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云家小院灯火通明。
云母得到消息时，就在厨房里忙了一下午，这次人多，她做了好几个硬菜，香味从厨房里弥漫开来。
云母从厨房里端出一碟炒好的菜，想起灶台上还缺几根小葱，赶紧往院门口走，她刚拔了两根小葱直起腰，就碰上路过的刘婶。
刘婶挎着一篮刚摘的豆角，往院子里探了探头，听见里面传来的笑声，好奇的拉住云母：“哎哟，你们家今天热闹啊！我下午就看见好几辆嘎贵的车子停在村口，是那个什么品控公司的人又来了吧？”
云母笑着点头，刘婶又往院子里瞟了一眼，眼尖的看见了靠在梨树下的沈绥。
院里的灯光透过梨树叶子洒在他身上，他端着搪瓷杯的姿态和在会议室里端咖啡杯时别无二致，只是背景从落地窗变成了猪圈和菜地。
“哎，那个站在梨树下的男的是谁啊？以前没见过，长得真俊。”刘婶凑近了几分，“是不是你们家大姑娘的对象？”
云母还没来得及回答，刘婶又自顾自的接了下去，拍了一下云母的胳膊，语气里满是过来人的欣慰。
“哎哟，你们家两姐妹找对象的眼光真是高咧！你看看瑶瑶找的那个，帮她爸各种修东西，又能干又俊，现在羡羡也找了一个，一看就是有本事的，这两个女婿站在一起，你们家这门槛怕是要被村里人踏平了！”
云母终于逮着机会开口，笑着拍掉刘婶的手：“你少说两句，八字还没一撇呢，那男的是羡羡的老板，不是对象。”
“老板？”刘婶愣了一下，又往院子里看了一眼，这回目光多停了几秒，然后转头看云母，脸上写着：你蒙谁呢？
“什么老板大老远跑村里来还帮你们端搪瓷杯？我刚才明明看见他给你们家老云倒茶，他端杯子的姿势跟城里那叫什么酒杯似的，怪好看的。”
云母被她逗得笑出声来，拿着小葱往回走，丢下一句：“你这嘴啊，明天全村都得被你广播一遍。”
刘婶在她背后乐呵呵喊：“我今晚就给你广播！你们家两个女婿，一个能修东西，一个能端杯子，都是好样的！”
云母回到院子里，把拔好的小葱放在水井边洗，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院子里，云父和方领队坐在石桌边聊得热火朝天。
云父的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手指点着表格上一行行数字，语气里满是庄稼人特有的实在和农技人员特有的严谨。
方领队认真听他说，偶尔插一句，云父就笑得满脸褶子。
另一边，云羡云瑶和周妄三个人坐在门槛上。
云瑶正掰着手指头算账：“姐，你这次直播带货的分成加上综艺酬劳，够合作社明年换一台新封口机，还能给爸换台新空调，菌种室那台旧的都修了八百回了，周妄上次差点被它电着。”
周妄在旁边纠正：“是漏电保护器跳了，不是我被电。”
云瑶不理他，继续说：“还有冷链的事，沈总说明年开春之前铺通，到时候咱们的香菇可以直接从村里发到城里的商超，不用再求批发商了。”
云羡听着云瑶叽叽喳喳算账，然后抬头看了眼厨房方向，云母正一个人在灶台边忙活，锅铲翻动的声响和油锅滋啦的声音交替着从窗口飘出来。
她说：“一会儿周妄去厨房帮忙，妈一个人烧这么多菜，忙不过来。”
云瑶眨了眨眼，朝周妄努努嘴：“听到没有，我姐点你名了。”
“没问题。”周妄站起来拍拍裤腿上的泥，然后面色淡然到朝老梨树下补了一句，“沈总来都来了，那也来厨房帮一下忙吧。”
沈绥正端着搪瓷杯靠在梨树下看方领队和云父聊天，忽然被点到名，微微挑了下眉。
他什么时候成了被分配任务的对象？
不过也还是和周妄一起往厨房走去。
走过去时经过周妄身边，丢下一句：“你故意的。”
周妄面不改色：“沈总在桃花村帮生产队长助农，在青山村当然也能帮生产队长洗菜，这叫资源合理配置。”
沈绥停下脚步，侧头看了他一眼。
周妄依旧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嘴角有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那是他在片场偶尔会露出的表情，通常出现在他演的角色的某个计谋得逞之后。
周妄：“她在桃花村替你公司干了二十天活，回了家还要替合作社算账，你是她二十日老板，帮她洗几棵菜不应该吗。”
沈绥扯了扯嘴角，语气风凉：“你这还没进门就开始替你姐操心上了？”
云瑶看着两个大男人一前一后进了厨房，像两个被老师点名去打扫卫生的值日生，憋着笑捅了捅她姐的胳膊：“姐，你一句话把VIA创始人和影帝都发配去厨房了，全行业除了你还有谁敢这么干？”
云羡站起来：“妈一个人忙不过来。”
