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瑶一听到沈绥的声音，突然就不说话了。
过了好几秒，她才屏着气，试探的问了一句：“姐...沈总知道了？”
云羡看了沈绥一眼，“嗯，知道了。”
云瑶紧张的问她：“沈总...他有没有为难你啊？有没有让你签什么奇怪的东西？有没有说要把你告上法庭？”
“姐你告诉他是我逼你的，杨帆是我叫去找你的，合同是我没看就签的，所有事都是我干的，他要追究就追究我！”
云羡握着手机，听着云瑶在电话那头急得语无伦次，忽然笑了一声：“现在知道急了？”
“哎呀！快点告诉我，他有没有为难你！”
“他没有为难我，他给了我一份产地对接顾问的聘书，薪资让我自己填，他还说让你带转型方案去见他。”
“啊？？”
云瑶听完，直接震惊，沈总现在变得这么好说话了吗？？
“不是，姐，你说什么？聘书？产地对接顾问？他让你自己填薪资？？沈绥？VIA那个沈绥？那个开会从来不说废话，跟他汇报工作他只说可以和再议的沈总？他给你发聘书？？”
云羡还没来得及回答，沈绥朝她伸出了手。
她犹豫了一下，把手机递过去。
“我是沈绥。”沈绥接过手机，靠在沙发扶手上，“记得带转型方案来见我，经纪部已经在重新评估你之前被拒掉的角色清单，有合适的直接递本子。”
“作为你——”沈绥看了眼云羡：“你姐的朋友，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下次有事，直接说，不要让你姐替你擦屁话，听清楚了吗？”
那边沉默了好久，然后云瑶震惊的声音传了出来：“姐——！他是谁？他说什么？我姐的朋友？？他不是我老板吗？什么时候变成我姐的朋友了？姐！你们在桃花村到底发生了什么？”
云羡伸手想把手机拿回来，沈绥却微微侧身避开她的手，继续对着话筒说：“听清楚了吗？”
云瑶的震惊戛然而止：“....哦，清楚了。”
云羡终于把手机从沈绥手里抽了回来，按在耳边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头云瑶已经压着嗓子连珠炮似的开口。
“姐，你们俩什么关系？什么叫我姐的朋友？沈老板什么时候会跟人交朋友了？他那张脸在我印象里只有两种表情，做得好和做得不好，现在不仅让你自己填薪资，还帮你出气！姐你对他做了什么？哇！好恐怖！”
云羡被她这一连串追问轰得往后靠了靠，抬手揉了揉眉心，然后抬起头看了沈绥一眼。
他没有回避她的目光，眼底压着笑意，像是在等着看她怎么回答。
“没做什么，他只是比较欣赏合作社的品控数据。”
两人又聊了一些事后，便挂断了电话。
沈绥见她挂了电话，直起身来。
“聊完了？”
“嗯。”
沈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朝电梯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头看她，“走吧，我送你，这么晚了你一个人打车不安全。”
云羡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走进电梯。
“酒店订在哪？”
“就在公司附近。”
“好。”
沈绥按下地库的按钮，电梯平稳下降，两人出了电梯，沈绥拉开车门，云羡坐进副驾驶。
车子驶出地库，穿过京市夜晚的街道，路两旁的行道树在路灯下投出斑驳的树影。
沈绥把车停在酒店门口，在云羡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时，忽然叫住了她：“周五我跟你一起回青山村。”
云羡闻言，弯了弯眼：“好。”
接下来的几天像被按了快进键。
云羡在京市处理综艺收尾的采访和商务对接，杨帆帮忙把青山村合作社的品控数据重新整理成正式报告，齐航每天往她邮箱里塞三封邮件，每一封都标着重要外加三个感叹号。
云瑶在青山村也没闲着，被云母拉着去地里摘番茄，被云父叫去帮忙搬菌种培养皿。
周四晚上，云羡在酒店收拾行李，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云瑶。
“姐，东西都准备好了，转型方案我打印了三份，够不够？还有，妈问沈总来了住哪，家里有空房间，但她说不确定沈总住不住得惯，我说妈你想多了，人家是身家上亿的老板怎么可能住我们家，爸在旁边说身家上亿的老板也要睡觉。”
云羡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行李箱，拉上拉链，嘴角弯起来。
“你老板不会嫌弃的。”
周五清晨，沈绥的车准时停在酒店楼下。
云羡背着自己的帆布包走出大堂，发现他今天没穿西装，换了件深灰色Polo衫。
品控团队的两辆白色商务车已经等在路边，方领队见到她，朝她点了点头。
从京市到青山村，车队走了将近十五个小时。
高速公路两旁的行道树从白杨变成水杉，从水杉变成连绵的青山。
下高速之后拐上盘山路，云羡按下车窗，山风裹着松脂的清香涌进车厢，她深深吸了口气，这是和桃花村一样的山，但不一样的味道。
