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沈绥把产地对接顾问的聘书往云羡面前推了推，指尖在薪资栏上点了点：“薪资你自己填，填好了明天我让助理送到人事部备案。”
云羡拿起笔，低头看了看薪资栏，没有犹豫太久，填了一个不算高的数字，但足够合作社明年的品控升级和菌种实验室的设备维护。
她把笔搁下，将聘书推回去。
沈绥看了一眼那个数字，将聘书收进抽屉里，然后从桌上拿起另一份文件递给她。
“这份是青山村产地对接的正式合同，条款和桃花村的一样，冷链节点已经选好了，下个月施工队进场，另外品控团队下周去青山村做实地采样，方领队点名要你带队，这次签你自己的名字。”
“好。”云羡点了点头，“合同我带回去给合作社签字，冷链的事我让村里提前把集货点整理出来。”
她说完站起来，向他鞠躬：“沈总，从我进桃花村到现在，一直欠你一句正式的谢谢。”
沈绥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忽然握拳抵唇笑出声：“不客气，生产队长。”
随后，沈绥看了眼腕表，问云羡：“晚上你住哪？”
“酒店。”
“订好了吗？”
“嗯，杨帆他们回来的时候就已经订好了。”
“行。”
云羡从总裁办出来的时候，杨帆和齐航还坐在沙发上，齐航手里的薯片袋子已经空了。
听见开门声，两个人同时弹起来。
“云小姐！”杨帆快步迎上去，压低声音但压不住语气里的急切，“沈总说什么了？没为难你吧？青山村的事是好事还是坏事？”
云羡看着他紧张得额头又沁出汗的样子，把手里那份合同递过去。
杨帆接过来翻开，扫了两眼，嘴巴慢慢张开，然后一把抓住旁边齐航的胳膊，声音都劈叉了：“产地对接合同！冷链节点已经选好了！下个月施工队进场！那云瑶岂不是可以放心转型了？！”
齐航被他掐得龇牙咧嘴，仰天发出一声压低了音量的欢呼，握紧拳头在空气里挥了好几下。
两个人又抱在一起原地转了两圈，像两个刚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高中生。
云羡看着他们，轻轻笑了笑：“方领队下周带品控团队去青山村，点名要我带队，等综艺这边的工作收尾，我就回去了。”
杨帆松开齐航，整了整被压皱的衬衫领口，重新站直身子，恢复了王牌经纪人该有的从容：“那云瑶那边——”
“我会叫她回来。”
杨帆点了点头，语气忽然认真起来：“云小姐，这次真的谢谢你，没有你，这二十天我们根本撑不下来，酬劳和直播带货的分成，财务已经在核算了，等云瑶回来签完字，我第一时间把钱打到你卡上。”
“好。”
“好！那我们就先走了！云小姐再见！早点回酒店休息吧！”
“好，你们也赶紧回去休息吧。”
“云羡姐姐再见！”
杨帆和齐航收拾东西先走了，会客区的灯又灭了一盏。
云羡在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翻到母亲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传来云母中气十足的嗓音，背景里还有蝉鸣和母鸡咯咯叫的声音：“喂？羡羡？这么晚怎么想起给你妈打电话？节目录完了？吃没吃饭？”
“吃过了，妈，瑶瑶是不是在家？”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云母再开口时嗓门小了大半，像是把手机往怀里捂了捂：“....你怎么知道的？”
云羡握着手机，无奈笑了声。
她靠在沙发背上，看着走廊尽头那盏还亮着的感应灯，说：“双胞胎的直觉，她每次想不通事情就会回村里，让她接电话。”
“诶，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窣声，然后是拖鞋踩在石板地上的声音，由远及近。
片刻后，一个带着几分心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姐。”
听到云瑶的声音，云羡总算是松了口气：“云瑶。”
“嗯....”