说完她也往厨房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着云瑶，“你也过来，别想偷懒。”
云瑶从门槛上跳起来，嘴里嘟囔着：“我哪有偷懒。”
云母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手里锅铲翻着，旁边还炖着汤，左右开弓。
她抬头看见沈绥和周妄，赶紧摆手：“哎呀不用不用，你们出去坐着，厨房小，转不开身！”
周妄已经取下挂在墙上的另一条围裙系上，自然而然从她手里接过锅铲：“伯母，我来。”
云母还没反应过来，沈绥也走到水槽边，拿起一把小葱，拧开水龙头，语气平淡：“小葱要切葱花还是葱段？”
云母愣在原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云羡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朝她招招手：“妈，你出来歇会儿，厨房让他们俩弄。”
云瑶从她姐胳膊底下钻进来，不由分说的解下云母的围裙，把她往门外推。
云母被两个女儿一左一右架出厨房，嘴里还在念叨：“那排骨汤还没放盐！小葱要切成葱花！”
话没说完，人已经被按在了老梨树下的竹椅上。
云瑶给她倒了杯菊花茶塞进她手里，笑嘻嘻说：“妈，你就歇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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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妄在剧组自己开了好几年小灶，沈总——呃，他们俩要是连顿饭都搞不定，传出去对两个行业的声誉都不好。”
云母端着茶杯，半信半疑的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
云母被按在竹椅上喝茶，厨房里四个年轻人挤成一团。
周妄站在灶台前炒菜，沈绥在旁边盛汤。
云瑶在水槽边洗番茄，一边洗一边偷瞄她姐，云羡正站在沈绥旁边，手里端着个小碗，尝他刚盛出来的排骨汤。
“盐刚好。”她把碗放下，还没来得及说下一句，沈绥正把锅铲往锅里伸，手腕一翻，铲尖不小心带起几滴油水，不偏不倚溅到了云羡脸上。
云羡下意识闭上眼睛，油水已经进了眼睛，她抬手想去揉，但手里还端着碗。
下一秒，她感觉到温热的指腹贴上了她的眼角。
“别揉。”沈绥连忙放下锅铲，小心的把她眼角的油水擦掉。
“睁眼看看能不能睁开。”
云羡试着眨了眨眼睛，睫毛扫过他的指尖。
沈绥正低头看着她，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自己微微怔住的表情倒映在他眼底。
他的手还沾着葱花碎屑，指尖还贴在她的眼角，“怎么样？还难受吗？”
云羡回过神，瞬间意识到两人此时的举动过于亲密，连忙后退了一步。
“有点涩，应该没事。”
这时，旁边传来一声意味深长的哦——
云瑶拿着番茄，对着云羡挤眉弄眼。
她说呢！她老板什么时候那么好说话了！工作上的事，沈绥比包青天还要铁面无私！方案不行打回去重做，合同条款一个字一个字的抠，她入司这么多年就没见他给谁开过绿灯！
怎么她姐替她上了二十天综艺，他不但没追究，还亲手发聘书，亲自送回家，现在站在她家厨房里系着围裙切葱花？
敢情是看上她姐了啊！
云羡转头看她，云瑶立刻把番茄挡在嘴前，周妄还炒菜，只是嘴角勾的意味深长。
他和沈绥认识多年，深知此人在会议室里从来不说废话，在酒会上从不跟人寒暄超过三句，更别提用手指帮人擦眼睛，这种事放在沈绥身上，比他挖排水沟还离谱。
云瑶忍不住凑到周妄旁边压低声音：“你看见没有？他刚才那个眼神，他什么时侯给过人这种眼神？”
周妄把炒好的菜盛进盘子里，语气淡定：“你才发现？”
云瑶瞪大了眼睛：“你早发现了？什么时候？你怎么不告诉我！”
“白天的时候。”周妄勾着嘴角，然后端着菜往屋外走去。
云瑶愣在原地，回头看了一眼，沈绥已经拿起锅铲正在翻炒另一个锅里的菜，云羡站在他旁边切黄瓜，两个人各自干着各自手里的活。
但她注意到，她姐每次转身拿调料的时候，沈绥都会侧一下身，让她刚好能轻松够到调料架。
云瑶看得啧啧摇头，活久见啊活久见。
她的顶头上司，要成她未来姐夫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