桃花村的风里有稻田的甜，青山村的风里有松针的清苦。
车队在村口停下时，云瑶已经站在树下等着了。
她看见车队驶近时下意识站直了身子。
云羡从车上下来，云瑶小跑过去在她面前站定，伸手把她的帆布包接过来背在自己肩上。
云羡看着云瑶这二十天被她妈喂得圆润了些的脸颊，抬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进去再说。”
云瑶捂着额头，嗷呜了一声。
沈绥从另一侧下车，云瑶看见他，下意识把云羡往前推了半步。
沈绥看了她一眼：“合同打印了吗？”
“打印了。”
沈绥点了点头：“转型方案呢？”
“在U盘里，打印了三份，U盘里还有备份。”
沈绥又点了点头，朝前面走去。
云瑶在云羡耳边小声嘀咕：“姐，他刚才看我的眼神跟审合同一样。”
云羡面不改色：“你欠他八位数违约金，他没让你当场背条款已经很客气了。”
方领队带着品控团队去了合作社的菌种实验室。
云父早在门口等着了，见到穿白大褂的技术员们浩浩荡荡走过来，赶紧迎上去握手。
方组长拿出采样箱里的温湿度计和便携式检测仪，云父把她领进实验室，指着那台修了不知道多少回的超净工作台。
“这台设备用了十一年，风机声音有点大，但风速还在标准范围内，你们测一下，不行我就换。”
方领队推了下眼镜，她见过太多等着她点头的产地负责人，但眼前这位老技术员的语气不像在等审批，更像在提交一组他反复核对过的实验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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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云羡报数据的时候也那么稳，原来源头在这里。
从菌种实验室出来的时候，方领队难得露出满意的神色：“风速在标准范围内，菌落数也达标，云老师，你这台设备用了十一年还能保持这个数据，保养得很好。”
云父连连摆手，脸上的褶子却笑得更深了：“不是我保养得好，是当年买的时候就挑了好牌子，就是风机声音大了点，跟拖拉机似的。”
方领队笑了一下，合上采样箱：“风机可以换，不影响核心参数，我回去之后让团队出个更换方案，费用从助农项目的设备补贴里走。”
云父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站在梨树下跟云瑶说话的云羡，云羡正好转投过来朝他点了点头。
云父又转头看向方领队，喉咙动了动：“那敢情好啊！方领队一会吃饭我让老伴给你炖菌菇汤，我们自己种的香菇，比你在城里超市买的好吃！”
方领队推了推眼镜：“我知道，你们的干香菇样品我已经测过了，含水率比行业标准低一个点，泡菇水炖汤确实不用放味精。”
云父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连声说：“那是那是！”
另一边，周妄从菌种室后门走出来，手里拎着刚换下来的旧空调滤网。
他看见沈绥云羡云瑶都站在梨树下，走过去打了个招呼。
沈绥看了他一眼，看到他手里的滤网：“你来青山村就是为了修空调？”
“我还修了配电箱，恒温箱和合作社的封口机，你们VIA冷链的预冷参数我也看了，菌种室的现有电路带不动，需要单独拉一条线。”
沈绥沉默了片刻，然后对云羡说：“冷链的电路设计你出个草图，直接发事业部。”
云羡点了点头，然后视线在沈绥和周妄之间来回打转。
沈绥见状，挑了挑眉，解释道：“家里认识。”
云羡又点了点头。
这下轮到云瑶的视线在沈绥和云羡之间来回打转。
她眯起眼，她老板什么时候会给人解释了？
等方领队带着团队去合作社仓库采样，云父也走了过来。
见到他欲言又止，云瑶在旁边用胳膊肘碰他：“爸，你想说什么就说呗，别憋着。”
云父瞪了她一眼，然后转向云羡：“你妈说得对，你们姐妹俩都比我们强。”
“当年我跟你妈回村搞农技推广，村里人都在背后嘀咕，说两个大学生不在城里待着跑回来种地是不是念书念傻了，后来合作社成立，你接手，又把品控、品牌、渠道这些新东西带进来。”
“现在连VIA这样的大公司都来跟我们合作，这条冷链铺通之后，香菇不用再被批发商压价了.....”他说着说着声音有点哑，赶紧咳了一声掩饰过去。
云瑶赶紧从兜里掏出纸巾递过去。
云父在工装裤上蹭了蹭手心的汗，郑重其事的朝沈绥伸出手。
“沈总，谢谢你。”云父握着他的手用力晃了两下，“冷链的事，品控的事，还有羡羡在桃花村的事，谢谢你照顾她。”
沈绥回握了一下，笑着道：“不用谢，你女儿帮我把桃花村的助农项目推上了正轨，这是我应该做的。”
云父松开手，又转头看向云羡，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句让云瑶在旁边悄悄红了眼眶的话：“你姐以前半夜算账，算到赤字就坐在院子里发呆，以后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