撅嘴，自觉的低头扒饭。
周妄默默从自己碗里夹了块最大的排骨放进她碗里，她这才心满意足的翘起了嘴角。
“哼！我才需要你给我！我男朋友会给我！”
云羡在旁无奈摇了摇头，然后让沈绥多吃点。
云母在旁边瞧见，又冷笑一声，故意夹了块排骨往云羡碗里放。
云瑶立刻把碗伸过去：“妈！”
“你不是有男朋友给你夹吗？”云母瞥了她一眼。
“现在知道大大方方说他是你男朋友了？之前是谁把人藏外面四年都不敢说？你爸问他干什么的你还要抢答说修电路的，修电路的能从片场修到青山村来？我看你什么时候学会不嘴硬，什么时候再给你加排骨。”
云瑶又哼了一声，把碗缩回去，周妄又默默给她夹了块木耳炒鸡蛋。
云父：“带回来的时候还藏着呢，你不说，我跟你妈早就看出来了。”
“爸！那不是怕你们盘问人家嘛，上次姐带合作社的男同事回来吃饭，被爸盘问了两个小时，人家后来再也没来过，我怕周妄也被你们吓跑。”
沈绥本来端着搪瓷杯在喝茶，听到这里，忽然开口：“周妄有那么容易被吓跑？不过藏了四年这件事吧，作为一个同样被蒙在鼓里的当事人，我倒是有很多话想说。”
桌上的人齐刷刷转头看他。
方领队推了推眼镜，表情是严谨和八卦并存。
云瑶瞪大了眼睛，想解释又不知道该从哪说起。
沈绥拿勺舀汤：“不用解释，你藏男朋友这件事比起你留张便签把你姐推上去顶包，只能算小事。”
舀完，他把汤碗搁在云羡面前。
云瑶：“....”
云羡：“....”
她盯着眼前的汤，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沈绥。
空气安静了几秒，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盯着她面前的那碗汤。
云羡嘴角抽动了下，然后端起汤碗喝了一口：“谢谢。”
云父端着搪瓷杯，看看沈绥，又看看云羡，忽然把杯子往桌上一搁：“行了行了，都别愣着！瑶瑶，把你姐也拉上，你们俩给沈总敬杯酒！”
“人家大老远从京市跑过来，帮我们这帮我那，还收拾你这丫头留下的烂摊子，这杯酒你要是不敬，今晚别想夹排骨！”
云瑶收到指令立刻站了起来，她确实要好好敬她老板一杯，不追责不骂她，也不解雇她，甚至还看上她姐了，这么说的话，那她岂不是成了给她老板牵线的月老吗！
“沈总，这次的事，谢谢你没有追究，也谢谢你帮合作社打通了冷链！”说完仰头喝了一大口，呛得咳了两声，周妄在她后背轻轻拍了一下。
云羡等云瑶咳完才举起杯子：“沈总，谢谢。”
沈绥笑了声：“不用谢，好好干。”
云父在旁边举着搪瓷杯指挥：“好！一起碰一个！”
几人相继端着茶杯站起来，“干杯！”
*
《归田园居》最后一期播完的当晚，云瑶的名字又一次冲上了热搜榜首。
#云瑶到底是不是人设#
起因是一条素人发的微博，微博里放了几张云瑶综艺的照片和云瑶综艺外的照片对比图。
配文：一个人真的能在二十天里从红毯花瓶变成农村生产队长吗？有没有懂行的来分析一下，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剧本？
评论区前排瞬间被各种声音淹没。
「我也觉得不对劲，她以前上综艺连瓶盖都拧不开。」
「可是她在直播里教的那些知识真的很专业，不像临时背的。」
「如果是剧本，这剧本也太牛了，连品控数据都编得出来？」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奇怪吗，她跟周妄挖排水沟那段，她画的图纸真的很专业，她不是戏剧学院毕业的吗？怎么还懂这些？」
「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节目里的云瑶不是云瑶！她不是还有个姐姐吗？」
这条评论被顶到热评第三，点赞量几小时破了八万。
下面的回复吵成一片。
「怎么可能是姐姐，她们又不是双胞胎！」
「万一她们就是双胞胎呢？云瑶好像没公开说过这个姐姐是不是双胞胎吧？」
「哎，这么想的话，好像有点东西啊！上次她被黑的时候有人扒过，说姐姐在老家种地，那种地肯定知道种地的很多知识啊！这不是很符合《归园》吗！」
「所以节目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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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姐姐，红毯上的是妹妹？」
「如果真的是姐姐替妹妹上综艺，那也太牛了，姐姐一个人把整个节目组都骗过去了！」
「可是姐姐不是又黑又丑吗？节目里这个明明很好看啊！」
「前面的，又黑又丑是上次黑热搜的造谣帖说的！我们还不知道姐姐长什么样！」
「如果是真的，那姐姐也太厉害了，帮妹妹撑了二十天。」
「如果是真的，那云瑶本人去哪了？为什么让姐姐替？」
广场上的风向已经不像前几次那样一边倒。
有人坚持认为这是节目组的剧本，有人开始逐帧分析《归园》里的云瑶和云瑶以前在综艺里拧不开瓶盖的画面做对比。
「VIA那个沈总不是去了桃花村吗，他难道没发现？」
「你蠢吗？老板很了解员工吗？我老板连我叫什么名字都要看工牌。」
「笑死，前面的太真实了，沈绥管着那么大的公司，云瑶只是他旗下几百个艺人之一，他能记得她长什么样就不错了。」
「可是沈总在桃花村待了好几天，如果他没发现，那说明云瑶的演技已经好到连自己老板都骗过去了，如果他发现了但没戳穿，那说明他默认了这件事。」
「默认？VIA创始人默认旗下艺人找替身录综艺？这不是砸自己招牌吗？」
「砸什么招牌？《归园》收视率破了平台纪录，桃花村的助农项目拿了省里的乡村振兴创新奖，VIA助农事业部的品控报告被行业协会当范本，这叫什么砸招牌？这叫双赢。」
「所以你们的结论是：沈绥从头到尾都知道，但他选择了不戳穿？」
「不知道，但我觉得他肯定知道，你们看他跟生产队长说话时的眼神，跟看其他嘉宾完全不一样。」
「什么叫不一样？说清楚！」
「就是在陈伯地里看她聊收购价的时候，那种这个人有点东西的眼神，后来百家宴上赵君柔刁难她，他站起来替她解围的时候也是那种眼神，不是老板看员工，是——算了我不说了，你们自己去看回放。」
「楼上的，你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我什么都没暗示，我只是说，沈绥看云瑶的眼神，不像在看一个艺人。」
「所以现在问题变成了：沈绥到底知不知道？如果知道，他为什么替她瞒着？」
「因为她是真干活的，修屋顶、赶母猪、挖排水沟、带品控团队采样，你上哪儿找一个能跟品控组长对数据的女明星？」
「等等，你们讨论了半天，有没有人注意到一个问题：如果节目里的是姐姐，那真正的云瑶去哪了？」
「对哦，云瑶本人呢？这都播完了她也没出现。」
「她上次发微博还是两个月前。」
「不会是出事了吧？」
「应该没有，杨帆上次采访还替她说话。」
「那为什么让姐姐替？合同怎么办？VIA不追究吗？」
无数个问号在广场上飘荡，像是夜空中突然亮起的星星，密密麻麻，没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