“你知不知道杨帆差点把腿跑断？他跑到青山村的时候，那双皮鞋的鞋底都快磨平了，齐航急得嘴角起了好几个泡，涂药的时候疼得龇牙咧嘴，还被场记拍下来发到了工作群里。”
“节目组那边违约金八位数，要不是杨帆和齐航在节目里帮着，不然你早就看不到我了，因为我已经被法院强制执行了。”
话落，那边传来噗嗤声。
云羡蹙眉：“云瑶，你还笑！你知不知道你突然这样很不负责？你是一个公众人物，不是小时候了，小时候你闯了祸我替你收拾，顶多是被妈骂一顿，现在你一条微博几千万人看，一张便签就能让整个团队鸡飞狗跳。”
“你想过没有，万一我没撑住呢？万一节目组发现了呢？万一赵君柔那些通稿真的把你的事业全毁了呢？你可以想不通，可以躲，但你不能玩失踪，你有团队，有合同，有那么多指着你吃饭的人——当然，还有我。”
云瑶语气带上了嗔意：“姐，我看了播出的那几期，这不是挺好的嘛，网友好像都很喜欢你诶，他们都不知道那个是你，还以为是云瑶呢，你看你，修屋顶、赶母猪、教认野菜，直播还怼黑粉，我的姐姐怎么这么厉害呀。”
云羡眉心拧成麻花了：“云瑶，你别转移话题。”
“我没转移话题。”云瑶的声音忽然认真了几分，但嘴角的笑意还没完全收住，“姐，我说真的，以前我以为只有我才能撑这个家，你一直待在村里，我以为你只会种地，但现在我发现，你比我厉害多了。”
“你一个人替我上综艺，替我应付那些媒体，替我维护粉丝关系，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网上有多火？她们都叫你生产队长，还夸你教学认真、干货多，说你把直播间变成了教室，姐，她们喜欢的是你，不是我。”
云羡握着手机，沉默不语。
走廊里的感应灯又灭了一盏，只剩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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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那一小片光还亮着。
“不管她们喜欢的是谁，你都得回来，你才是云瑶。”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应。
“姐，你知道吗，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初是你去当明星就好了。”
“你做什么事都那么好，连赵君柔的通稿都能被你反击回去，我有时候会觉得，如果换成是你，可能早就转型成功了，才不会被花瓶这个标签绑这么多年。”
“你一辈子待在村里帮爸妈搞科研，带合作社跑渠道，替全村人算分红，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喜欢的事是什么？不是帮我收拾烂摊子，也不是替合作社跑品控，是你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电话里又是片刻的静默。
“云瑶，你说过多少遍了？我也回答过多少遍了，我的爱好就是让青山村的人过得更好，让爸妈的菌种实验室不用再为设备发愁。”
“我喜欢的事就是留在这片地里，把好的东西种出来，让种地的人不再被压价，这不是牺牲，是选择，你的选择在镜头前，我的选择在田埂上。”
云瑶的声音从那头轻轻传来：“真的吗？”
“真的。”云羡的语气很笃定。
云瑶再问：“真的吗？”
“真的。”云羡的答案不变。
“那如果好东西都种出来了，青山村的村民都过上好日子了，种地的人再也不被压价了，什么都往好的方向发展了——你还喜欢吗？你喜欢种地，是因为地需要你。”
“但有一天，地不需要你了呢？合作社保住了，不用再跑了，你也不用再替谁收拾烂摊子了，到那时候你还愿意待在村里吗？你还会说这是你的选择，而不是你的牺牲吗？”
云羡握着手机，靠在沙发背上，然后她轻轻笑了一声。
“你问的这个问题我想过，不是今天才想的，是从合作社第一次分红那天就开始想了。”
“那时候我还在读大学，爸妈的菌种实验室刚拿到第一个省级项目，我坐在老梨树下算账，忽然想到如果有一天这些事都做完了，我还想做什么，后来我想通了。”
“我喜欢的不是修屋顶，也不是跟批发商磨价钱，我喜欢的是看着一件事从没有到有，从乱到顺，从被压价到被尊重，不管是青山村桃花村，还是以后哪个村子，只要还有地，只要还有人种地，就有我能做的事。”
“我不是因为被需要才选的这片地，我是因为选了这片地，才一直都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所以你问我真的吗，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真的。”
话落，云瑶没有再追问，她在那头轻轻吸了下鼻子，但掌声不是从听筒里传来的。
云羡抬起头，沈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办公室里出来了，靠在总裁办的门框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他显然已经在那里站了一会儿。
头顶的感应灯在他出来时又亮了一盏，把他半边脸照亮，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
云羡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着他：“沈总，你偷听别人打电话？”